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
    然后娜梅莉亚第一个开口,声音里还带著不甘:“他很能打。非常能打。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人——那种反应速度,那种力量,根本不像常人该有的。”
    “而且他看穿了我们的配合。”特蕾妮接话,金髮在水面漂浮,像散开的阳光,“我的飞刀出手的瞬间,他就知道轨跡。萨蕾拉的弯刀还没劈下,他已经想好了怎么躲。这太可怕了。”
    萨蕾拉揉著还有些酸痛的膝盖,闷声道:“他不只是能打。你们注意到没有,和巴利斯坦打的时候,他刻意控制了力道,给老爵士留了面子。和我们打的时候……他也有所保留。”
    亚莲恩睁开眼睛,黑色眼眸在水汽中显得深邃。
    “还有呢?不只是武艺。”
    四位沙蛇对视一眼。
    “他手下那些人……”娜梅莉亚斟酌著词句,“那个乔拉·莫尔蒙,实力不弱,在北境应该也算一流好手。其他几个也各有特色。而且他们很团结,不是那种纯粹的利益结合,是真的服他。”
    “那个莱雅·普莱雅斯。”特蕾妮补充,“香料古公会的千金,现在帮他打理商会。我今天下午藉口参观商会,去转了一圈——你们猜怎么著?不到一个月,她就把商会从无到有搭建起来,各方面都收拾得井井有条,还建立了完整的帐目和人事制度。这女人不简单,而且她和韦赛里斯……不只是下属和主君的关係。”
    萨蕾拉忽然说:“我下午回港口看了。三十艘战船,九十艘商船,全部整修完毕,水手在训练编队。更可怕的是,我听说他们还有一支秘密舰队藏在某个岛上,具体位置不知道,但规模不小。”
    伊莉亚弱弱地举手:“我……我去走访了训练营。近一千名士兵,每天训练八个时辰,那些人竟然都坚持下来了。他们真的相信韦赛里斯能带他们打回维斯特洛,能给他们土地和荣耀。”
    亚莲恩静静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搅动著温热的泉水。
    “还有那三条龙。”她终於开口,声音很轻,“你们看到了吗?”
    四人同时沉默。
    今天下午,韦赛里斯带她们去了內庭院。三条幼龙正在喷泉边嬉戏——青黑色的贝勒里恩警惕而好动,乳白色的米拉西斯趴在丹妮莉丝脚边打盹,墨绿色的瓦格哈尔盘踞在廊柱顶端,居高临下地俯瞰。
    虽然还不到小马驹大小,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威严、鳞片在阳光下泛著的金属光泽、偶尔喷出的细小火星……都在无声宣告著它们的非凡。
    真正的龙。
    坦格利安家族消失了近一百五十年的龙,回来了。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亚莲恩继续说,“她不只是『龙之母』。我今天近距离观察她,她身上有种……很温暖的气息。不是体温的那种温暖,是更本质的,像……像阳光。而且她和龙的互动,比传说中以前的坦格利安与龙的关係更亲密,她和它们似乎能够心意相通。”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遗產守护者结社的那些人,你们接触了吗?”
    特蕾妮点头:“我和那个星见者梅拉蕊聊了一会儿。她很谨慎,但透露了一些信息——她们认为韦赛里斯是预言中將要恢復瓦雷利亚帝国荣耀的『命定之龙』。不是维斯特洛的铁王座,是整个瓦雷利亚。”
    “疯了。”娜梅莉亚嗤笑,“瓦雷利亚都毁灭多少年了。”
    但说完这句,她自己都陷入沉默。
    萨蕾拉揉著额角,声音凝重:“可你们想想他最近的作为。瓦兰提斯城下,单骑出战,剑挑『马王』卓戈;红色荒原,浴火重生,孵化三头魔龙;魁尔斯外海,正面击溃『鯊鱼王』舰队。”
    她抬起头,看向亚莲恩:“而最撼动世界的,是传承千载的不朽之殿——那些近乎神灵的不朽者,竟在他单枪匹马的侵袭下,一夜之间覆灭。桩桩件件,宛若史诗重现。若说他將恢復古瓦雷利亚的荣光,也许並非妄言。”
    “这与以往情报中的『乞丐王』判若云泥。”特蕾妮轻声道,“除非……我们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昔日的疯狂与懦弱皆是偽装,只为在『篡夺者』的注视下求生。而真正的他,在流浪中积蓄力量,甚至……获得了某些本应永埋尘封的魔法权柄。”
    温泉池中陷入沉默。
    只有水波荡漾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隱约传来的海浪声。
    良久,亚莲恩深吸一口气。
