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芯“啪”地炸了个灯花,昏黄的光晕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张牙舞爪。
    明明外面海风呼啸,但这屋內却燥热得反常。
    苏青坐在长条凳上,脸颊被熏得緋红,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鬢角。
    她有些不安地扯了扯领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块黑乎乎的木牌。
    “大海哥……”她声音怯怯的,像是怕惊扰了这屋里的什么东西。
    “这牌子烫得慌,而且这屋里怎么跟生了火炉似的?”
    谭海坐在对面,手里把玩著一盒火柴。
    他没急著回话,只是眼底幽光一闪。
    【龙王视野,开。】
    视线穿透苏青那件单薄的秋衣,甚至穿透了皮肤与肌肉。
    世界在他眼中成了线条与光点的集合。
    只见苏青胸口那块木牌,此刻正如同一颗体外心臟般搏动。
    咚、咚、咚。
    频率竟然与苏青的心跳严丝合缝。
    每一次搏动,都有一丝极细、极淡的金色气流从苏青的心口被硬生生扯出来,被那贪婪的木牌大口吞噬。
    那是她的精气神,是命。
    【警告:检测到守陵人直系血脉。】
    【状態:阵眼之钥正在汲取宿主本源养阵,若不开启地宫归位,宿主將在三年內血衰而亡。】
    “咔嚓。”
    谭海指尖发力,那盒火柴瞬间被捏得粉碎。
    去他妈的护身符。
    这分明就是一张催命的借条,还是利滚利那种。
    “青儿。”谭海把那盒废了的火柴扔在桌上,声音沉得像坠了铅,“这牌子谁给你的?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就跟我说实话。”
    苏青身子一颤,从未见过谭海如此严肃的神情,她下意识握紧木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是我生父留下的。”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我现在的爹妈是养父母,听我娘说,我生父在那个动盪年代是个『臭老九』,搞地质勘探的,十五年前他把我送到养父母家,把这个掛在我脖子上,说只要带著它,我就能找到回家的路,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过。”
    地质勘探?十五年前?
    谭海心中冷笑,脸上满是讥讽。
    时间对上了。
    这座地主老宅被改成凶宅,隨后发生第一起知青死亡事件,恰恰也是十五年前。
    勘探个屁。
    那老头子怕是个顶级的风水大能,要么是被胁迫,要么是自愿,在这穷乡僻壤布下了这个绝户的“镇龙局”。
    这宅子根本就不是给人住的,是用来镇压地底那个“大傢伙”的。
    而苏青,就是他留下的一把“活钥匙”,或者是——备用祭品。
    “好一个回家的路。”谭海眼中寒芒闪动,“这路铺得全是血啊。”
    正当苏青还要再说什么,窗户纸突然传来“刺啦”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谭海耳朵一动,眼神瞬间锐利如鹰。
    龙王眼扫向窗外。
    一道猥琐的黑影正贴在窗根底下,手里拿著一根竹管,正撅著屁股小心翼翼地捅破窗户纸。
    那是村里的二流子,“赖皮狗”。
    这货平日里就爱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看这架势,是受了谭贵那老东西的指使。
    想半夜装神弄鬼,往屋里吹点迷烟,既能坐实“凶宅闹鬼”的传闻,把谭海嚇走,指不定还能趁著俩人昏迷,进屋干点禽兽不如的事儿。
    窗纸破了个小洞,一根细竹管伸了进来。
    苏青正对著窗户,眼角余光瞥见那根竹管,嚇得脸色煞白,刚要尖叫出声。
    一只温热的大手闪电般捂住了她的嘴。
    “嘘。”
    谭海凑在她耳边,热气喷洒,“別出声,有好戏看。”
    他没动。
    甚至连屁股都没挪窝,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著。
    若是以前,他肯定提著铁叉衝出去把人腿打折,但现在,既然这宅子是“凶宅”,那就得有点凶宅的排面。
    谭海双眼微眯,瞳孔深处金芒炸裂。
    【初级龙威,释放!】
    这一刻,他並没有针对屋內,而是將那股从地底深处借来的、混杂著狂暴煞气的无形威压,凝聚成一束,轰向窗外那道黑影。
    “想看鬼?老子让你看个够。”
    ……
    窗外。
    赖皮狗正撅著屁股,腮帮子鼓起,准备往屋里吹他特製的“蒙汗药”。
    这可是他压箱底的宝贝,只要一口下去,里面那一男一女还不任他摆布?想到苏青那白嫩的脸蛋,赖皮狗哈喇子都快流到衣领上了。
    突然。
    一股阴冷到极致的寒意,毫无徵兆地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冷不是冬天的风,而是那种像是被死人手摸了一把的透骨阴寒。
    赖皮狗打了个激灵,竹管差点掉地上。
    他下意识抬头往屋里看去。
    这一看,魂飞魄散。
    只见原本破旧的窗户纸上,哪还有什么谭海和苏青的影子?
