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广场饭店。
    戴维经门肯的推荐,前来参加一场晚宴。
    这个饭店他还是比较熟悉的,1985年著名的“广场协议”就是在这签订的。
    那个时候的日本经济已经腾飞,而老美则陷入財政赤字,对日更是有著巨大的贸易逆差。
    老美隨即在群聊里发言,说,自己身为老大哥有困难了,你们当年受了我不少照顾,这时候也该帮帮大哥了。
    群主说话,其他群员焉敢不从。於是德国、日本、英国、法国的財政部长都来到了广场饭店,与美国財政部长签下了这个协定。
    广场协议签订后,对日本的影响是最大的,日元大幅升值,房价飆升,导致小鬼子一度信心爆棚,叫囂著能买下美国。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自己被玩了,而且输得很惨:泡沫破裂后,陷入通货紧缩,原地踏步30年之久。
    进入宴会厅,戴维看到里面有不少穿著时髦的纽约上流人士。
    “普契尼的遗作还未在百老匯上演,票价就炒到了80美元。”一个年长的贵妇道。
    “我在巴黎看过首演,”另一名年轻贵妇不无炫耀道,“服装设计是个俄国人,舞台上的布景足有三层那么楼高。”
    “百老匯总能给出不一样的新意,这么晚上映,或许就是为了迎接感恩节。”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插话道。
    “布朗先生,如果你有两张票,我想我是有时间的。”年轻贵妇笑著对他说。
    “真是太荣幸了。”
    中年男士叫作布朗,是美国驻法大使馆的文化参赞。
    这个时候,门口出现了一阵骚动。
    年轻贵妇问:“又有谁来了?”
    “是今天的一位客人,《无人生还》的作者,戴维·特纳先生。”文化参赞说。
    年轻贵妇踮了踮脚,望过去,立马被吸引,“这么年轻,这么英俊,还很有风度!”
    文化参赞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被比下去,尷尬道:“但他只是一个新人。”
    年长贵妇刚才就对参赞不理自己,只与年轻贵妇聊天一事不是很高兴,说:“我读了门肯先生的书评,他说这个人將来一定会是文坛耀眼的新星,是大西洋西岸的推理之王。”
    “有这么高的评价?”文化参赞说,“但文学与艺术向来还是欧洲更为优秀。”
    “特纳先生正好是从英国来的。”
    “英国……”
    门肯先生这会儿已经带戴维来到了宴会厅中,清了清嗓子说:“先生们女士们,容我向你们隆重介绍,戴维·特纳先生,《无人生还》的作者。”
    全场立即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掌声。
    这个时候人还没有到全,一名记者端著两杯白兰地,將其中一杯递给戴维:“我是《纽约时报》的记者,能不能预约一次採访?”
    “当然。”
    “这是我的名片,届时我会给您写信联络。”
    年轻贵妇也凑过来道:“特纳先生。”
    “你好。”
    “阁下除了写作,平时还喜欢什么?”
    “电影、音乐、绘画……”
    “你还喜欢绘画?”年轻贵妇说,“昨天艺术馆的画展你看了吗?”
    这段时间里,但凡有閒暇,戴维就会到处逛,还真去看了,点头道:“没想到展出了《亚威农的少女》。”
    “你懂毕卡索?”文化参赞布朗先生说。
    “谈不上懂,只是欣赏一下他的代表作之一。”
    年长贵妇说:“那幅画画的好像是巴塞隆纳亚威农街的妓女。”
    “这就是最独特的地方,”戴维品评说,“这幅画不仅是立体主义的开山作和代表作,更是一次暴力革新,题材本身就带有很强的社会挑衅性,对传统的『女性美』和『理想裸体』都是彻底顛覆。”
    “为什么说是顛覆?”年轻贵妇问。
    戴维继续说:“因为画作中的女性没有被柔美化,而是以一种充满侵略性的、毫无羞涩的姿態直视观眾。这种大胆的对视,仿佛將观眾置於『嫖客』的位置。”
    文化参赞张了张嘴,说:“你学过美术?”
    “没有。”戴维说。
    “但说得很准確!”年长贵妇道,“你果然很有艺术修养,难怪能写出《无人生还》这样优秀的作品。”
    “口音也很好。”年轻贵妇补充道。
    这是戴维第二次听到关於“口音”的评价了。
    欧美很讲究这些阶层分化的。
    在上层社会,老钱和“贵族们”要保持绅士风度,他们不会把歧视表现得赤裸裸,最喜欢用口音、修辞手法、文学品位、艺术鑑赏来进行区分。
    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存在“窗口期”的,——一个新晋暴发户如果想假装贵族,很难在短时间內改变上述这几项。
    口音往往是由生活环境所决定的,不容易造假;而修辞手法、文学品位、艺术鑑赏则需要海量的投入才能培养形成,同样很难造假。
    出身一般的人,基本不可能懂什么艺术鑑赏,甚至连那些专业术语,如“立体主义”都不明白什么意思。
    所以一个老钱几句话就能听出对方是不是假装的。
    “阁下是伦敦人?”年轻贵妇又问。
    “嗯。此外,我也曾在贝尔法斯特生活过。”戴维说。
    ——这是从原身的记忆中知道的。
    “北爱尔兰贝尔法斯特?”年长贵妇惊呼道。
    “怎么了?”
    “没什么,”年长贵妇用自己的小扇子扇了扇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出汗了,“生活里有些东西吧,天生就合適,应该搭配在一块儿,比如粉纱布和绿玫瑰,又比如火腿和鸡蛋,再比如爱尔兰人和麻烦事儿。”
    戴维笑道:“纽约的爱尔兰人也有很多。”
    “所以我说总有麻烦事。”
    虽然到了后来,爱尔兰裔成了美国人口排名第二的族裔,还出了不少政治家,但歷史上,爱尔兰裔一度在美国地位很低,是底层和劳工的代表。
    他们最初来到美国时,乾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还被新教徒称为“白皮肤的黑鬼”。纽约的帮派中,就有不少是爱尔兰黑帮。

章节目录

1925,我在美国做文豪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1925,我在美国做文豪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