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房门,雨后初晴的光照得廊柱与地板都泛著一层温润的亮,一股极为勾人的香气,便这么顺著风,晃晃悠悠地钻进了鼻尖。
    陆倾桉循著味,走到迴廊边,往下一望,炊案旁,许平秋正背对著她忙碌,热气腾腾间,青衫的衣袖被他挽起,露出有力的手臂。
    “这就是过日子吗?”
    陆倾桉依在扶手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托著腮,歪著头看了好一会儿,无端的想到。
    连这么坏心眼的傢伙都变的贤惠了呢?
    她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嘴角却又不自觉地抿出一点笑意,这才向著楼下走去。
    只是才迈下两级台阶后,她的脚步不由缓了缓,白皙的手也搭在了一旁的扶手上,动作也变得慢吞吞的。
    这倒不是她刻意想端什么架子,而是忽然有些……腿软。
    以前看地摊文学,里头总爱用什么腰酸腿软、步履虚浮之类的词,她都是当作夸张修辞,是为了烘托气氛瞎编的,心里还暗暗嗤之以鼻,哪会有那么夸张,还能路都走不动了不成?
    结果如今,却是贴切的应验在了自己身上。
    刚刚平地走路还没什么细致的感觉,一到这种有高低落差的楼梯,那种微妙的感觉就清晰了起来。
    让她不得不分出大半的精力去控制自己的动作,免得真的腿一软滚下去,那可就丟大人了。
    哼。
    她將这份窘迫在心里默默记上,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鹿,终於有惊无险地下到一楼。
    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绪后,陆倾桉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款步走向饭桌。
    “你…夫,夫君君弄了什么呀?”
    为了防止重蹈覆辙,陆倾桉这回学乖了。
    十分清醒的没有將刚刚的羞恼带进话语,反而特意放软了语调,用上原本偏温婉的声线,听上去乖巧又规矩。
    唉,好夹!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嘆气。
    陆倾桉啊陆倾桉,你真是不中了,竟然学会用这种手段来……保平安了。
    “你猜。”许平秋似乎很受用她这副乖巧模样,眉梢微挑,又卖了个关子。
    “我才不要。”
    陆倾桉听到这两个字,又有些应激了。
    她昨天就是太天真,傻乎乎地去猜了,结果呢?
    经典的答对了有奖励,答错了更有奖励……不提也罢!
    她几步走到桌前,带著几分赌气似的,一把揭开了桌上那只燉盅的盖子。
    一阵极鲜极清的香气隨著热气瞬间扑面而来。
    羹汁浓而不腻,表层泛著一层细腻的油花,隱约能看见里面星星点点的葱花与嫩白的鱼肉。
    陆倾桉怔了一瞬。
    这是……鱼羹?
    她幼时在宫中常吃的,母妃总说这汤最是养人,每回她稍有不適,便会亲自让御厨熬上一盅,端到她跟前,看著她一口口喝完才肯罢休。
    “你竟然还会弄这些?”
    陆倾桉有些意外地坐了下来,握住了调羹,先小心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才送入口中,眼睛微微一亮。
    羹汤入口,先是一股温润的热流顺著喉咙滑下去,鱼肉极细极嫩,几乎不用怎么咀嚼,就在齿间化开,带著淡淡的咸鲜。
    “我学了学。”
    许平秋语气隨意,將其他配菜一一端了上来。
    首先一碟醃渍小菜,翠绿中带著微黄,被细细切成小段,用香油拌过,一看就是下粥下饭的好东西。
    接著是一盏嫩到几乎能颤出水的豆腐白玉似的方块切得四四方方,浇著一层薄薄的酱汁,上头点缀著几粒碎虾米。
    主食则是几个刚出笼不久的银丝卷,外皮微微金黄,內里洁白如雪,用筷子轻轻一拨,细丝便绵绵拉开,热气里带著淡淡的面香,软得一看就知好入口。
    这些都是陆倾桉喜欢的清淡口味,按理说再搭配个白粥是不错的选择,但现在煮粥又不太可能。
    “味道怎么样?”
    看她喝了一口后,许平秋才慢悠悠地问。
    “嗯……”
    陆倾桉又认真地喝了一小口,才抬眼评价:“味道还不错!好久没吃,我还怪想念的……”
    她决定要大快朵颐!
    先喝了几口鱼羹,又挖了挖豆腐掺著鱼汤细品,紧接著筷子一挑,將银丝卷拆成小块,蘸著汤边吃。
    不多时,她很认真地把碗里的鱼羹喝了个乾净,將银丝卷吃掉了一个半,豆腐与小菜也下去一小半。
    “看,鱼羹我全部吃完了!”
