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光与蓝光相撞,迸出塑料剑刃摩擦的刺耳尖啸。
    李锐后撤一步,伊万的光剑贴著他的耳侧滑过,带起一阵风。
    “慢了。”伊万喘息著说,额头已经见汗。
    “你也是。”李锐说。
    他確实慢了。
    不是因为体力不支,是因为他在控制。
    控制自己不去用那些只在梦境里练过的杀招。
    控制自己不要忘记这是在现实世界,对手只是一个四年前才第一次拿起光剑的演员。
    李锐沉下重心。
    剑刃再次相交。
    这一次他没有收力,伊万的光剑脱手飞出,在水泥地面上弹跳两下,滚进角落的阴影里。
    伊万喘著粗气,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
    “谢特!”他轻声骂道。
    不是愤怒,不是挫败。
    是敬畏。
    他抬起头看著李锐。
    “你真的没练过剑术?”
    李锐没有回答。
    他把光剑的灯光关掉,弯腰捡起伊万那把,一併放回墙边的武器架。
    “明天还有训练,你的手臂抬太高了,中门容易暴露。”
    一边说著,李锐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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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组正式围读是三天后。
    李锐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会议室,却发现自己不是最早的。
    会议桌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个人,米色羊绒衫,长发垂肩,正在低头看剧本,手边放著一杯不冒热气的伯爵茶。
    娜塔莉.波特曼。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来。
    “拉斐尔.李?”
    “波特曼小姐。”李锐点头。
    “叫我娜塔莉。”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你喝茶还是咖啡?咖啡机在那边,茶包在我包里。”
    “不用,谢谢。”
    李锐选了会议桌另一侧的位置坐下,和她保持对角线距离。
    他翻开自己的剧本,找到第一天要围读的场次。
    会议室安静了大约三分钟。
    “你的剑术练得不错。”
    娜塔莉忽然开口,眼睛没有离开剧本。
    李锐翻页的动作顿了顿。
    “你看见了?”
    “二楼观景廊。”她说,“不止我,伊万也在。”
    “哦。”
    “他回去跟我们说……”娜塔莉终於抬起头,表情淡淡,“他遇到了一个十九岁的绝地大师。”
    李锐沉默了几秒。
    “他夸张了。”
    “他说你把他打脱手了。”
    “……那是他让我的。”
    娜塔莉看著他,没有反驳。
    但她的眼神里写著:我不信。
    沉默再次降临。
    李锐能感知到——在梦境世界里磨炼出的原力感知早已渗入现实——对面的女孩对他没有好奇,没有兴趣,甚至没有通常新人相见时,那种不动声色的打量。
    只有评估。
    像他高中时参加辩论赛,开场前双方选手隔著讲台交换的目光:你是谁,你有什么底牌,你值不值得我认真对待。
    围读会进行得很顺利。
    下午四点,卢卡斯宣布结束,明天继续。
    演员们三三两两散去,李锐留在座位上整理剧本,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拉斐尔。”
    是娜塔莉。她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有件事想问你。”
    李锐转过身:“你说。”
    “帕德梅和阿纳金的第一场对手戏。”
    她低头看著剧本上折角的那一页,“湖边,告白。你对那场戏怎么看?”
    这个问题有些意外。
    李锐想了想:“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娜塔莉抬起眼睛,“阿纳金为什么在那个时刻说出那句话。”
    “『因为我爱上了你』?”
    “对。”
    她的眉头微蹙,不是针对他,是在专注思考,“剧本里他在这之前几乎没有铺垫——没有曖昧的眼神、没有犹豫、没有欲言又止。突然就说出来了。这不合理。”
    李锐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梦境世界里那个真实的阿纳金。那个在绝地圣殿走廊与他擦肩而过、眼神里燃烧著不安与渴望的少年。
    “因为他在害怕,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娜塔莉看著他,等他说下去。
    “绝地武士不能有依恋。”
    李锐缓缓道,“帕德梅是议员,是共和国公眾人物,隨时可能离开科洛桑。阿纳金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不知道这次不说还有没有机会说。他没有时间铺垫,没有时间试探。他只能——”他顿了顿,“在恐惧淹没他之前,把这句话扔出去。”
    娜塔莉没有立刻回应。
    她低头看著剧本,那一行台词被萤光笔画了三遍。
    “恐惧淹没他……”她轻声重复,“你从哪看出他在恐惧?”
