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0日,清晨,山海娱乐bj总部会议室。
    徐阳把一摞被翻得卷边的剧本丟在会议桌上,《健听女孩》的標题在晨光中微微反光,像海面的粼光。
    “七个月。”他竖起七根手指,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所有人,“坎城报名截止前,这片子必须完成后期,达到送展標准。我们採用胶片拍摄。”
    负责製片和预算的李维推了推他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透著担忧:“徐导,胶片加全实景拍摄,初步核算已经比数字拍摄超支了接近300万。如果考虑在青岛或者大连的影视基地搭景,能省下不少……”
    “省?”徐阳按下手中的投影遥控器,屏幕上哗啦啦闪过一系列山东烟臺渔村的照片,最后定格在一张渔网的特写上,网线上沾著细碎的鱼鳞和深色的、经年累月形成的污渍。
    他用力戳著屏幕,“看看这网眼里的包浆!道具组能做出这种被海风和汗水浸透了几十年的质感吗?我们要的是真实,不是精致的仿製品!”
    负责后期和技术的音频组长皱著眉头:“徐导,坚持全实景,尤其是同期录音,我们会面临巨大挑战。凌晨四点渔船的柴油发动机声、海鸥的鸣叫、潮汐的声音……这些不可控因素会让录音师崩溃的。”
    “要的就是这种无法复製的环境音!”徐阳毫不犹豫地划到下一张照片。
    那是凌晨薄雾中的烟臺码头,几个模糊的渔民身影正在修补渔网,背景是朦朧的海平面,“听见没有?这种粗糲的、带著咸腥味的生活质感!数字录音太乾净了,配不上这个故事!”
    负责选角的副导演,手中的原子笔几乎要在演员名单上戳出一个洞,她苦恼地说:“徐导,国內符合年龄段的、有表演经验的聋哑演员资料,我们几乎翻烂了,合適的人选实在太少,尤其是饰演母亲这个核心角色的……”
    “眼光放开阔点!聋哑学校!各地的残疾人艺术团!手语社群俱乐部!”
    徐阳的保温杯“咚”地一声落在桌面上,发出闷响,“陈到明老师为这个角色准备了快五个月,手语和渔民技能都在苦练。我们要找的是能融入那个环境的、真实的聋哑人群,不仅仅是『会手语的演员』!气质比技巧更重要!”
    会议室的老旧空调突然发出一声怪响,喷出一股带著霉味的冷风。李维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敲击著,屏幕跳出一个让他眼皮直跳的数字:“全员实景、胶片拍摄,再加上不可预测的天气和海上作业,保险的浮动费率会非常高……”
    “明天我飞烟臺,亲自去盯外景。艺菲,”徐阳的目光转向会议室角落,“你今天就去烟臺,直接住到那个选定的渔村里。跟当地的渔民一起出海,观察,记录,记住他们每一个细节——怎么撒网,怎么在顛簸的船上保持平衡,甚至……他们怎么跟大海打交道。”
    坐在角落的刘艺菲突然站了起来,帆布鞋在厚地毯上蹭出两道浅浅的痕跡。
    她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素麵朝天,手里紧紧攥著一本已经被翻旧了的《中国手语速成》和厚厚的角色笔记。“徐导,我……我能跟您一起去烟臺吗?”她的声音带著一丝紧张,但眼神却很坚定。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这个被老板寄予厚望的年轻女孩。她为这个角色已经秘密训练了近九个月——手语达到了交流无障碍的水平,声乐训练让她的嗓音更具表现力,甚至还特意去体验了渔民生活。
    徐阳眯起眼睛看著她:“理由?”
    “剧本第18页,”刘艺菲的声音突然变得稳定清晰,“露比第一次帮父母在鱼市卖鱼时,有一个下意识抹围裙的小动作。”
    她边说边自然地模仿起来,右手在腰间虚擬的围裙上快速蹭了蹭,动作带著一种不经意的熟练,“我之前在烟臺体验生活时注意到,很多常年劳作的渔民手上沾了鱼腥黏液后,都会这样隨手擦在围裙或者裤子上,而不是刻意去找毛巾。”
    阳光恰好在此刻斜切进会议室,將她的身影拉长,钉在贴著各种分镜图的墙上。投影仪还在嗡嗡作响,循环播放著烟臺渔村的照片。
    “行。”徐阳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扔给她,“现在就去机场,我的司机送你。到了那边,会有当地协调员接应你。”
    副导演赶紧举手:“徐导,那主要聋哑演员的选角……”
    “继续,扩大范围!”徐阳拉开会议室的门,仿佛带著海腥气的风瞬间灌了进来,“聋哑演员的候选池,必须比正常演员多一倍以上!告诉所有推荐方,我们要找的是能演出生活重压、会为生计发愁的渔夫,不是只会微笑摆拍的模样!”
