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读会后,《健听女孩》剧组在烟臺渔村的生活和拍摄进入了更加紧张和具体的阶段。
    海风不再只是背景,它成为了每个演员必须融入呼吸的存在。空气中瀰漫著咸腥味、机油味和一股创作特有的焦灼感。
    儘管经过了长时间的体验和训练,刘艺菲身上那种属於“刘艺菲”的痕跡,尤其是在表达激烈情绪时,依然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那是一种被保护得很好、未经真正生活粗糙打磨过的清澈,很美,但与“露比”这个渔家女有时需要展现的、带著海腥味的稜角並不完全相符。
    一天下午,在模擬鱼市交易的训练中,一场露比因父母被鱼贩欺负而挺身而出的戏,刘艺菲卡壳了。
    她需要表现出露比的愤怒、据理力爭,以及那种在底层摸爬滚打中自然生出的泼辣劲儿。
    “不行!太文明了!”徐阳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在海风中断断续续,“刘艺菲,你现在不是那个礼貌的、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孩!你是一个眼看著父母因为说不了话就要吃亏的女儿!你的眼神要有火,你的手势要带风,甚至可以有点粗野!重来!”
    刘艺菲咬著下唇,脸颊因为反覆尝试和焦急而泛红。
    她再次尝试,提高了音量,加快了手语速度,动作幅度也加大了,但那份“劲儿”还是不对,像是隔著一层玻璃在发火,动作標准却缺乏那种能刺痛人、能让人信服的生活质感。
    陈到明穿著一身沾著鱼鳞的胶皮围裙在一旁看著,等徐阳再次喊停后,他走过去,没有直接说戏,而是用閒聊般的语气讲起了故事。
    “艺菲,我前阵子跟老周出海,亲眼看见他闺女,也就跟你差不多大,为了几块钱的差价,跟那个收鱼的二道贩子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都快喷人脸上了。她不会什么大道理,就是叉著腰,一条条拎起那鱼,指著鱼鳃的顏色、肚子的饱满度,嗓门大得半个码头都能听见,话糙理不糙。那不是表演,那是生活逼出来的本事,是为了守住自家辛苦一早上那点收成。”
    他顿了顿,看著刘艺菲的眼睛,“你得把你身上那层……嗯,『素质』暂时收起来,让露比从你骨头里、从你这几个月感受到的生活里,自己长出来。”
    刘艺菲若有所思,眼神里闪烁著思考的光芒。
    她没有立刻要求再试,而是走到徐阳面前,认真地说:“徐导,我想请几天假,不带助理,完全以一个本地女孩的身份,去真正的鱼市帮忙,可以吗?就在咱们联繫好的那个老林叔的摊位上。”
    徐阳盯著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可以。注意安全,带上剧组的生活助理,远远跟著就行,別干扰你。”
    那几天,刘艺菲真的扎进了嘈杂、腥咸的鱼市。
    她凌晨四点就跟著老林叔出摊,学著怎么用海水泼洒保持鱼获新鲜,怎么大声吆喝招揽顾客,怎么跟精明的买主为了几毛钱一分钱斤斤计较,怎么在遇到故意找茬或者想压价的客人时,毫不客气地、用带著本地口音的土话懟回去,眼神也变得像那些常年劳作的渔家女一样,带著点混不吝的警惕和锐利。
    她甚至偷偷观察她们吵架时习惯性的叉腰姿势、翻白眼的神態,以及激动时下意识跺脚的小动作。
    几天后,再次进行同一场戏的训练。
    当扮演鱼贩的演员再次用轻蔑的语气和故意压低的价格挑衅时,刘艺菲猛地抬起头,不再是之前那种程式化的、带著表演痕跡的愤怒。
    她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被触犯领地般的野兽般的警惕和攻击性,她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指著对方的鼻子,手语打得又快又急,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和底层市井的泼辣,甚至下意识地加入了那几天学来的、略带夸张的肢体语言,整个人仿佛一把突然出鞘的、带著鱼腥味的匕首。
    现场安静了一瞬。连扮演鱼贩的演员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真实的气场震得愣了一下。
    “有点意思了。”徐阳在监视器后点了点头,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紧蹙的眉头却舒展了一些,“记住这个感觉。不是要你每次都这么外放,但要找到这个根,这个底气。继续保持。”
    .......