    “你看他说的下一句。”李锐翻开自己的剧本,“帕德梅问他,『你怎么知道这是爱,不是別的什么?』他的回答是——”
    “『这是我唯一確定的事。』”娜塔莉接道。
    “这不是一个自信的人在说的话,而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时说的话。”
    娜塔莉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他。
    “我知道了。”她合上剧本,“谢谢。”
    她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轻了些。
    李锐没有多想,收拾东西回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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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训练课结束后,李锐独自留在训练区。
    他坐在角落的软垫上,把玩著那把训练光剑。
    雪梨七月的冬雨还在敲打屋顶,摄影棚里只剩几盏应急灯亮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在背包里震动。
    他摸出来,屏幕上跳著阿里的名字。
    “拉斐。”
    经纪人的声音听起来像刚跑了八百米,“说话方便吗?”
    “方便。”李锐把光剑放在膝上,“怎么了?”
    “我刚从环球出来。”
    阿里顿了顿,像是在故意製造悬念,“你猜《速激》的北美票房到多少了?”
    李锐没猜,他在等阿里自己说。
    “破亿了!”
    阿里终於憋不住了,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亢奋,“上映第三周,累计1.07亿。环球那边开了香檳,尼尔.莫瑞兹让我转告你——你是这部片子里最年轻的男主角,也是回报率最高的。”
    李锐没说话。他看著手里那把光剑,蓝色剑刃已经熄灭,只剩铝合金手柄在掌心的温度。
    “拉斐?你在听吗?”
    “在听。”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阿里嘖了一声,“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成本3800万,现在北美就干了1.07亿,全球破两亿也是可以预见的。你在宣传期上的那几档节目,《今夜秀》那段购物车的录像被nbc剪出来单独播,点击量破两百万。你现在是好莱坞最值钱的新人面孔,没有之一。”
    李锐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是因为这个消息来得太晚。
    是因为他早就知道。
    他知道《速度与激情》会成为2001年最黑的那匹马。
    他知道那个穿蓝色牛仔裤、开丰田supra的臥底警察会让全美青少年尖叫。
    他知道自己站在《今夜秀》舞台上推购物车时,那三分即兴、七分胡闹的三分钟,会让多少观眾在电视前笑出眼泪。
    他知道。
    从梦境世界醒来的那一刻就知道。
    但当阿里亲口说出“1.07亿”时,那些数字忽然不再是面板上的债务额度、不是帐户里的投资本金。
    是他十九年来,第一次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分量。
    “拉斐?”阿里又喊了一声。
    “我在听,替我谢谢尼尔。”
    “你自己谢。下周环球还有个庆功宴,你从雪梨飞回来一趟——算了,星战更重要,我帮你推了。”
    “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还有一件事。”
    阿里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点不易察觉的复杂,“保罗.沃克的团队今天发了通稿,说了些不太好的话,媒体会把你们放在一起比较,你心里有数就行。”
    李锐没出声。
    “我不是让你防著他。”
    阿里难得解释了一句,“只是……”
    “我知道。”李锐打断他,“还有別的事吗?”
    “没了……你拍戏注意身体,澳洲冬天比洛杉磯冷,你妈让我转告你加衣服——她转告菲利普,菲利普又打给我,你家这情报网比特工还厉害。”
    李锐嘴角抽动了一下。
    “掛了。”
    “等等,”阿里突然说,“差点忘了最重要的。”
    “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张的声音。
    “ck。”
    “……什么?”
    “calvin klein。”
    阿里一字一顿,“牛仔裤+內裤双线全球品牌代言人,三年一千万。”
    “他们疯了?ck有这么大方过?之前的代言人……好像是马克.沃尔伯格?”李锐的声音有些诧异。
    “那傢伙只是替ck拍过几次gg,和凯特.摩丝一起,算不上全球品牌代言人。”
    阿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给你的条件是必须同时代言两条线,他们不要只穿牛仔裤、不脱上衣的那种,他们要全套。”
    三年。
    一千万。
    好莱坞从来没有哪个十九岁新人得到过这个报价。
    “菲利普已经把意向书发我邮箱了。”
    阿里继续说,“正式的合同下周走流程。拉斐,你听懂了吗?不是墨镜,不是香水,是ck牛仔裤加內裤!是时代广场那面六十英尺高的巨幅gg。”
    李锐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握著手机的那只手。
    指节修长,虎口有薄茧——那是日夜挥剑留下的印记。
    那只手此刻正握著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在说:三年,一千万,你的脸会掛上时代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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