    门关上前,走廊里传来徐阳中气十足的吼声:“道具组!別愣著了!现在就去联繫烟臺最大的海鲜市场,找最新鲜的、带著海洋原始气息的海货!我们要让观眾隔著银幕都能闻到大海的味道!”
    ………
    一周后,烟臺某渔村临时租用的院子里,剧本围读会。
    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穿过敞开的窗户,吹动了桌上摊开的剧本,也带来了远处隱约的海浪声和渔船汽笛声,为这场围读提供了最真实的背景音。
    徐阳、陈到明、刘艺菲以及几位確定下来的主要聋哑演员围坐在一起,旁边坐著两位手语翻译,確保沟通无障碍。
    徐阳没有坐在主位,而是隨意地靠在窗边,目光平和地扫过每一个人:“今天是围读,目的不是念台词,是磨合,是让大家的声音、手语、呼吸先找到同一个频率。拋开表演技巧,我们先尽力走进这个故事,走进彼此的角色心里。”
    他从第32场,露比在学校合唱团练习时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歌唱天赋的场景开始。刘艺菲的朗读清晰而投入,当她读到露比內心独白和演唱的部分时,甚至会不自觉地用气息轻轻哼出那段旋律,眼神也隨之亮起,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能看出她为角色做了大量的声乐和情感准备。
    轮到陈到明读弗兰克的段落时,他並没有像传统围读那样大声念出台词,而是直接进入了角色状態,用沉稳而略带疑惑的手语“说”出了弗兰克在合唱排练厅外的反应:【什么情况?为什么所有人都朝著那个方向看?那个指挥的手势,是什么意思?】
    他的手语动作带著一种长期体力劳动者特有的力度和些许笨拙,完美契合了一个闯入陌生“有声世界”的聋哑渔夫的状態。一旁的手语翻译同步用低沉的声音念出对应的台词。
    一位扮演聋哑母亲李斯的资深演员(来自烟臺本地残疾人艺术团,本身也是听障人士)也自然地用手语加入进来,她的表情细腻,充满了母性的直觉和一丝隱隱的不安:【弗兰克,是露比。她站在前面……她的嘴巴在动,他们在……唱歌?】
    她用手语表达的“唱歌”一词,带著一种视觉化的、略带困惑的描述感。
    刘艺菲看著两位父母用手语进行的无声交流,完全沉浸在情境中,下意识地就用流畅的手语回应,脸上带著兴奋:【爸爸,妈妈,这首歌很美,你们能感觉到吗?那个旋律……】
    隨即,她猛地意识到父母根本“听”不到她此刻內心的激动和低语,眼神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肩膀也微微塌陷了一点,这个细微的调整並非剧本上明確写明的,却无比真实地反映了角色当下的心境。
    徐阳静静地观察著,偶尔在摊开的剧本边缘记下一笔。“停一下,”他抬起手,打断了自然的交流,“陈老师,李斯,你们刚才那段无声的交流很好。但我觉得,聋哑夫妻之间,尤其是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共同面对风雨的夫妻,他们的默契应该超越手语本身。”
    他看向陈到明和扮演罗斯的演员,“可能是一个长时间的对视,一个不需要言语就能理解的眼神,或者一个极其微小的、习惯性的肢体接触,比如弗兰克下意识地碰一下罗斯的手臂,示意他注意到了女儿的情绪。这种细节,是剧本写不出来的,但恰恰是最有力量的。希望在实拍中,你们能把这种经年累月形成的默契感更多地融入进去。”
    陈到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向扮演罗斯的演员,用手语认真地交流起来:【徐导说得对。我们之间,需要更多这种不用『说』出来的理解。】对方也赞同地比划著名回应,两人之间立刻开始尝试用更细微的表情和肢体语言进行沟通。
    围读继续进行,持续了整整一周。
