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炸雷撕开铅云,电光把破败渔村照得如同白昼。
    天地间全是哗哗的雨声。
    谭海站在老宅门口,確认屋里苏青呼吸平稳,这才反手带上那扇厚重的木门。
    转身,走进漫天风雨。
    雨水顺著发梢灌进脖领,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目標:村西,牛棚。
    那个传说中疯了十年的瞎子,手里握著那个风水大阵的解密图。
    脚下的烂泥路滑腻难行,谭海却走得极稳,每一步落下,泥水四溅,留下一个深达寸许的脚印。
    【龙王视野,开!】
    眼底金芒一闪,视线穿透密集的雨帘。
    百米开外,那间漏风的破棚屋里,一团浑浊不堪的灰气正往外冒。
    那是霉运,也是煞气。
    还未走近,一阵猖狂的骂声便夹杂在雷声中传了出来。
    “老不死的!鬆手!信不信老子把你那两根鸡爪子给剁了?”
    谭海脚步一顿,眼中寒芒乍现。
    透过烂木板的缝隙,能看到里面昏黄的马灯乱晃。
    满地都是发臭的牛粪水。
    三个穿著破旧海魂衫、留著长毛的二流子正围成一圈。
    为首的正是谭贵的远房侄子,“二癩子”。
    此刻,二癩子一只脚狠狠踩在一个衣衫襤褸的老头胸口上,鞋底子还在用力碾。
    老头很瘦,头髮结成饼,两只灰白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瞪著房顶。
    他半个身子泡在粪水里,嘴里“赫赫”喘著气。
    但他那双枯瘦如柴的手,却死死护在怀里。
    那里,抱著一把只剩下两根弦、琴筒都裂了缝的破二胡。
    “这破玩意儿能当饭吃?”
    二癩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伸手去抢老头手里发霉的半个窝头,另一只手则去拽那把二胡。
    “撒手!今儿个爷心情不好,就拿你这老瞎子听个响!”
    老瞎子浑身抽搐,肋骨在二癩子的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但他就像是著了魔,拼死也不肯鬆开那把琴。
    “龙……龙还没翻身……琴不能断……不能断啊……”
    “去你妈的龙!老子看你是想挨锤!”
    二癩子狞笑一声,扬起手里那把沾满牛粪的铁锹,对著老瞎子的脑袋就拍了下去:“送你上路做梦娶媳妇去吧!”
    这一下要是拍实了,老瞎子这颗脑袋绝对得炸开。
    门口几个躲雨的懒汉正嗑著瓜子看戏,非但没拦著,反而缩著脖子鬨笑。
    “看这瞎子,守著个破琴当宝贝,二癩子也是閒得蛋疼。”
    “打死算了,省得浪费村里的救济粮,还能给生產队省点事。”
    笑声未落。
    这群人背后突然泛起寒意,头皮发麻。
    那不是雨夜的凉,而是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毛骨悚然。
    懒汉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下意识地回头。
    “咔嚓!”
    闪电划过。
    惨白的光照出一张冷硬如铁的脸。
    谭海站在雨中,浑身湿透,那件旧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花岗岩般的肌肉线条。
    “我看,该死的是你们。”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牛棚都在抖。
    那扇摇摇欲坠的烂木门,仿佛被攻城锤击中,瞬间炸开!
    裹挟著木屑和冰雨,半扇门板呼啸著飞进屋,擦著二癩子的头皮狠狠砸在土墙上,激起一片尘土。
    屋里静得嚇人。
    二癩子手里的铁锹僵在半空,脸皮被刚才那股劲风颳得生疼。
    他愣愣地转过头,看著门口那个煞神般的身影,先是一愣,隨即凶相毕露。
    “谭海?”
    二癩子认出了来人。
    “天堂有路你不走!怎么著,你那个当官的靠山不在,就凭你也敢管老子的閒事?”
    他以为谭海不过是那个刚刚翻身的绝户头,靠著一张纸狐假虎威罢了。
    在这荒郊野岭的暴雨夜,红头文件不好使,拳头才是硬道理!
    “兄弟们!这小子送上门来了!”
    二癩子一脚踢开老瞎子,双手握紧铁锹,带著一股子狠劲儿,照著谭海的脑门狠狠劈下!
    “给我废了他!”
    铁锹带著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
    门口那几个懒汉嚇得捂住了眼睛,生怕看到脑浆迸裂的惨状。
    然而。
    谭海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那生锈铁铲即將碰到他的时候。
    他动了。
    不退反进!
    身形微侧,铁铲擦著鼻尖落下,“砰”的一声砸在泥地里。
    与此同时,谭海的右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了二癩子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清晰得让人牙酸。
    “啊!!!”
    二癩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那只粗壮的手腕竟然被硬生生捏成了九十度,粉碎性骨折!
    这还没完。
    谭海面无表情,五指发力,那是经过【龙王视野】强化过的恐怖握力。
    “这么喜欢玩粪?”
    他低语一声,隨后腰腹发力,单臂抡圆。
    一百六七十斤的壮汉,在他手里直接被抡到了半空!
    “那就去吃个够!滚!”
    隨著一声暴喝,二癩子整个人横飞出去足有三米远,呈大字型重重砸进了那堆发酵了半个月的牛粪堆里。
    污浊的粪水溅起半人高,二癩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只有半截腿还在外面抽搐。
    物理餵饭,乾净利落。
    这一手,快、准、狠!