    “父亲和叔叔让我们来的时候,给了三个目標。”她缓缓说,“第一,確认韦赛里斯是否真的如传闻所言,值得我们將赌注押在他身上。第二,儘可能通过联姻建立牢固的同盟。第三,一旦盟约落定,便力促坦格利安早日渡海西归。”
    她睁开眼睛,黑色眼眸在水汽中闪著锐利的光。
    “现在,第一个目標已经超额完成——他不只是『值得投资』,而是值得我们双手奉上忠诚的君王。至於第二个目標……”她轻轻苦笑,“丹妮莉丝的地位如明月当空,不可动摇。我们提出的联姻,不过是一开始就试探性开出的虚价,本就是为了等他来还价。”
    “但他似乎对联姻並不热情。”娜梅莉亚冷冷道,“对多恩能提供的帮助也可有可无。”
    “因为他的依仗,无人能及。”亚莲恩的声音平静如水,却道出了最残酷的现实,“他本身就是一座沉睡的火山。即便此刻静默,巨龙成长的每一日,都在为他积蓄顛覆世界的力量。『征服者』伊耿的王朝建立在龙翼之下,而如今,这位兼具龙与雄主之姿的人,或將熔铸出一个远甚以往的、真正的龙之帝国。”
    她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四位堂姐妹:“所以,策略需要调整。婚约先放一放,我们要用更务实的方式建立联结——真正的情感联结。”
    她有意让话语停留在半空。
    “而最快的方法……”
    未尽之言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展示魅力,贏得青睞,將情谊化为最坚韧的同盟纽带。
    四位沙蛇表情各异。
    娜梅莉亚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决然取代。特蕾妮嘴角微扬,似乎觉得很有趣。萨蕾拉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伊莉亚则低下头,耳根微红。
    “不止是为了使命。”亚莲恩的语调忽然轻柔起来,眼神中掠过一丝温度,“你们也都亲眼见到了。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他的確是个令人心折的男人。年轻如初升的朝阳,却已拥有雄狮般的气魄与力量。他未来的王座,可能会横跨我们认知的整个世界。”
    她顿了顿,让话语沉入每个人心中。“面对这样的存在,任何倾慕都显得理所当然,甚至算得上……明智。”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看得出来,他对女人並不冷淡。那个莱雅·普莱雅斯看他的眼神,他们之间肯定有事。既然他能接受一个香料商的女儿,为什么不能接受马泰尔家族的女人?”
    温泉池中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气氛已经不同了。
    “我会给父亲传信。”亚莲恩最后说,“把这里的情况详细匯报,建议他立刻拿出更有诚意的合作方案。我们要在韦赛里斯彻底崛起之前,让他看到多恩的价值。”
    她站起身,水珠顺著姣好的身体曲线滑落。月光石的柔光映照著她橄欖色的肌肤,黑色捲髮湿漉漉地贴在肩背,像出水的海妖。
    “至於你们……”她看向四位堂姐妹,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从明天开始,找机会接近他。不用太刻意,但要让他在风息园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马泰尔家族的女人——美丽的、聪明的、各具特色的女人。”
    “明白了。”四人齐声应道。
    水汽蒸腾,將她们的身影模糊成朦朧的剪影。
    ---
    第二天清晨,训练场上。
    晨光如金,洒在夯实的土地上。韦赛里斯赤裸上身,汗水沿著脊背肌肉的沟壑流淌,在晨光中闪著细碎的光。他刚和乔拉对练完一轮,正握著训练剑调整呼吸,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陛下。”
    一个慵懒中带著锋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韦赛里斯转身,看见娜梅莉亚·沙德站在校场边缘。她今天换了一身多恩风格的对练服——紧身的皮甲只护住要害,露出大片橄欖色肌肤和修长的四肢。黑色长髮扎成高高的马尾,手里握著那根镶著倒刺的蛇皮鞭。
    “娜梅莉亚小姐。”韦赛里斯点头示意紫色眼眸平静地扫过她。在【万象视界】中,她的命运丝线微微震颤,混杂著不甘、好奇,还有一丝被强者征服后悄然萌芽的……倾慕。
    “我想请教陛下鞭法的技巧。”娜梅莉亚走进场中,黑色大眼睛直视著他,“昨天在校场上,陛下一招就破掉了我的鞭术。我想知道,我该怎么改进?”