    他们不仅逐场对台词,更深入地探討每个角色的背景和心理动机:弗兰克对大海那种赖以生存又深知其无情掠夺的复杂情感;罗斯作为母亲,对女儿突然展现的、与他们的寂静世界格格不入的天赋,那份既骄傲又害怕失去女儿的深层担忧;露比在家庭的无声世界与外界的多彩有声世界之间撕裂、挣扎,渴望被理解又害怕伤害父母的负罪感。
    徐阳要求每个人,包括刘艺菲,不仅要理解,还要尝试拋开台词本,仅仅用手语和面部表情来表达自己角色在特定情境下的核心情感。
    在一次围读露比与父亲在鱼市因未来选择发生激烈衝突的戏份时,问题出现了。
    刘艺菲的情绪很饱满,手语也打得准確流畅,但她表达愤怒和委屈的方式,依然带著一种明显的“表演痕跡”。
    她提高了手语的速度和幅度,眉头紧锁,但总让人觉得有点“飘”,不够扎实,不够“接地气”,仿佛一个优等生在努力演好一个底层女孩的叛逆,却少了点真正被生活磨礪过的稜角。
    “停。”陈到明温和地打断了她的表演。
    他並没有看向徐阳,而是直接对刘艺菲说,语气像一位耐心的师长:“艺菲,你现在的情绪是对的,方向也没错。但『露比』的愤怒,不是舞台上那种戏剧化的愤怒。她是一个渔民的女儿,她的愤怒里应该带著海风的腥味,带著每天凌晨起床帮父母收拾鱼获的疲惫,带著看到父母因为沟通不畅被鱼贩压价时憋著的那股火。”
    他放下剧本,站起身,做了一个示范。
    陈到明没有刻意加大动作,而是將身体微微前倾,仿佛真的在和一个固执的父亲对峙,他的眼神里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混合著痛苦、不解和一种被最亲的人误解的绝望,他的手语变得短促而有力,甚至带著点“笨拙”的停顿,仿佛情绪堵在了胸口,无法流畅表达。
    “你看,”他停下来解释道,“弗兰克是个糙汉子,露比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她的情绪表达,哪怕是激烈的,也应该是带著家庭烙印的,是根植於这片渔港的,而不是凭空而来的戏剧情绪。”
    刘艺菲看得非常认真,脸上露出了恍然和思索的神情。她尝试著调整,模仿著陈到明那种更內敛也更扎实的愤怒表达方式,將情绪沉下来,让手语的动作更带“质感和重量”,虽然一开始还有些生硬,但明显比之前那种浮於表面的表演要真实得多。
    “对,就是这样,找到那个劲儿。”陈到明鼓励地点点头,“记住,你不是在『演』露比,你此刻就是露比。你的委屈,你的愤怒,都来自於你在这个家十几年的生活积累。”
    徐阳在一旁看著,没有插话,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这种演员之间的直接交流和传承,远比导演的说教来得更有效。
    他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下:“艺菲情绪真挚,需进一步沉淀,融入生活质感。陈老师引导得非常好。”
    接下来的围读中,刘艺菲明显更加注重表演的“根”,努力將自己近九个月来在渔村体验生活感受到的那些细节——渔民们被生活压弯却又不肯服输的脊樑,他们沉默寡言下隱藏的深厚情感,他们表达喜怒哀乐时那种直接甚至略显粗糙的方式——一点点融入到她的角色詮释中。
    虽然偶尔还是会流露出一些学院派的痕跡,在陈到明不时恰到好处的点拨和示范下,她的表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真实、可信。
    ………
    围读会后,进入为期两周的密集专项训练。
    训练场地就在渔村海边。
    渔民技能训练:陈到明和几位扮演渔民的聋哑演员,在一位皮肤黝黑的老渔民周大爷的指导下,学习撒网、收网、补网、辨认潮汐。陈到明学得极其认真,那双拿惯了毛笔的手,此刻笨拙却坚定地摆弄著粗糙的渔网,手上很快就添了新伤。
    “不对!手腕要这样发力!”周大爷嗓门洪亮,亲自上手调整陈到明的动作。手语翻译在一旁飞快地传递著信息。陈到明满头大汗,一遍遍重复,直到动作看起来不那么像“演戏”。
    刘艺菲则学习如何像渔家女一样处理捕获的海產,如何在海浪顛簸的小船上保持平衡,甚至学习开动小型的渔船发动机。她穿著朴素的旧衣服,素顏,头髮被海风吹得凌乱,完全融入了环境。