    陆倾桉放下调羹,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务,不由夸了夸自己:“我真厉害!”
    以她的胃口来说,这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是是是,倾桉已经很厉害了。”许平秋也夸讚了一句,很是配合。
    “那是。”
    陆倾桉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又喝了一口清茶漱口,茶香淡淡,洗净了齿间的咸鲜,舌尖清爽了几分,心绪也隨之沉静下来。
    “对了,我们该回天墟了。”
    陆倾桉將茶盏放下,说出了早就斟酌好的措辞:“这几天,就是临清的生辰了,你要做好准备呢,她在天墟,肯定也等著急了。”
    如果许平秋没有回来,或者回来的时间不对,错过了也就错过了,那是无可奈何的遗憾。
    可现在,时间就在这里,恰好赶上了。
    他既然回来了,那么自己贪恋这一天的温存,便已足够。
    做人不能太贪心。
    接下来,是属於临清的时间了。
    那是她最好的师妹,也是她最重要的家人。
    “我知道,心里有数。”
    许平秋点头,又见她一副迫不及待想要炫耀的样子,不禁问道:“你准备了啥?”
    “哼哼,那就厉害了呢!”
    陆倾桉也满意的点点头,露出一副你能问出这句话,孺子可教也的表情,三步並作两步离开餐桌,来到空旷的地方后——
    “噹噹噹噹!”
    陆倾桉嘚的一下,掏出一盏被做成金乌形状的大花灯!
    整个花灯足有半人高,鸟身由细竹条勾勒骨架,外覆彩绘绢纱,翅羽层层叠叠,染得金红交错,身下三足张扬,一端高高挑起,作腾空欲飞之势,极有气势。
    “嚯,好大的鸟!”
    许平秋给予了最朴实无华的讚美。
    “吼吼,是吧?”
    陆倾桉更加得意了,下巴扬得高高的,“掏出来比你还大吧!”
    “?”
    许平秋一时间分不清这是陆倾桉在嘴瓢,还是早有预谋。
    在『比大小』这件事上,陆倾桉好像有种莫名其妙且不合时宜的好胜心。
    虽然她几乎没胜过。
    “额……”
    陆倾桉说完,也有些后悔了,自己刚刚说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再一联想到,万一邪恶秋秋用这句话做文章……她立马怂了一般,双指碰了碰,一脸无辜的说道:“人家不是那个意思了。”
    “回去之前,先试试看能不能帮你恢復修为吧,不然满意修为,临清看到,也会担心的。”
    许平秋將话题转到正事上,看上去像是决定暂时放过这只笨蛋桉桉,
    “怎么恢復?”
    陆倾桉將金乌花灯收了起来,也正了正神色。
    “嗯……倾桉这么聪明,一定想到了吧?”许平秋在无人能够预料的时机,杀了个回马枪。
    “啊这……”
    陆倾桉神色一僵。
    来自合欢宗的不妙的画面占据了她的脑海。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弱弱的劝诫道:“双休之事,那,那是如狼似虎,最是瓦解人的意志,昨日已经很……很那个了,我,我们还是要节制一下下吧……”
    许平秋看著她这副未战先怯的模样,不由质问道:“你为啥直接就跟我服软了?!”
    “啊?”
    “旮旯倾桉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多跟我傲娇,然后提升我的好感度,偶尔给我整个大活,然后在某个特殊节日里和我有特殊的互动,最后在某个神秘事件中,把自己玩脱,我选择顶撞你,然后你给我看你的特殊剧情啊!”
    许平秋痛心疾首:“你怎么直接上来就服软?!旮旯倾桉根本不是这样!我不接受!!”
    “?”
    陆倾桉眨了眨眼。
    为什么每个字都认识,但许平秋这样一组合,她少见的就有些文盲了。
    不过大体意思她还是听懂了。
    可那又如何?
    我陆倾桉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明知不可为,那就不为!
    明知不可敌,那就不敌!
    一时服软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是大桉桉!
    於是在许平秋『恨铁不成钢』的注视下,她不但没有感到羞愧,反而骄傲的说到:“因为我很乖啊!”
    许平秋听完,有种莫名其妙被噎了一下,无语道:“这话你敢不敢用同心契说一遍?”
    “嗯……”陆倾桉沉默了,目光游离了片刻后,她尷尬的笑了笑。
    “怎么迟疑这么久?”许平秋逼问。
    “说…说不出来嘛。”陆倾桉小声窝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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