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卯时初刻。
    燕子隘的官道在天亮前终於抢通了。驛丞得了信,急匆匆来敲陆清晏的门:“大人,路通了!民夫们连夜清雪,说是能过车马了!”
    陆清晏一夜浅眠,闻声起身。推开窗,晨光熹微中,能看见远山那条蜿蜒的官道,像一条灰白的带子,在雪岭间时隱时现。积雪被清到两侧,堆成两道齐腰高的雪墙,路面虽仍湿滑,但已可行走。
    “好。”他转身吩咐,“传令下去,辰时出发。车马再检查一遍,防滑的草绳、铁链都要备足。”
    消息传开,驛舍里顿时忙碌起来。护卫们检查兵刃、餵马备鞍;伙计们將货物重新装车,用油布扎紧;春杏领著白梅花收拾行李,將这几日用的被褥、碗盏一一归置。
    白梅花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將自己的小包袱整理好,又去厨房帮著准备路上的乾粮。她蒸了两笼馒头,煮了十几个鸡蛋,又切了些咸菜,用油纸包好分装。春杏看在眼里,暗自点头——这姑娘虽出身贫寒,却勤快懂事。
    辰时正,车队准备停当。五辆货车,三辆载人马车,二十余名护卫骑马隨行。陆清晏上了中间那辆车,白梅花被安排在最后一辆,与春杏同乘。
    出发前,驛丞带著几个驛卒来送行,还特意备了一坛驱寒的药酒:“大人,这酒是山里的草药泡的,路上冷,喝一口暖暖身子。”
    陆清晏谢过,让刘管事收了。又给了驛丞一些赏钱,谢他这几日的照应。
    车轮碾过驛舍前的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车队缓缓驶上官道,沿著那道清出来的雪墙,向北而行。
    出了枫岭驛,山势渐陡。官道在群山间盘旋而上,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谷。积雪虽清,但路面结了薄冰,车轮不时打滑。车夫们小心驾驭,护卫们下马牵行,行进速度极慢。
    陆清晏掀开车帘,望向窗外。雪后的山峦银装素裹,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山谷里雾气氤氳,偶有飞鸟掠过,在寂静的山间留下几声鸣叫。
    “大人,照这个速度,今日怕是赶不到下个驛站。”暗四在车旁低声道。
    “无妨,安全第一。”陆清晏放下车帘,“让大家小心些,寧可慢,不可急。”
    车队在蜿蜒的山道上爬行。午时,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暂歇。眾人就著冷水吃了乾粮,白梅花將早上蒸的馒头分给护卫们,还特意將热鸡蛋留给陆清晏和林光彪。
    “白姑娘有心了。”林光彪接过鸡蛋,脸色缓和了些。这几日观察下来,这姑娘確实安分守己,没惹什么麻烦。
    白梅花低头:“应该的。”
    歇息片刻,继续赶路。越往上走,风越大。山风卷著雪粒,打在车篷上噼啪作响。能见度越来越低,十步外便是一片白茫茫。
    申时初,车队进入燕子隘最险峻的一段——鹰嘴崖。此处官道宽不过一丈,外侧是万丈深谷,內侧是陡峭石壁。路面上结著厚厚的冰,车轮碾过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慢!慢!”车夫高声吆喝,死死拉住韁绳。
    陆清晏也下了车,与眾人一道步行。脚下冰面湿滑,每一步都须格外小心。白梅花跟在春杏身后,紧紧抓著车辕,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悽厉的狼嚎。
    声音在山谷间迴荡,令人毛骨悚然。紧接著,又是几声应和,此起彼伏。
    “狼群!”有护卫惊呼。
    暗四暗五立刻拔刀,护卫们迅速围成圈,將车马护在中间。林光彪脸色凝重:“这冰天雪地的,狼群怕是饿急了,才会到官道上觅食。”
    话音未落,前方雪坡上出现了几点绿光。一头体型硕大的灰狼站在坡顶,身后跟著七八头狼,在雪地里一字排开。它们皮毛脏污,肋骨根根可见,显然饿了许久,此刻正盯著车队,齜著森白的獠牙。
    头狼仰天长嚎,狼群开始缓缓逼近。
    “稳住!”暗四沉声道,“围紧车马,莫让它们衝散队形。”
    护卫们紧握刀剑,呼吸粗重。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护卫,但面对饿狼,心中难免发怵——这些畜生为了一口吃食,是真的会拼命的。
    头狼低吼一声,狼群骤然加速,如离弦之箭般扑来!