    手语深度融入训练:徐阳请来了两位资深手语老师以及几位当地的聋哑人作为顾问。要求不仅是“会打手语”,更是要形成“手语思维”。
    “弗兰克,”手语老师对陈到明说,“你是一个沉默寡言、內心丰富的渔夫。你的手语应该更简洁,更有力,带著长期劳动形成的顿挫感,甚至有时候不耐烦了,会直接用动作打断別人。”
    陈到明若有所思,他开始调整自己之前过於“標准”的手语,加入了更多个人化的、符合渔民身份的小习惯,比如思考时会无意识地摩挲手指上的老茧。
    对於刘艺菲,要求则更高。
    “露比,”徐阳对她说,“你的手语是带著『声音』的,是流动的,充满情感的。当你激动时,手语会更快;当你试图向父母描述音乐时,手语会变得更有画面感。我要看到手语和歌声在你身上不是割裂的,而是同一种情感表达的两种方式。”
    刘艺菲除了固定练习,一有空就找那位扮演母亲李斯的演员和当地聋哑顾问“聊天”,努力让手语成为她的一种本能。
    声乐与表演结合训练:声乐老师也被请到了烟臺。训练不在练歌房,而是在海边、在礁石上、在清晨的渔船甲板上。
    “露比,”徐阳对正在迎著海风练声的刘艺菲说,“记住这种感觉。你的歌声不是音乐厅里的艺术品,它是海风的一部分,是你要衝破这寂静世界的武器。我要听到挣扎,听到渴望,听到海水的咸味!”
    刘艺菲努力调整著发声方式,让歌声在开阔的海边也能具有穿透力,同时又要保持角色应有的青涩和真实感。她反覆练习那几首关键的歌曲,直到即使在大风中也能够稳定地表达情感。
    训练期间,徐阳经常组织小型的情景模擬。
    比如,模擬鱼市交易,让刘艺菲在嘈杂的环境中同时应对“顾客”和与“父母”用手语沟通;模擬家庭晚餐,要求陈到明和刘艺菲在不使用口语的情况下,完成一场充满张力的“爭吵”。
    ………
    训练间隙,一次傍晚的海边散步。
    徐阳和陈到明沿著防波堤慢慢走著,落日的余暉將海面染成金色。
    “徐导,”陈到明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后的满足,“这几个月,是我从艺这么多年来,最……扎实的准备。感觉自己真的快成弗兰克了。”
    徐阳看著远处归航的渔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们不是在『演』一个故事,是要把一段生活搬上银幕。胶片会记录下最细微的真实。”
    “艺菲那丫头,不得了。”陈到明感慨,“肯吃苦,有灵性。这九个月的训练,脱胎换骨。有时候看她那么投入,我都觉得自己这个『父亲』不能掉链子。”
    “她底子好,也够努力。”徐阳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这部戏成不成,关键就在你们父女俩的化学反应能不能出来。”
    9月初,烟臺外景地,临时指挥部。
    李维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文件,眉头紧锁地走进来:“徐导,最新的预算核算出来了。因为坚持全实景和胶片,加上训练周期和可能出现的天气延误,总成本比最初的预估又上浮了百分之十五。”
    他顿了顿,“幸好,这是我们山海娱乐独立投资,不需要看別人脸色。”
    徐阳正对著墙上巨大的分镜图和训练期间拍摄的素材照片沉思,头也不回:“该的钱一分不能省。告诉財务,资金必须保障到位。我们要的不是省钱,是要一部能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作品。”
    角落里那台老式传真机突然发出刺耳的吱吱声,慢吞吞地吐出一张纸。
    负责外联的刘爱一把抓起来,“徐导,本地渔业协会还是发来了正式提醒函,希望我们剧组在九月中旬鱼汛期高峰时,能儘量避免在主要生產码头和传统渔场进行大规模、长时间拍摄,担心影响渔民收成。”