    徐阳对细节的追求达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他不仅要求表演真实,对场景、道具、光线、声音都有著刻入骨髓的標准,这种严苛几乎贯穿了每一个日出日落。
    一天凌晨三点,整个剧组顶著星空和凛冽的海风,摸黑赶到码头,各种器材、灯光、反光板铺设完毕,陈到明和几位渔民演员也已就位,准备拍摄弗兰克和渔民们清晨出海的第一组镜头,捕捉那破晓时分的艰辛与希望。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徐阳一声令下。
    徐阳站在监视器前,看著海平面那端渐渐泛起的青白色,却突然举起了手,叫停了所有动作。
    “灯光不对。气氛不对。”
    他指著海天相接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我要的是那种太阳將出未出,海天相接处只有一丝微弱暖色,像鱼肚白里透出的一点橘红,大部分区域还是冷调子的、沉鬱的蓝灰色光。现在的天光太亮了,太均匀,失去了那种挣扎和希望交织的、最微妙的临界感。等明天,或者等到符合我要求的天光出现再拍。”
    一旁的製片主任差点当场哭出来,声音都带著颤音:“徐导,这……大家凌晨一点就起来准备了,租船、人员调度、设备租赁……这停工一天就是一大笔钱啊,而且天气预告说明天可能转阴……”
    “那就等。阴天有阴天的拍法,我要的是符合这场戏情绪的光线。”徐阳甚至没有看製片主任,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海面上,“我要的是最好的画面,不是最快的进度。钱的问题我来解决,但艺术標准,一分不能降。”
    还有一次,拍摄露比在家练习唱歌,母亲罗斯在厨房默默准备晚餐的温馨戏份。
    刘艺菲的演唱情感真挚,扮演母亲的聋哑演员反应也细腻到位,一条下来,大家都觉得不错。徐阳反覆看了回放后,再次喊了“卡”。
    他指著背景里掛在土灶上方屋檐下的一条用作道具的风乾鱼,“这条鱼,太新了,太完美了。”
    他走上前去,几乎要碰到那条鱼,“我要的是被海风和灶台烟火气至少熏了半个月,表面微微泛油光,顏色变得深暗,甚至边缘有点乾瘪捲曲的那种。这掛上去像刚晒了两天!道具组,立刻去换!找不到符合要求的,就去渔民家里收,按市价双倍三倍给钱!我要的是岁月和生活留下的痕跡,不是工厂里做旧的仿製品!”
    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徐阳对胶片曝光的精確度要求极高,摄影师必须反覆测光,確保每一帧的质感;他对现场任何一丝不属於那个环境的杂音都零容忍,一旦听到远处隱约传来的汽车鸣笛或者旅游团的喧譁,立刻叫停,哪怕这意味著要耗费数小时等待环境恢復安静。
    他常常为了一个几秒钟的、可能观眾都不会特別注意的空镜,比如海浪拍打礁石的特写,或者一只海鸥掠过桅杆的瞬间,要求团队反覆拍摄,直到捕捉到他心目中那个“对的”画面。
    这种高压和近乎变態的严苛,让整个剧组都绷紧了一根弦,私下里没少抱怨。
    奇怪的是,在这种氛围下,每个人也都无形中被锻造出一种精益求精的自觉。摄影师会更主动地寻找最佳角度,道具师会绞尽脑汁地去“做旧”出新,演员们也会更加关注自己表演中每一个细微处的真实性。
    .........
    剧组里有相当一部分是真正的聋哑演员,他们的加入带来了无与伦比的真实感和震撼力,也確实带来了许多沟通和协调上意想不到的“麻烦”。
    最大的问题出在节奏和临场调整上。听力正常的演员可以隨时通过导演的喇叭或者副导演的现场指令快速理解意图並做出调整,但聋哑演员需要完全依赖手语翻译。
    在拍摄一些复杂的群戏,或者需要即兴发挥、情绪连贯性要求高的段落时,信息传递的延迟和可能的误差,常常导致拍摄中断,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情绪“气”就散了。
    有一次,拍摄一场弗兰克一家和邻居们在码头因为渔船泊位问题產生爭执的群戏。场面比较混乱,需要展现出一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徐阳在监视器后看到,一位扮演邻居的聋哑演员站的位置稍微靠后了些,削弱了衝突的正面衝击力,而且他的表情更多的是好奇,而不是应有的愤慨。
    “那个穿蓝背心的,往左前方移动半步,表情再凶一点,他占了你家的老位置!”徐阳立刻下达指令。
    指令通过现场副导演传达给手语翻译,翻译再迅速准確地打给那位演员。
    等演员理解、调整好位置和表情时,对面陈到明和其他演员已经维持著愤怒状態等了好几秒,那种即时的、火药味十足的对峙感已经泄了气。反覆调整了三四次,不仅那位聋哑演员有些无所適从,连陈到明他们也感到疲惫,现场瀰漫著一股沮丧的气氛。
    “这样不行,太慢了,效率太低,而且破坏表演情绪。”徐阳果断叫停了拍摄。
    他把陈到明、刘艺菲、几位主要的聋哑演员和两位手语翻译都叫到身边,围成一圈。
    “我们需要建立一套更高效、更直接的现场沟通机制。”徐阳开门见山地说,“不能完全依赖翻译逐字逐句传递,尤其是在需要快速反应的拍摄情境下。陈老师,艺菲,你们的手语现在已经很好了,在拍摄中,对於一些简单的、方向性的调整,比如走位、情绪的基本提示,你们能不能直接用手语,或者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手势,给你们身边的聋哑演员及时的引导?”