    韦赛里斯嘴角微扬。这女人直接,不绕弯子,他喜欢这种性格。
    “鞭是软兵器,讲究的是控制和距离。”他走到兵器架旁,拿起一根训练用的长鞭——比娜梅莉亚那根短一些,也没有倒刺,但足够演示,“你的问题在於太过依赖鞭子的缠绕,总想先限制敌人行动。”
    “看好了。”
    他手腕一抖。
    “啪!”
    长鞭如毒蛇般窜出,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但他没有攻击,而是让鞭梢在身前两尺处的地面上轻轻一点,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
    “鞭的最大优势,是它可以攻击到剑无法触及的距离。”韦赛里斯一边说,一边演示著鞭子的各种基本动作——直刺如毒蛇吐信,横扫如狂风过境,迴旋如涡流旋转,抽击如雷霆劈落,“所以你要做的,不是让敌人近身,而是始终保持在你最舒服的攻击距离。”
    他顿了顿,看向娜梅莉亚:“昨天你之所以败得那么快,是因为你试图用鞭子缠我的手腕。这个想法本身没错,但执行得太急躁。如果你能先用鞭梢干扰我的视线,或者攻击我的下盘迫使我移动,然后再找机会缠绕,结果可能会不同。”
    娜梅莉亚认真听著,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武力强大,对战斗的理解也远超常人——他能一眼看穿对手的弱点,並提出最有效的改进方案。
    “来,试试。”韦赛里斯退后十步,示意她进攻。
    娜梅莉亚深吸一口气,
    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这次她没有直取手腕,而是鞭梢一抖,如毒蛇般抽向韦赛里斯的面门!速度比昨天快了三成!
    韦赛里斯侧头避过,正要前冲,娜梅莉亚的第二鞭已经到了——这次是低扫,目標是他的小腿!鞭梢几乎贴著地面掠过,带起一片尘土。
    “不错。”韦赛里斯赞了一句,跃起避过,但娜梅莉亚的鞭子如影隨形,第三鞭从侧面抽来,封锁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连续三鞭,一气呵成。
    这才是她真正的实力。
    韦赛里斯不再留手。在鞭梢及体的瞬间,他身体如游鱼般一滑,擦著鞭锋切入娜梅莉亚身前两步之內——这是鞭子最难发力的距离。
    娜梅莉亚脸色一变,想后退拉开距离,但韦赛里斯已经伸手扣住了她持鞭的手腕。他的手掌温热有力,指节分明,握在她手腕上的触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你看。”他的声音很平静,“一旦被近身,鞭子的优势就没了。所以你要永远记住:距离是你的生命线。”
    他鬆开手,后退一步:“不过刚才那三鞭很不错,节奏和角度都很好。如果你能再快一点,也许我就没这么容易近身了。”
    娜梅莉亚喘著气,胸口微微起伏。汗水从她额角滑落,沿著脖颈的曲线没入皮甲领口。她看著韦赛里斯,黑色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钦佩,有不甘,还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被强者征服后的微妙悸动。
    “谢陛下指点。”她躬身行礼,动作比昨天恭敬了许多。
    “继续练习吧。”韦赛里斯摆摆手,转身走向场边。
    乔拉递来汗巾,低声说:“这多恩女人身手不差。”
    “能在沙蛇中排得上號的,都不会差。”韦赛里斯擦著汗,目光扫过校场周围——特蕾妮·沙德不知何时也来了,正站在廊柱阴影下观看,金髮在晨光中如流动的黄金。