    徐阳转过身,语气果断:“回復他们,我们会严格遵守时间表,儘量错开早晚渔船集中出入港的高峰期。另外,再次確认我们僱佣当地渔民和船只作为群演和辅助的协议,日薪按市场价的1.5倍结算,务必落实到位。电影片尾会重点鸣谢所有支持的渔村和单位。”
    李维补充道:“徐导,陈到明老师的经纪人那边,又委婉地提醒了一下合同里关於工作时长和强度的条款……”
    徐阳摆摆手:“我知道。陈老师自己有数。你跟他经纪人说,我们会做好统筹,確保劳逸结合,但创作上的要求,一点不会放鬆。”他抓起搭在椅背上、沾著点点泥土的外套,“走,去码头看看他们训练得怎么样了。”
    9月16日凌晨4:30,烟臺某真实渔港码头。实战模擬拍摄。
    冰冷的海风裹挟著浓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这虽然不是正式开机,但徐阳要求按照实拍標准进行最后一次大型模擬。
    陈到明和几位当地渔民(也是群演)一起,奋力將一张沉重的旧渔网往船上拖。
    他光著膀子,只穿了一件破旧的背心,古铜色的皮肤上混合著海水和汗水,肌肉賁张。摊开的手掌上,新旧交叠的血泡和茧子清晰可见。
    “嘿——哟!”他学著渔民的號子,声音沙哑,带著一股狠劲。扮演剧中聋哑渔民邻居的老赵(真正的聋哑人)在一旁紧紧跟著,隨时用手语提醒他动作要领。
    几百米外,一片被剧组临时徵用的礁石区。刘艺菲只穿著一件单薄的旧衬衫(符合角色设定),海风將她的头髮吹得狂舞。她赤脚站在冰冷的礁石上,对著波涛汹涌的大海练习演唱电影中的核心唱段。
    “you're all i need to get by——”她的歌声在风浪中时强时弱,有时几乎被海浪声淹没,但那份试图衝破束缚的力量感却愈发强烈。唱到高音处,她的声音带著真实的撕裂感,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徐阳站在监视器后,紧紧盯著画面。摄影师捕捉著这绝佳的晨光和动態。
    陈到明(弗兰克)从船上跳下来,踩著及踝的海水,踉蹌著朝礁石这边跑来。
    他脸上混合著海水、汗水和作为一个“聋哑父亲”看到女儿在如此恶劣环境下“做傻事”的焦急与愤怒。
    他衝到礁石下,双手疯狂地比划著名,表情因为担忧和不解而扭曲:【停下!回来!危险!这该死的天气!】他甚至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头,用力砸在刘艺菲旁边的礁石上,溅起一片水——这是训练期间,他们和聋哑顾问一起设计的、一个聋哑人在极度焦急时可能做出的激烈动作。
    刘艺菲(露比)的歌声有一瞬间的停滯,她看著下方“父亲”激动的手语和担忧的神情,眼泪瞬间涌出;她没有停止歌唱,反而更加用力,一边唱,一边用一只手快速而坚定地打著手语回应:【我能行!爸爸!让我唱!这就是我想做的!】她的歌声因情绪激动而颤抖,却更有感染力。
    当天色渐亮,朝阳终於突破云层,將金色的光芒洒满海面时,整个场景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监视器里的画面美得令人窒息——逆光中少女倔强的剪影,海面上波光粼粼的路径,远处渔船和渔民劳作的身影,构成了一幅充满生命张力的画面。
    徐阳抓起对讲机,声音沉稳而有力:“通知所有部门,一周后,正式开机!”
    他放下对讲机,看著从礁石上慢慢走下来、浑身湿透却眼睛明亮的刘艺菲,以及站在浅水里、依旧沉浸在父亲角色中、胸膛剧烈起伏的陈到明。
    “记住今天的感觉。”徐阳对他们,也是对所有人说,“把这种力量,这种真实,带到每一个镜头里。”
    盘旋的海鸥鸣叫声中,刘艺菲低头看著自己冻得通红的脚趾和因为训练而粗糙的手指,又望向那片接纳了她、塑造了她的无尽蔚蓝,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著疲惫、坚毅和无限憧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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