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镜头忽然定住,教室门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
    羽村悠一出现,他穿著一件风衣,袖子整齐地挽到小臂,领口解开第一颗纽扣。他手里拿著文件夹,目光扫过乱鬨鬨的走廊。
    嘈杂声在这一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个正在打闹的学生僵在原地,手里还举著准备互扔的彩带。
    “按流程来。”羽村的声音压住了所有背景音,“这里是学校,不是演播厅。”
    他没有发怒,但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线,把即將失控的兴奋拉回了日常轨道。
    许多家庭的客厅里,也同时响起了笑声。
    “果然是他!”
    世田谷区的一个高中女生拍著沙发,“就是这个感觉!”
    她的母亲点头:“这位老师好严格。但你看他的眼神,不是真的生气,是怕孩子们受伤。”
    父亲放下了报纸,“现在的学校就需要这种老师。不是一味纵容,也不是死板说教。”
    “爸爸,你刚才还说老师管太多会压抑学生个性。”女儿忍不住吐槽。
    “那要看怎么管。”父亲难得认真,“这个老师是在教他们分寸。”
    板桥区的学生宿舍里,四个男生开始模仿。
    “喂!这里是学校!”
    戴眼镜的男生压低声音,试图模仿羽村那种平静但充满教师威压的语气。
    “你学得一点都不像!”同伴嘲笑,“要更沉稳的感觉!”
    “你们看,那个老师走过去的时候,所有学生都自动让路了。”第三个男生指著屏幕,“这不是害怕,是尊重。”
    “我们学校的老师走过去,大家只会装没看见。”
    一阵沉默。
    然后有人说:“真是厉害。”
    新宿的单身公寓里,井上喝光了最后一口啤酒。
    作为工作了五年的上班族,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屏幕里那个教师的与眾不同。
    “不是在演。”他喃喃自语。
    很多教育类节目里的模范教师,总是笑得太过温暖,说得太过动听。
    但羽村悠一不是。他的严格里有种务实,文化祭很热闹,但他也要求有序。
    这种务实,在泡沫经济前夜愈显浮躁的日本社会里,显得格外珍贵。
    井上想起自己高中时的班主任,一个总是说“你们要追逐梦想”的老先生,结果全班一半人没考上大学,包括他自己。
    “追逐梦想之前,得先学会走路啊。”他对著空啤酒罐说。
    节目继续推进。
    导演西村的剪辑手法很克制。
    没有刻意捕捉眼泪的特写,也放弃了用慢镜头烘托感动的瞬间,甚至扔掉了太多煽情的背景音乐。於是,画面开始自己说话。
    中森明菜在炒麵摊换班后,一个人坐在楼梯角落吃便当。
    她吃得慢吞吞的,眼睛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低年级生跑过来要签名,她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认真地在对方的本子上写下名字。
    松田圣子被拉去帮忙做棉花糖,糖丝粘了一脸,她对著镜头苦笑:“这个比跳舞难多了。”
    早见优终於確认完所有物资,揉了揉鼻樑。
    一个男生递给她一瓶麦茶,她道谢时脸微微红了。
    小泉今日子偷偷溜到普通班的鬼屋里,本想去嚇其他同学,结果自己先被嚇到尖叫,被幽灵追著满屋跑。
    田原俊彦和近藤真彦被迫一起打扫厕所,因为打赌输了,两人依旧全程无交流,但配合默契,很让人意外。
    这些画面里,偶像不是被展示的观赏对象,而是在参与一件真实的事情。
    他们会累,会饿,会出糗,会和同学闹矛盾,也会在某个瞬间露出毫无防备的笑容。
    而那个不断出现在画面边缘把一切拉回正轨的身影,不是艺人、明星,只是一个二十六岁的歷史老师。
    羽村悠一会出现在操场,检查舞台安全,一会儿他又马不停蹄地来到摊位,调解同学们的纠纷。
    节目进行到第四十三分钟时,屏幕下方悄然出现一行字幕:
    “夜间部特別演出”