    他心中瞭然。
    多恩的美人计开始了。
    ---
    接下来的几天,风息园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多恩的女人们开始以各种理由出现在韦赛里斯周围。
    特蕾妮·沙德“偶然”在藏书室遇到正在查阅典籍的韦赛里斯,以请教夷地毒药与多恩毒药的区別为由,和他聊了整整一个下午。这位金髮蓝眼的美人说话时总是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温柔得像能融化冰雪。
    萨蕾拉·沙德则选择了更直接的方式。某个夜晚,韦赛里斯独自在温泉池中放鬆时,这位常作男装打扮的女船长“误入”了禁地。她没有故作惊慌,反而大方地踏入池水,在蒸腾的雾气中保持著一个得体的距离,与韦赛里斯畅谈许久——从狭海的风向到潮汐的规律,从船员的调配到远航的见闻。
    伊莉亚·沙德最害羞,但她选择的方式也最有效——她主动去找丹妮莉丝,请教如何与幼龙相处。这位年纪最小的沙蛇有著天然的亲和力,加上她確实对龙充满好奇和敬畏,很快就和丹妮莉丝熟络起来。通过这层关係,她自然也获得了更多接近韦赛里斯的机会。
    至於亚莲恩·马泰尔,这位多恩公主採取了更高明的方式。她没有像堂姐妹们那样直接诱惑,而是以“商討合作事宜”为由,频繁与韦赛里斯进行正式会谈。
    韦赛里斯耐心地指导娜梅莉亚的鞭法,和特蕾妮探討毒药学,听萨蕾拉讲述航海见闻,甚至默许了伊莉亚经常来找丹妮莉丝。对於亚莲恩的合作提议,他也认真对待,逐条分析利弊,给出修改意见。
    但他始终维持著一个微妙的距离,其中考量远不止照顾丹妮莉丝和莱雅的感受。更主要得是因为“万象编织者”神格渴求的从来不是浅薄的欲望纠缠,而是灵魂碰撞时迸发的炽烈火花,是爱恨交织中淬炼出的命运丝线。
    韦赛里斯紫色眼眸深处映出的不仅是她们的美丽,更是无数可能延展的命运轨跡。他容许试探,甚至享受这种精心编排的接近,因为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道目光躲闪,都是织入宏大敘事的鲜活丝线。
    但他从不让自己沉溺。情慾的欢愉太过单薄,撑不起神格所需的瑰丽图景。唯有当试探转为真心,当算计融为情愿,当某个灵魂真正为他燃起火焰时,这段关係才值得被编织进命运的织锦。
    因此他耐心等待,如同诗人等待韵脚。在爱意確凿之前,所有触碰都將是未完成的诗行,所有亲近都只是故事的序章。
    这种態度让多恩的女人们既困惑又著迷。她们能感觉到韦赛里斯对她们有兴趣——男人对美丽女人的那种天然兴趣,但他似乎总能控制住自己,不会因为美色而迷失沉沦。
    更让她们惊讶的是,韦赛里斯身边的两个女人——丹妮莉丝和莱雅——对她们的出现似乎並不牴触。
    丹妮莉丝依然每天大部分时间待在【万象之间】里练习控制太阳心火,偶尔出来散步、看书,或者和幼龙玩耍。
    莱雅的態度更直接。某天下午,她和特蕾妮在迴廊里“偶遇”,两人进行了一场简短但意味深长的对话。
    “沙德小姐最近似乎很閒?”莱雅抱著帐本,栗色马尾在肩头晃动,“总能在陛下周围看到你的身影。”
    特蕾妮微笑,金髮在阳光下闪著柔和的光:“莱雅小姐不也是吗?我听说商会的事务繁忙,可你总能抽出时间来找陛下。”
    “我和陛下有正事要谈。”莱雅挺直脊背,“商会每天的进出帐目、物资调度、人员安排,都需要陛下过目。”
    “真辛苦。”特蕾妮的语气听不出是讚赏还是讽刺,“不过莱雅小姐放心,我们多恩女人懂得规矩。陛下是未来要统治七国的人,身边需要各式各样的人才。你擅长打理生意,我们擅长……其他方面。各司其职,互不衝突,不是很好吗?”
