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毅沉浸在四形拳法真意交融的状態中。
    虎之凶煞、猿之灵动、熊之厚重、鹤之轻敏,四股截然不同的意蕴在体內奔涌、碰撞、交织。
    气血如熔岩奔流,每一次心跳都震得胸腔发烫。
    他对气血的感应,从未如此清晰。
    如果说之前只是“感应”到气血在流动,那此刻,他几乎能“看见”那殷红的热流在经脉中呼啸而过,如江河入海,奔涌不息。
    鹤形拳在四形真意的催动下,隱隱触碰到了某个更高的门槛。
    他尝试突破。
    那道无形枷锁纹丝不动。
    再试。
    枷锁微微震颤,泄出一丝缝隙,隨即重重合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差一线。
    装备栏中,野鹤虚影剧烈闪烁,隨即透明、崩解,化为飞灰。
    与此同时,体內最后一丝药力被榨乾。
    炼体汤药、人参、血参……所有支撑他的能量,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黄毅从悟道状態中退出。
    睁开眼,正对上周青灼灼的目光。
    这位素来不苟言笑的师父,此刻站得笔直,眼底泛起层层涟漪。
    那目光里有震动,有惋惜,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
    “感觉如何?”
    周青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
    “很好。”黄毅起身抱拳,“浑身有劲。”
    周青沉默片刻,忽道:“可知方才你触及了什么?”
    黄毅一怔,如实道:“弟子不知,只是……隱约觉得差一层窗户纸。”
    “那不是窗户纸。”周青看著他,一字一顿,“那是圆满之上的境界。”
    他负手而立,青衫无风自动。
    “武功境界,分入门、熟练、小成、大成、圆满,世人皆知,但圆满之上,还有一层。”
    他顿了顿。
    “名为——破限。”
    破限。
    黄毅心头一凛,默默將这两个字刻入脑海。
    “何为破限?”
    周青声如沉钟,在这寂静的悟道场中迴荡,“將一门武功练到极致,日日揣摩,年年苦修,於千万次挥拳中积累一丝感悟;
    终有一日,福至心灵,豁然贯通——那便是破限。”
    他看向黄毅,目光深远。
    “破限之后,拳法生变,招式化境。武者將获得这门武功独一无二的『特性』。譬如烈火枪,破限得『燎原百斩』,枪出如火,一枪燎原丈余。狂狼刀,破限得『浪滔天』,刀势如潮,一刀叠一刀,层层攀升,至刚至猛。”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五禽拳,亦不遑多让。”
    “虎形破限,得『虎煞』,出拳自带凶威,未战先慑敌胆魄。”
    “熊形破限,得『熊羆』,力贯全身,不动如山,一动如崩。”
    “猿形破限,得『猿变』,筋骨柔韧,能在绝境中扭转身形,避死延生。”
    “鹤形破限,得『鹤喙』,一击必中,中则透骨,凌厉无匹。”
    “鹿形破限,得『鹿鸣』,气血连绵,伤势恢復远超常人,愈战愈勇。”
    他深深看了黄毅一眼:“五形破限,五重特性叠加——莫说同阶,便是越品而战,亦非妄言。”
    黄毅心头剧震。
    他听懂了周青的未尽之言。
    破限不是苦练就能达到的。
    它需要天赋,需要机缘,需要日復一日的水磨工夫,更需要那灵光一闪的顿悟。
    榆林县立县数十年,至今无一人达成。
    而他方才,竟触摸到了那道门槛……在四形未全、药力耗尽的情况下,硬生生窥见了破限的一丝缝隙。
    周青没有再往下说。
    但黄毅知道,师父方才看他的那一眼里,藏著多少震动与遗憾。
    沉默片刻,他躬身抱拳,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
    “徒儿记住了。”
    “徒儿定不负师父所望。”
    周青看著他。
    这少年站在昏暗的悟道场中,身后是凶兽白鹤压抑的喘息,身前是五幅真意图谱投下的暗影。
    他衣衫汗湿,面色因力竭而微微泛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周青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师父临终前握著他的手说:
    “武道一途,天资、资源、心性、机缘,四者缺一不可,为师这辈子,只遇见过一个四者俱全之人。”
    他问是谁。
    师父没答,只是望著虚空,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点光。
    那光,周青此刻在这少年眼中看到了。
    “……好。”他收回思绪,声音依旧平淡,眼底却多了一丝温度,“少年意气,理当如此。”
    他转向门口:“阿猛,把东西拿进来。”
    等候已久的陈猛推门而入,手中捧著一只寻常木盒,还有一只粗布包裹。
    周青示意他將木盒交给黄毅。
    黄毅接过。木盒入手沉实,隱隱透出凉意。
    “这是为师送你的第一份礼。”周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望你日后专心武道,莫被外事所扰,若有麻烦,报与为师便是。”
    他顿了顿,似觉这话过於直白,又补了一句,语气淡淡:
    “为师杀几个人,还不算难。”
    说罢,转身便走。
    青衫拂过门框,没入外间风雪。
    黄毅捧著木盒,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对著空荡荡的门,深深躬身,一揖到底。
    “恭送师父。”
    周晚棠凑过来,眸光熠熠:“师弟,快打开看看!”
    陈猛也盯著木盒,眼底压著兴奋。
    黄毅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盒盖。
    血腥扑鼻。
    一颗人头赫然入目。
    铁青的皮肤,凝固的血跡,双目圆睁,仿佛死前仍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惧。
    黄毅手一抖。
    但他没有退。他盯著那张熟悉的面孔——清瘦,平凡,一双曾澄澈如秋水的眼睛,此刻只剩死灰。
    清道人秦枫。
    是他。
    那个月夜叩响他家门的人,那个將他所有秘密如掌上观纹的人,那个如悬顶之剑、逼得他日夜不敢鬆懈的人。
    死了。
    黄毅捧著木盒,久久无言。
    他想起那些挥拳到力竭的日子,想起那些含著血参苦涩汁液强行运转功法的清晨,想起那夜密室內王冲垂死时癲狂的笑。
    所有的恐惧、焦灼、如履薄冰,都在这一刻,隨著这颗人头沉沉落下。
    他从不是多愁善感之人,此刻却觉得喉间微微发紧。
    师父什么也没问。
    没问他为何惹上清道人,没问他身上藏著什么秘密,没问他那些凭空消失的野兽去了哪里。
    只问他:还缺什么?谁在找你麻烦?为师帮你解决。
    他对著师父离去的方向,再次深深躬身。
    没有话。
    有些东西太重,说不出口,也不必说出口。
    他沉默地將木盒合拢,转身,走到铁笼前,打开投食口,將人头拋了进去。
    白鹤低头,长喙一啄一甩,將那颗头颅囫圇吞入。
    修长的脖颈上,一个突兀的圆滑凸起缓缓下移,没入胸腹。
    黄毅静静看著。
    周晚棠和陈猛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半晌,黄毅接过陈猛递来的粗布包裹,打开。
    七锭黄金,十六锭白银,一堆散碎铜钱。
    沉甸甸地压在掌心。
    他將布包系好,系在腰间。
    直起身,將木盒残骸踢到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
    转身,朝悟道场花鹿牢笼走去。
    那里,鹿形真意图谱静立。
    等著他。

章节目录

我在武道乱世装备万物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我在武道乱世装备万物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