【“怎么……『小学』才得了丙等?王先生不是夸你……”】
    【“王晦之先生!”包国维猛地回头,纠正道,仿佛“王晦之”三个字是块金字招牌,“王先生学问深如海,他那套『章王之学』,岂是寻常考校能衡量的?他说我有『古风』,懂么?现在国学堂那些新派,哪里懂这个!”】
    【“可这成绩……终究不……”】
    【“郭纯兄也才乙等哩!”那小伙子脸也没回过来,只把肚子贴著桌沿。他把身子往前一挺一挺的,那张方桌就咕咕咕地叫。“郭纯,古明先生最赏识的!他家世渊源,都才乙等,我丙等怎么了?”】
    【老包不敢深究了,沉默。】
    《包氏父子》的原著是留级,现在则改编成成绩不及格。
    吴竹可是去打听过了,那张丰载之流也是成绩不合格,等发出来了后,就是要让他们对號入座,然后急得跳脚!
    不过这段剧情也能看出,老包对於小包的学习態度、能力,其实很失望,但是不敢说出口,生怕自己的梦碎了,也算是提前铺垫结局。
    【“这学期……这学费、仪服费……”】
    【“仪制!那是仪制!”......“国学堂是最高学府,尊师重道,礼不可废!难道跟那些穿短褂、满口『的了吗呢』的新青年一样不成体统吗?”】
    【外面一阵谈笑,夹杂著几句英文,还有谁高声议论著“王先生上回在八大胡同那局,可真叫风流”——一听就知道是胡同里那位在匯文中学读书的表少爷和他那班朋友。】
    【包国维把眉毛扬著瞧著房门,直到声音远去。他的小腿在桌子下盪得厉害起来,那双穿著旧布鞋的脚仿佛挺不服气。】
    【老头有许多话要跟包国维说,可是別人眼睛已经瞟向了桌上那本新到的《小说画报》封面女郎:別打断他的“涉猎”。】
    【包国维......肚子里在盘算別的事。前几天《公言报》的主笔,因他常投稿“卫道”的评论,夸他有“少年健笔,国之栋樑”,隱约透出可以给他个“特別报导员”的名义,常去国学堂走动,採访王、古、柳诸先生,写点“学林逸事”“大师风范”。这简直是登龙捷径!】
    【攀附上这几位泰山北斗,还怕没有前程?到时候,穿最讲究的仿古长衫,用最上等的湖笔徽墨,出入学者沙龙,在白话文横行的时候,捍卫正统……那些追捧新潮的女生,怕也要刮目相看!】
    这算是点著名骂了,谈不上什么多有文学性,但爽是真爽啊。
    吴竹穿越这么久,头一次写书这么畅快。
    之前都是为了完成任务,这次有报私仇的成分,別提多有动力,卯足了劲想骂回来,就差把笔尖磨出火星子。
    还是那句话,惹谁不好,惹到他头上,真有点看不起文抄公了......
    【他把《小说画报》一摔,抹了抹油亮的头髮。】
    【老包好容易等到包国维摔了书:“这个——这个这个——那个仪服费……”】
    【没人睬他,他就停了一会......他的意思认为去年做的仪服还是崭新的,把这理由对学校说一说,这回可以少缴这意外的二十块钱。不然——】
    【“不然就要缴七十多块。这七十多块——现在只有——只有——张老七的润笔钱还没还,这回再加二十……你总还得买点王先生的《文心雕龙札记》之类的书,你总得……缴费的时候跟会计课说说情,总好少缴……少缴……”】
    日头已经高高掛起,隨著温度升高,窗上的水汽渐渐消散了。
    来此上班的李大哥见此一幕,也是心生诧异——
    昨夜他回去的时候吴竹没走,现在他第一个过来开门,吴竹还在写,这意味著什么?
    吴竹在这坐了一晚上!
    “真是有毅力啊......”
    李大哥不想去打扰好友,开始整理今天的报刊。
    ......
    越来越临近上课时间,阅览室也开始有人进来,躡手躡脚,都不敢发出声音。
    吴竹旁若无人,自顾自写著自己的东西,笔尖飞快划过纸张,像印表机一样,產出一行行工整的小楷。
    现在他这张脸,整个燕大无人不晓。
    同学们看他的架势,便知道又是在创作,都选择离得远远的,免得打扰到这位学生作家,最后弄得大家都没小说看。
    【包国维跳了起来:“你去缴,你去缴!我不高兴去说情!——人家看起来多寒傖!国学堂学子,这点体面都不要了么?”】
    【老包对於这个答覆倒是满意的,他点点脑袋:“唔,我去缴.....学校会计课。”】
    【儿子横了他一眼。他只顾自己往下说。】
    【会计课在二楼吧?】
    “呼!”
    吴竹丟下笔,用力抹了把脸。
    万事开头难,第一节算是写完了,剩下几节手拿把掐。
    他活动了一下僵直的上半身,望向窗外,被阳光刺得眯起眼。
    现在困意已经上来了,就像去网吧通宵后的那种状態,不仅头昏脑涨,连带整个人都臭臭的,见到光,更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阅览室依旧安静,只有报纸翻动的声音,与“沙沙”的书写声。
    他在標题处加了个“未完稿”,將稿纸、垃圾全都收拾好,使劲扯了扯头髮提神。
    由於头髮油油的,在这动作下便定型了,相当凌乱,整个人成了流浪汉,就差鬍子拉碴。
    文人赶稿子的时候,哪有那么精致,几天不洗澡都是常態......
    吴竹起身朝门口走去,同学们纷纷让路,並点头打招呼。
    他来到正在学习哲学的李大哥桌前,半边身子趴在桌上,细声说道:
    “李大哥,你知道吗,阅览室有老鼠。”
    “嗯?”
    “我看老鼠正在撕咬你留在这的包裹,为了防止浪费粮食,我便紧急做出抢救,把里面的饃饃全吃了,没让老鼠白吃一口!”
    吴竹睁眼说瞎话,还说得义正言辞。
    李大哥愣了一下,隨后立刻反应过来——是吴竹晚上饿,把他的乾粮给吃完了。
    他有些无奈地笑出声:
    “你要吃便吃了,不够我再去给你买。”
    “哪里,掛钟上已经快十二点了,一会我请你去海泉成吃红烧肉,顺带给你补充一些乾粮。”
    “这......”
    “別拒绝,咱们说好的!”
    “没问题!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红烧肉?”
    “嘿!秘密。”
    得到肯定答覆,吴竹乾脆搬了张椅子,坐在管理员桌旁,强打精神,免得没撑住睡著了。
    李大哥合上书,细细打量吴竹的状態,发现黑眼圈浓得很,压低声音问道:
    “吴兄,你一晚上没睡,肯定在写新小说,莫非跟你与黄教授的爭吵有关?”
    “是啊......老话说不报隔夜仇,我有仇当场就报了,但总感觉发挥的不好,不写心里不畅快。”
    “你这人甚是有趣,看起来斯斯文文,性格像山上的土匪。”
    “谁也不想当土匪,可架不住有人逼啊,那就只好如他们的愿......不怕土匪有枪,就怕土匪有文化,你说对不?”
    李大哥默默给吴竹点了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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