    莱雅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说得对。只要记住自己的位置,別做不该做的梦,我们確实可以……和平共处。”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暂时的休战。
    这一切,韦赛里斯都看在眼里。
    【万象视界】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个人情绪的变化和关係的微妙波动。丹妮莉丝的坦然,莱雅的醋意与妥协,多恩女人们的试探与算计……所有这些,都像一幅复杂的棋局在他面前展开。
    ---
    深夜,韦赛里斯独自一人站在风息园最高的露台上。
    夜风带著魁尔斯三重城墙的咸腥气息扑面而来,吹动他银色的长髮。远处港口灯火点点,那是正在夜训的战船。
    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在魁尔斯的烟雾后显得模糊而遥远,但他知道,在那些星辰之下,有更广阔的天地等待他去征服,或者葬身其中。
    日间闭门会议的情景,此刻又一次撞入脑海:
    “陛下,『征服者』伊耿曾同时迎娶维桑尼亚与雷妮丝两位姐妹。多恩欣赏陛下的文韜武略,也懂得审时度势,愿效法先例——我们不强求皇后冠冕。”
    “亚莲恩·马泰尔公主,只需一个皇妃的名分。作为回报,多恩只要求陛下以铁王座之名,確认马泰尔家族永世保有『多恩亲王』的封號与治权,其律法与继承传统一如往昔。若此约成,阳戟城的长矛、船舰与忠诚,將毫无保留地为您所用,直至铁王座重归坦格利安。”
    这是多恩道朗·马泰尔亲王,通过信鸦刚刚传达的新的联盟提议,这不是简单的联姻,而是一份清晰的政治契约:多恩以实际的支持,交换未来王朝对其高度自治的正式保证。他们献上兵力,却牢牢握住了自己土地的灵魂。
    这退让看似谦恭,实则深邃——他们不求虚名,只求將“独立”以另一种形式,永恆鐫刻在新的盟约之上。
    巴利斯坦·赛尔弥,这位白髮苍苍的传奇铁卫,在赶来魁尔斯的航程中似乎与多恩人结下了不浅的情谊。
    他单膝跪地,声音沉静却如磐石:“陛下,『征服者』伊耿曾同时迎娶他的姐姐和妹妹,既有后妃並立的先例在前,多恩的联姻之议还望慎重考虑。毕竟他们手中握有真实不虚的盟约,更何况——那是连伊耿都未能真正征服的土地。直到“贤王”戴伦二世通过双重联姻,才將多恩纳入了铁王座的版图。若要重建坦格利安王朝,多恩的支持……不可或缺。”
    乔拉、里奥、梅拉蕊……眾人相继頷首,眼底交换著无需明言的共识。在自由贸易城邦,一夫多妻极为平常,权力的棋盘上,婚姻向来是最灵活也最廉价的棋子。
    “一个王妃的名位,和几乎维持现状的承诺,换来多恩的骑兵、物质与永不背弃的盟誓,”乔拉的声音粗糲而务实,像在陈述一笔再明白不过的生意,“这代价,微末得近乎馈赠。”
    里奥把玩著手中的酒杯,嘴角浮起一丝属於商人的精明弧度:“若按自由贸易城邦的规矩,陛下大可迎娶十七八位这般有分量的妃子。到那时,恐怕无须舰队染血,七国便会將铁王座亲手奉还。”
    梅拉蕊安静地听著,最后才轻声补充,话语却直指核心:“联盟需要纽带,而血脉是最牢固的那种。多恩人要的不仅是尊重,更是一个未来。这笔交易,我们不吃亏。”
    帐中瀰漫起一种近乎乐观的盘算。仿佛那不止是一场婚姻,而是一把无声的钥匙,即將为他们打开徵服之路上一扇最沉重、也最关键的门。
    韦赛里斯既未点头,也未否定。他只以一句“容后再议”截断了话题。
    他摇了摇头,將这些盘绕的思绪甩出脑海。
    眼下有更迫切的风暴需要面对。
    半个月后,舰队即將起航。
    但在那之前……
    命运推演的画面再一次刺破黑暗,在他眼前灼烧:缠绕船体的巨大触手、独眼海盗癲狂的笑声、金字塔阶梯上漫溢的鲜血,以及鹰身女妖穿透时空的尖啸。
    他的力量还太薄弱。每一艘船,每一个士兵,都是未来燎原的星火,不能轻易葬送在未明的暗礁中。
    他闔上双眼,任【万象视界】的感知如墨滴入水般徐徐铺展。並非直接推演命运——那对心神的消耗如同抽乾自身的血液——而是將意识化为最细的触鬚,探入那无数震颤闪烁的命运丝线之间,去捕捉、去分辨那些可能蕴藏著破局关键的、微弱却致命的脉络。
    阿斯塔波。渊凯。弥林。
    三座巨大的奴隶城邦,如同三颗镶嵌在奴隶湾海岸的黑色珍珠。那里有世界上最残酷的奴隶制度,有训练有素的无垢者军团,有堆积如山的財富……
    也有鹰身女妖盘踞不散的阴影。
    鹰身女妖的残灵早已缠上奴隶湾的信仰之网。而他原定的计划——航向阿斯塔波,以黄金换取无垢者大军——此刻看来,正一步步踏进那张早在暗处编织完成的、布满倒鉤的罗网。
    时间在无声中流淌,破碎的情报如星子般在意识的暗海中浮沉。终於,一条原本隱於命运迷雾深处的轨跡逐渐显现轮廓,刺破混沌——一个全新计划的雏形,开始在他脑海中凝聚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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