    许多观眾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镜头给到操场临时搭起的舞台,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非常临时的舞台,十分简陋。
    舞台几块木板拼凑而成,背景是手绘的布景板,上面写著“中野高等学校文化祭夜间部”的字样,墨跡还没完全乾透。
    没有华丽的灯光,没有乾冰喷雾,春风吹过,横幅轻轻晃动,发出哗啦的声响。
    广播里传来学生会长紧张的声音:“接下来,是夜间部同学们的特別演出请大家安静观看。”
    连报幕都说得磕磕绊绊。
    这一刻,电视机前的观眾突然发现,这不是《 the best ten》的专业舞台。
    没有提词器,更不可能会有事先排练过无数遍的走位。
    这就是学校的文化祭演出,和全日本任何一所高中没有任何区別。
    镜头切到后台。
    幕布后,中森明菜低头检查著手持话筒。
    她的表情很安静,没有舞台上的那种锋利感,也没有刻意营造的偶像式可爱。
    松田圣子站在她身旁,小声说:“第一段结束后,我会往左边移动两步,你记得空出位置。”
    “嗯。”明菜点头。
    早见优蹲在地上,反覆检查那台老式卡带播放机:“ a面 b面,没有放反吧?应该没有。”
    田原俊彦把领带扯鬆了一点,他今天穿的是校服正装,很不习惯。
    他嘴上还在逞强:“放心吧,不会翻车的。这种小场面。”
    近藤真彦没说话,看了一眼操场另一侧。那里,羽村悠一和几个老师站在一起,正在低声交谈什么。
    仿佛感应到自己被注视,羽村抬起头,看向舞台方向。
    隔著整个操场,他不可能看清后台,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前奏出来的那一瞬间,无论是操场上的真实观眾,还是电视机前的全国观眾,都明显愣了一下。
    不是《少女 a》,不是《秘密の花园》,不是任何一首正在打榜的热门歌曲,而是山口百惠的《梦先案內人》。
    一首 1977年的老歌,在那个偶像更新换代以月计算的年代,已经算是“古董”了。
    卡带播放出来的音质有些粗糙,偶尔还有轻微的走调。
    第一句,是中森明菜。
    她开口的瞬间,电视机前的空气,明显变了。
    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不像是在听唱片,不像是在看电视转播,而像是站在操场边,站在春日晚风里,听一个女孩认真地唱一首歌。
    清瀨的中森家,母亲千惠子停下了正在剥橘子的手。
    中森明子张著嘴,几乎忘了自己正在操作录像机。
    “这真的是学校吗?”明子喃喃道。
    千惠子记得这首歌。
    她在收音机里、唱片行里听过,但从没这样听过。
    此刻,没有华丽的编曲与混响,只有一个十七岁少女清亮中带著些许沙哑的声音,在简陋的舞台上,唱给同学听。
    导演西村没有给大特写。
    镜头在不断切换,中森明菜握紧话筒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圣子下意识地朝明菜靠近了半步,那是同伴间相互支撑的站位。
    早见优在副歌前深吸一口气,胸口明显起伏。
    田原俊彦的拍子踩得略快了一点,但他没有停下,顺势调整了舞步。
    近藤真彦在最后一句和声中,明显走音了,不是严重的走音,但足够让专业声乐老师皱眉。
    可是,所有的瑕疵,都没有被剪掉。
    没有重录,没有后期修音,没有为了完美而抹去真实。
    副歌结束时,操场上爆发出掌声。
    一开始零零星星,然后越来越响,最后连成一片。
    学生们站起来鼓掌,老师们也在笑,连隔壁摊位的大叔都停下手中的活儿,跟著拍手。
    舞台上,偶像们明显鬆了口气。
    中森明菜擦了擦额角的汗,松田圣子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她別过脸去,耳朵红了。
    镜头扫过操场边。
    羽村悠一也轻轻拍了两下手,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然后他转身,对身旁一个拿著摄像机的工作人员说道:“够了。別再补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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