    陈到明立刻点头:“这个没问题,我觉得可以。很多时候一个眼神確实比一句话更直接。”刘艺菲也认真地说:“我可以试试,我会儘量用他们习惯的方式沟通。”
    徐阳又看向几位核心的聋哑演员和翻译,用手语配合话语说:“我们还需要统一一套简单的、通用的『现场指令手语』。比如,我用手在空气中划一个圈,代表『再来一次』;手掌向下轻轻按压,代表『情绪收一点,克制一下』;手指明確指向某个方向,代表『注意走位,向那边靠』;竖起大拇指,代表『很好,保持』。这些指令,需要翻译老师提前教会所有聋哑演员和主要工作人员,並且我们在每场戏实拍前,都要像对暗號一样反覆確认、演练,形成肌肉记忆和条件反射。”
    这个办法被证明是行之有效的;虽然前期需要投入额外的时间进行培训和磨合,像做游戏一样让大家记住这些“暗號”,但一旦这套简易高效的沟通系统运转起来,拍摄现场的阻滯感大大减少,效率明显提高。
    陈到明和刘艺菲在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桥樑作用,他们不仅能精准理解徐阳想要的效果,还能用聋哑演员更易理解和接受的非语言方式(手势、表情、肢体接触)进行传递和引导,使得演员之间的互动更加流畅、自然,充满了真实的火。
    .......
    拍摄並非总能在磨合中顺利推进。在拍摄全片最高潮的部分——露比决定报考中央音乐学院,与父亲弗兰克爆发最激烈衝突的那场重头戏时,刘艺菲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瓶颈,几乎陷入崩溃。
    这场戏要求露比在长久压抑和自我牺牲后,第一次彻底爆发,用近乎嘶吼的方式(配合极具张力的手语)向父亲倾泻自己的梦想、委屈、痛苦和那份深沉的爱,情绪极其浓烈复杂,层次多变。
    刘艺菲前面拍了七八条,始终差一口气。要么是情绪铺垫不够,爆发显得突兀;要么是情绪顶上去了,但控制不住,变成了单纯的嘶喊和夸张的动作,失去了真实感,显得过火而虚假;要么就是眼泪流了,但眼神里缺少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要的是崩溃!是绝望!是把你心里所有的委屈、不甘和渴望都他妈给我掏出来!摊开来!不是这种设计好的、挤出来的眼泪和动作!”
    徐阳的声音再次透过喇叭传来,比海风更冷,更刺人,“刘艺菲,如果你找不到那个点,做不到,我们就一直耗在这里!今天拍不完,明天继续!耗到你能把它从骨头缝里抠出来为止!”
    巨大的压力和被反覆否定的挫折感瞬间淹没了刘艺菲;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那是属於她自己的委屈、焦虑和无力感,不是露比的。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抽动。现场一片寂静,气氛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到明对徐阳做了个“交给我”的手势,然后走到刘艺菲身边,也蹲了下来,递给她一瓶拧开的矿泉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其平稳的声音说。
    “丫头,別被他那副阎王脸嚇住。他是导演,他要的就是那个『真』东西,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那个『真』。你想想,你这几个月在这里吃的苦,受的累,手上磨出的茧子,被海风吹裂的皮肤;你想想你看到的那些渔民,老周,老赵,他们一辈子守著这片海,他们的沉默,他们的坚韧,还有他们看著儿女时那种复杂的眼神;你再想想,如果你真的是露比,你的世界就这么大,渔船、码头、听不懂你歌声的父母,唱歌是你唯一能抓住的、通向另一个世界的绳索,是你黑暗里唯一的光。现在,你爸爸,你最亲的人,要用他为你好的名义,亲手把这根绳子掐断,把这束光熄灭!你是什么感觉?不是『演』给她看,是让你『成为』她,让露比借著你的身体,把她的痛苦和渴望喊出来!”