    “杀!”暗五率先迎上,一刀劈向冲在最前的狼。刀光闪过,血花溅起,那狼哀嚎倒地。但更多的狼扑了上来。
    混战爆发。刀剑与利爪碰撞,人的怒吼与狼的嘶嚎交织。饿狼凶悍,专攻下盘,有护卫被扑倒,惨叫声响彻山谷。
    陆清晏被暗四护在身后,手中握著郑明德送的那柄短剑,剑身寒光凛冽。他虽不精武艺,但此刻必须自保。眼角余光瞥见,白梅花和春杏缩在车旁,春杏將白梅花护在身后,手里竟也握著把剪刀。
    一头狼绕过战圈,直扑车马。它扑向一匹拉车的马,张口咬向马颈。马匹受惊,扬蹄嘶鸣,险些將车掀翻。
    “畜生!”林光彪衝过去,一棍砸在狼腰上。狼吃痛鬆口,转头扑向他。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从旁衝出——
    是白梅花。
    她不知何时捡了根手腕粗的树枝,狠狠砸在狼头上。那狼被砸得晕头转向,林光彪趁机补了一棍,狼哀嚎著倒地不起。
    “白姑娘!”春杏惊呼。
    白梅花握著树枝,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溅了几滴狼血。她看著地上抽搐的狼,手微微发抖,却仍挡在春杏身前。
    这时,暗五发现蹊蹺:“不对!这些狼不是要猎食,是要驱赶我们!”
    眾人定睛看去,果然,狼群攻击虽猛,却不死斗。它们专攻护卫,却不去撕咬马匹——若是饿极了,早该扑向马匹了。
    头狼又发出一声长嚎,狼群突然改变战术,开始向车队后方包抄。
    “它们想逼我们退回去!”暗四喝道,“守住后路!”
    但已来不及。几头狼从侧翼衝出,直扑最后一辆马车。那辆车载的是乾粮和药材,若被毁,这一路就难了。
    陆清晏心念电转,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物——是安德烈送的那串珍珠项炼。他將项炼扯断,珍珠哗啦啦散落在地。
    狼群动作一滯。
    珍珠在雪地上滚动,折射出奇异的光泽。狼群显然没见过这东西,迟疑著不敢上前。
    趁这间隙,暗四暗五带著护卫反攻。刀光剑影中,又有几头狼倒下。头狼见状,发出一声不甘的嚎叫,带著残余的狼群退入山林,转眼消失在雪雾中。
    山谷恢復寂静,只剩满地狼藉和喘息声。
    清点伤亡,有三名护卫受伤,所幸都不重。马匹受惊,但无大碍。货物完好,只是散落了些乾粮。
    林光彪包扎著手臂的抓伤,心有余悸:“这些狼……不对劲。”
    “是有人驱赶。”暗五蹲在一头死狼旁,翻看狼尸,“你们看,这狼脖子上有绳痕,虽然磨得快没了,但还能看出来。”
    陆清晏走过去细看,果然,狼颈皮毛下有浅浅的勒痕。这些狼,是被人驯养过的。
    谁会在这冰天雪地的山隘驱狼袭人?目的又是什么?
    他望向狼群退去的方向,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大人,此地不宜久留。”暗四道,“趁天还没黑,赶紧过隘口。”
    车队重新整顿,再次出发。经过这番惊险,眾人更加警惕。白梅花被安排到陆清晏的车上——她方才的勇敢,贏得了护卫们的尊重。
    马车里,白梅花仍有些惊魂未定,手里紧紧攥著那根沾血的树枝。
    “把树枝放下吧。”陆清晏温声道,“已经安全了。”
    白梅花这才鬆手,树枝掉在车板上。她看著自己手上的血跡,忽然道:“恩公,那些狼……是冲您来的吗?”
    陆清晏一怔:“为何这么说?”
    “我、我瞎猜的。”白梅花低下头,“它们专攻护卫,不去动马匹货物,像是……像是要逼停车队。”
    这观察倒是敏锐。陆清晏看著她,缓缓道:“或许吧。这世道,想拦路的人,总比想帮忙的人多。”
    车队在暮色中驶出燕子隘。前方山路渐缓,远处山脚下,隱约可见驛站的灯火。
    这一关过了。
    但陆清晏知道,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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