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机械地张开嘴,冰凉的糖块在舌尖化开,辛辣的味道直衝脑门,让她混乱的神智清醒了几分。
    阿南站起身,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兜头罩在阿雅身上,將她裹得严严实实。
    “走。”
    他没有牵她的手,也没有搂她的肩,只是虚虚地护在她身后,用身体为她开出一条路。
    那些原本想看热闹的人,触及到阿南阴鷙的眼神,纷纷自觉地退开。
    s.h.集团的南哥,没人敢惹。
    一路走出宴会厅,冷风吹来,阿雅打了个寒颤。
    阿南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后座,自己则绕到驾驶位。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蔓古的夜色中。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阿南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提刚才的窘迫。他就像个没有感情的司机,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路。
    阿雅缩在宽大的西装外套里,手里还捏著那颗没吃完的薄荷糖纸。
    “谢谢。”她小声说。
    阿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很快移开目光:“不用。”
    …………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阿南开得很稳,车速不快,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阿雅身上的红酒渍已经干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但那颗薄荷糖的味道一直在嘴里瀰漫,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奇异的镇定。
    “到了。”阿南熄了火,却没有解锁车门。
    阿雅解开安全带,手指紧紧抓著裙摆,低著头:“真的谢谢你。”
    “那些人,不会再出现了。”阿南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阿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洗手间那两个人。
    原来他都知道。
    羞耻感涌上来,阿雅咬著嘴唇,眼眶又红了:“我是不是……很没用?”
    阿南转过头,看著她。
    车厢里光线昏暗,他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井,里面藏著阿雅看不懂的情绪。
    “阿雅。”他叫她的名字,“你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阿雅猛地抬头,撞进他的视线里。
    那句话,像是一只手,轻轻抚平了她心里那些溃烂的伤口。
    “上去吧。”阿南解开了车锁,“早点睡。”
    阿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车的。她逃也似地跑进了楼道,声控灯一层层亮起。
    阿南坐在车里,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他没有抽,只是让菸草燃烧的味道在指尖繚绕。
    他看著三楼的那扇窗户。
    一分钟后,灯亮了。
    窗帘被拉上,但没拉严实,留了一条缝。
    阿南吐出一口烟圈,抬头看著那条缝隙。
    那里有一双眼睛,正偷偷地看著楼下。
    四目相对。
    隔著三层楼的距离,隔著夜色,隔著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
    阿南没有躲,阿雅也没有躲。
    直到那根烟燃尽,烫到了指尖,阿南才碾灭了菸头,发动车子。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离,融入蔓古的夜色中。
    阿雅站在窗帘后,手里紧紧攥著那张薄荷糖的糖纸,掌心全是汗,却热得发烫。
    …………
    凌晨两点,窗外的雨不像是下的,倒像是有人站在天上往下泼水。雷声滚过云层,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阿雅是被一声炸雷惊醒的。
    那一瞬间,她並不是躺在公寓柔软的床上,而是回到了那个笼子里。
    “求求你……別……”
    她猛地坐起身,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尖叫,双手胡乱地挥舞著,像是要推开那些並不存在的、向她伸来的脏手。
    没有铁笼,没有狞笑的男人,也没有那种让人作呕的汗臭味。
    只有窗外狂暴的雨声。
    阿雅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湿噠噠地贴在后背上,冷得她直打哆嗦。她抱著膝盖缩到床角,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这是她在园区养成的习惯——儘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仿佛这样就能躲过那些鞭打和辱骂。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房间,把衣架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极了那些拿著枪巡逻的看守。
    阿雅死死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以为自己已经好了。
    白天在公司,她是档案部那个安安静静、做事妥帖的孟雅。她能微笑著和同事打招呼,能在食堂正常吃饭。
    可一到了晚上,尤其是这种雷雨夜,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记忆就会像下水道里的老鼠,趁著黑暗全部钻出来,啃噬她的神经。
    药。
    吃药就好了。
    她颤抖著手去摸床头柜上的药瓶,但手抖得太厉害,瓶子“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白色的药片滚得到处都是。
    阿雅绝望地看著那些药片,眼泪终於决堤。
    她不想一个人待著。
    这间公寓太大了,太黑了,每一处阴影里似乎都藏著一双窥探的眼睛。
    手机就在枕头边。
    阿雅抓起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点开微信,置顶的那个头像是一片漆黑,那是阿南。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迟迟没有落下。
    那是阿南,是s.h.集团令人闻风丧胆的南哥,是沈衡最锋利的刀。他很忙,也许正在处理什么棘手的生意,也许正在睡觉。
    自己这种矫情的恐惧,会不会让他觉得厌烦?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比刚才更近,仿佛就在耳边炸开。
    阿雅手一抖,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只有两个字:【救我。】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里没有危险,没有敌人,只有她自己那个千疮百孔的脑子在作祟。她想撤回,但手软得根本拿不住手机。
    手机滑落在被子上。
    阿雅把头埋进膝盖里,身体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被恐惧拉得无限漫长。雨声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窗户,想要破窗而入。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剎车声。
    紧接著是重重的关门声,沉稳又急切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声控灯一层接一层地亮了起来。
    “咚、咚、咚。”
    敲门声並不大,却很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安稳感。
    阿雅猛地抬起头,连鞋都顾不上穿,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湿冷的潮气扑面而来。
    阿南站在门口,浑身湿透。黑色的t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雨水顺著他刚毅的下頜线往下滴,在地板上匯成一小滩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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