    刘艺菲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泪痕;眼神已经不再是迷茫和委屈。她看著陈到明沉稳而充满信任与理解的眼神,又缓缓环视周围——那斑驳的渔船、粗糙的缆绳、空气中瀰漫的咸腥味、以及不远处那些真实的、安静等待著的聋哑演员们……
    她回想起体验生活时感受到的种种艰辛,回想起那些聋哑朋友用手语向她比划他们对外面世界的好奇与向往时,眼中闪过的微弱却动人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这整个渔村的沉重、寂静以及所有无声的吶喊都吸进自己的肺里,融入自己的血液。
    她站起身,用手背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儘管鼻子还红著;眼神已经彻底改变,里面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和坚定。
    她对著徐阳的方向,声音还带著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地说:“徐导,我准备好了。再来一次。”
    这一次,当现场响起露比想像中的、那首代表她梦想的旋律时,她看向“父亲”陈到明,手语不再是精准却缺乏生命的比划,而是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原始的力量,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撕扯、挣扎而出,充满了痛苦的美感。
    她没有刻意嘶吼,但那种无声的、巨大的悲伤、委屈、愤怒和决绝,透过她猩红的眼眶、剧烈颤抖的指尖、因极力克制而扭曲的面部肌肉,以及那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压抑著的呜咽声,形成了比任何吶喊都更具穿透力的情感洪流,汹涌地扑向每一个人。
    当她最后用尽全身力气,比划出【这!是!我!的!生!命!】时,每一个手势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整个现场鸦雀无声,仿佛连海浪都忘记了拍岸,风也停滯了呼吸。
    监视器后,徐阳身体前倾,紧紧盯著画面里刘艺菲那双饱含泪水却燃烧著火焰的眼睛,久久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整个剧组的心都悬在了半空。
    他鬆开手指,靠回椅背,对著对讲机,只清晰地说了两个字:“过了。”
    那一刻,刘艺菲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没有起来,只是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
    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委屈的泪水,而是释放;是突破,是一个演员真正跨越了重要门槛后的蜕变。陈到明走过去,默默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传递著讚许和安慰。
    隨著拍摄的深入,剧组与当地渔民、与聋哑演员之间的磨合也越来越好,仿佛真正融入了这个海滨村落。
    那套自创的现场手语指令系统运用得越来越熟练,陈到明和刘艺菲儼然成了沟通中不可或缺的枢纽;他们与聋哑演员之间建立起了深厚的信任和默契。刘艺菲的表演也愈发沉稳扎实,细腻动人,“露比”的灵魂真正在她身上生根发芽,恣意生长。
    一天傍晚,金色的落日將海面染成一片绚丽的橙红,收工后的刘艺菲一个人坐在那片熟悉的礁石上,抱著膝盖,看著波光粼粼的海面发呆。陈到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也安静地看著远方。
    过了好一会儿,陈到明才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丫头,今天下午拍的那场和妈妈罗斯告別的戏,演得好。”
    他难得如此直接地夸奖,“那种明明不舍,却又要故作坚强,把眼泪憋回去,还要笑著鼓励母亲的复杂情绪,分寸把握得正好,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假。尤其是你最后那个转身,手在背后悄悄攥成拳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细节抓得特別准。”
    刘艺菲转过头,脸上带著经歷艰苦磨练后沉淀下来的成熟与平静,轻声说:“是陈老师您和徐导教得好,还有……这里的一切,教会我的。”她指了指眼前的大海和身后的渔村。
    “是你自己肯钻,肯把自己打碎了重新捏。”
    陈到明看著海平面上最后一抹余暉,语气深沉,“演员这条路,长得很好,诱惑也多。但只有真正沉下来,像渔民敬畏大海一样敬畏表演,肯吃苦,肯把自己埋进土里、浸在海里,才能长出最结实的果子,才能走得更远,更稳。这部《健听女孩》,对你来说,绝对会是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不仅仅是演技上的。”
    刘艺菲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所有的言语在这几个月的经歷面前都显得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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