    根本不是街头斗殴,这就是单方面的虐菜!
    剩下两个混混手里拿著木棍,原本还想衝上来帮忙,此刻却僵在原地,两腿疯狂打摆子。
    谭海转过头,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还要动手?”
    两个混混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绝望。
    连二癩子这种狠人都被当垃圾扔了,他们上去就是送人头啊!
    “谭……谭爷……”
    其中一个想求饶,话还没说完。
    谭海一步跨出,根本不给他们废话的机会。
    双手探出,一边一个,掐住两人的脖领子。
    “砰!”
    两颗脑袋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两个混混白眼一翻,软绵绵地倒在地上,瞬间没了动静。
    这就……结束了?
    门口那几个看热闹的懒汉,嘴里的瓜子掉了一地。
    他们看著谭海那挺拔的背影,眼里的戏謔彻底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这哪里是那个任人欺负的绝户头?
    这分明就是一头披著人皮的凶兽!
    谭海拍了拍手,嫌弃地甩掉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过身,看向墙角那个瑟瑟发抖的老瞎子。
    老瞎子还保持著护琴的姿势,浑身抖个不停,满脸是血和泥,看著可怜。
    谭海嘆了口气,收敛了一身的煞气,弯下腰,伸手想要把老头拉起来。
    “老人家,没事了,我是……”
    然而。
    就在谭海的指尖触碰到老瞎子那枯瘦手臂时。
    异变突生!
    原本疯疯癲癲的老瞎子,浑身剧烈一震!
    他那双灰白、毫无生气的瞎眼猛地翻了起来,鼻翼疯狂耸动。
    “这……这味儿……”
    老瞎子一把甩开谭海的手,不顾地上的泥水和恶臭,竟然双手撑地,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在了谭海面前!
    他仰起头,空洞的眼眶正对著谭海,乾瘪的嘴唇剧烈颤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狂热、又带著极致敬畏的表情。
    “龙气……纯阳龙气!”
    老瞎子的声音带著哭腔,却透著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不是鬼……不是煞……是真龙现世啊!”
    “砰!砰!砰!”
    他重重地把头磕在烂泥地里,一下比一下响,磕得额头鲜血直流,混著泥水流了满脸。
    “瞎子守了十年……十年啊!终於等到您了!”
    这一幕太过诡异。
    门外的懒汉们只觉得头皮发麻,凉意在骨子里乱窜。
    疯瞎子虽然疯,但在这村里也是个半仙,平日里连大队支书都不放在眼里。
    现在竟然给谭绝户磕头?还喊什么真龙?
    难道这谭海……真是什么神仙下凡?
    二癩子刚从粪堆里醒过来,听见这话,两眼一翻,这次是被嚇晕过去的。
    “都给我滚!”
    谭海回头,眼神如刀,扫向门外。
    那群懒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衝进雨幕里,恨不得多生两条腿,生怕沾染上这点“神气”。
    谭海关上那扇破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低头看著还在磕头的老瞎子,眼神微动。
    【龙王视野】下,老瞎子体內並没有特殊能量,唯独那双手,骨骼清奇,上面布满了只有长期摸索精密机关才会留下的老茧。
    “行了,別磕了。”
    谭海一把將老头提了起来,沉声道:“你知道我是谁?”
    老瞎子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在谭海的小腿骨上摸索了一下,脸上露出惨笑。
    “错不了……这骨相,这气场……除了能镇住那宅子里那位的,没人有这身皮肉。”
    他不再装疯卖傻,那股子癲狂劲儿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生死的决绝。
    “谭爷,您既然来了,那就是天意。”
    老瞎子颤巍巍地举起手里那把破二胡,那视若性命的宝贝。
    “啪!”
    一声脆响。
    老瞎子竟然毫不犹豫地扬起手,將那把二胡狠狠砸向墙角!
    琴筒四分五裂,木片飞溅。
    在那裂开的琴筒夹层里,掉出来一卷不知是什么动物皮製成的、泛著暗黄色幽光的古旧图卷。
    谭海瞳孔微微收缩。
    《镇龙图》!
    老瞎子整个人瘫软在地,指著那捲图纸,声音嘶哑:
    “这是当年那布阵之人留下的唯一活路……也是死路。”
    谭海两步上前,捡起那捲图纸。
    触手冰凉滑腻,竟然像是人皮的触感,让人心里直发毛。
    他展开图卷。
    【龙王视野激活】
    原本晦涩难懂的风水线条,在他眼中活了过来,化作一座立体的地下迷宫结构图。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座地主老宅的布局时,心臟猛跳。
    图纸正中央,標註著“生门”的位置,也就是整个大阵唯一的出口。
    那里赫然画著一颗血淋淋的红色骷髏头!
    而那个位置对应的现实坐標……
    竟然是苏青今晚睡觉的那张红木雕花大床!
    “生门即是死门,龙翻身,必噬人!”
    老瞎子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怪笑。
    “今晚是大潮,地底下那位饿了……那个戴著钥匙的女娃娃,现在正睡在它的嘴边上啊!”
    谭海脸色骤变,这就是个必死之局!
    就在这时。
    透过嘈杂的雨声,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夹杂著金属碰撞的脆响和低沉压抑的狗叫声,正迅速收紧包围圈。
    那不是鬆散的村民。
    那是训练有素的……职业猎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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