    那昏黄的煤油灯光拉长,变成了惨绿色的幽火。
    而在那幽火中央,两尊青面獠牙、浑身流著血水的恶鬼,正脸贴脸地隔著窗户纸死死盯著他!
    那恶鬼的眼睛是金色的,透著凶光。
    “吼——”
    一声並不存在的、直接炸响在他脑子里的龙吟咆哮,震得他耳膜剧痛,脑浆子都要沸腾了。
    “妈呀!!!”
    赖皮狗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悽厉惨叫,那声音又尖又细。
    紧接著,裤襠处传来一阵温热,隨后一股骚臭味迅速瀰漫开来。
    什么迷烟,什么苏青,全拋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迷烟,什么苏青,全拋到了九霄云外。
    赖皮狗连滚带爬地往院子外面跑,两条腿软得像刚煮熟的麵条,还没跑两步就左脚绊右脚,“砰”的一声一头撞在院子里拴驴的石柱上。
    脑门顿时开了瓢,鲜血直流。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手脚並用地在地上爬,一边爬一边哭嚎:“有鬼!真有鬼啊!救命啊!吃人了!”
    这悽厉的嗓音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出二里地,比杀猪还惨,听得人头皮发麻。
    周围原本已经熄灯睡觉的邻居纷纷被惊醒,一家家亮起了灯,却没人敢开门,都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听见没?又是那凶宅!”
    “那动静是赖皮狗?这二流子肯定是去偷东西衝撞了煞神!”
    “太邪门了……以后绕著走,千万別靠近,晦气!”
    屋內。
    谭海听著外面渐行渐远的惨叫声,冷笑一声,隨手端起桌上的凉白开抿了一口。
    经此一闹,这宅子的“凶名”算是彻底坐实了。
    越凶越好。
    以后哪怕他在院子里挖地三尺,搞出再大动静,这帮怂包也只敢说是闹鬼,没人敢来探头探脑。
    这就是最好的安保。
    苏青惊魂未定,那种身旁坐著一头远古巨兽的心悸感,还是让她腿软。
    “大海哥……刚才是……”
    “没什么,赖皮狗眼神不好,看花眼了。”
    谭海放下水杯,转过头看著苏青。
    此时的苏青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眼神里全是依赖。
    这丫头命苦,被人当棋子摆布了这么多年,却还傻乎乎地守著那块要命的牌子。
    谭海在心里嘆了口气。
    然后,他伸出手,动作有些粗鲁却带著几分小心的,帮苏青把敞开的领口整理好,遮住那块木牌。
    指尖趁机弹出一缕温和的龙气,悄无声息地封住了木牌背面的吸血迴路。
    “牌子戴好,除了洗澡睡觉,別离身。”谭海声音不大,却透著股斩钉截铁的硬气。
    “这宅子以后就是你的家,不管是赵建国那个老王八,还是地底下什么牛鬼蛇神,想要动你,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苏青眼眶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系统提示:可以寻找当年修建者的手记《镇龙图》,反向破解机关。】
    【线索指向:村西头牛棚,一位疯了十年的老瞎子。】
    谭海眼中精光一闪。
    村西牛棚?
    那个整天对著大海喊“龙翻身、要死人”,被全村小孩拿石头砸的疯老头?
    原来真正的高人,一直就被当成垃圾扔在眼皮子底下!
    这就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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