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一封辗转送达的请柬,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秦雪沉寂已久的心湖里,漾开了微澜。是县师范学校的同学聚会,毕业五年,首次大规模召集。
    请柬印刷粗糙,却带著一种遥远的、属於“过去”的气息。秦雪捏著那张薄纸,指尖冰凉。五年了。当年从师范学校毕业,她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成绩优异,容貌出眾,父亲又是村支书,前途似乎一片光明。那时的她,何曾想过自己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同学聚会……那些昔日的同窗,如今都在做什么?分配到县城小学的,进了机关单位的,哪怕回到乡镇的,想必也大多结婚生子,过著安稳体面的生活吧?而她秦雪,曾经班上最耀眼的那朵花,却成了最大的笑话和谈资。
    一股强烈的、混合著不甘、屈辱和想要证明点什么的衝动,在她胸中翻腾。她要去。哪怕只是去看看,去听听。或许……还能遇到什么转机?,毕竟听说当年暗恋自己的男同学现在混的不错,说不定能摆脱自己现在尷尬的处境。
    她翻出箱底压著的一件半旧的呢子外套,那是几年前最时兴的款式,如今已有些过时,但仍是她最好的一件出门衣裳。又对著那面模糊的镜子,仔细地描了眉,涂了点许久未用的口红。镜中的女人,眉眼依旧秀丽,却褪尽了少女时代的明媚张扬,添了几分生活磨礪出的憔悴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聚会地点在县城一家普通饭店的包间。秦雪踏入的那一刻,嘈杂的谈笑声扑面而来。五年光阴,足够改变许多。曾经青涩的面孔多了风霜或圆滑,穿著打扮也有了区分。女同学们大多烫了头髮,穿著顏色鲜亮的毛衣或外套,谈论著丈夫、孩子、单位福利;男同学们则高谈阔论著工作、时政,或者互相递烟,笑声洪亮。
    秦雪的到来,引起了一阵短暂的注意和窃窃私语。目光里有惊讶,有探究,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怜悯和好奇。她强撑著得体的微笑,一一应付著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寒暄。
    “秦雪?真是你啊!好久不见!”
    “呀,你还是这么漂亮!”
    “听说你在镇上代课?挺好的,清閒。”
    “结婚了吧?孩子多大了?”
    最后一个问题,像针一样扎来。秦雪笑容不变,含糊地应了过去,心臟却缩紧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试图找出更多“故事”的痕跡。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儘量降低存在感,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全场。她看到当年成绩平平的王小丽,如今在县教育局工作,言谈间带著优越;看到曾经靦腆的李秀英,嫁给了县供销社主任的儿子,手上戴著明晃晃的金戒指;还看到好几个男同学,已然发福,挺起了啤酒肚……
    一种巨大的落差感,混合著酸楚和自嘲,几乎將她淹没。这就是她曾经不屑一顾的“平庸”生活,如今却是她遥不可及的奢望。
    就在她心绪低迷,几乎想要提前离场时,一个身影端著酒杯走了过来。
    “秦雪,还记得我吗?”声音带著笑意,不算陌生。
    秦雪抬头,对上一张略显圆润、戴著眼镜的脸。是陈卫东。当年班上的学习委员,性格温和,甚至有些靦腆,曾经明显对她表示过好感,但那时她心高气傲,眼里只有更出色的男生和更广阔的“未来”,对他的殷勤只是礼貌而疏远地回应。
    “陈卫东,当然记得。”秦雪展露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带著些许故人重逢的惊喜,“好久不见,你变化不大。”
    “你才是,还是这么好看。”陈卫东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推了推眼镜,语气真诚。他打量著她,目光在她略显朴素的衣著上停留了一瞬,但並无轻视,反而带著关切,“听说你在老家镇上?怎么样,还顺利吗?”
    他的態度自然,没有其他人那种刺探的意味,这让紧绷的秦雪稍稍放鬆了些。两人聊起近况。陈卫东师范毕业后,靠家里的关係进了县文化馆,工作清閒稳定,去年结了婚,妻子是县医院的护士。
    “文化馆真好,工作环境一定很雅致。”秦雪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悵惘。
    “也就那样,混日子。”陈卫东谦逊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想起了什么,“你当年可是我们班的才女,文章写得好,字也漂亮。,更是我们许多男同学心中的女神。”
    这话无意中触动了秦雪的痛处,也撩拨起了她心底那份不甘。她垂下眼睫,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和坚强:“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也挺好,守著家,教教书,清静。”
    她这副隱忍又带著些许落寞美人感的模样,显然激起了陈卫东的保护欲和某种旧日情绪的余温。他嘆了口气:“是啊,过日子,安稳最重要。不过,你要是有什么困难,或者可以找我。”
    她抬起眼,看向陈卫东。他眼神温和,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比旁人多了几分真诚和……留恋?
    一个念头,如同毒藤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她焦虑而乾涸的心田。
    聚会后半程,秦雪不再游离於外。她有意无意地靠近陈卫东所在的圈子,偶尔接几句话,笑容温婉,声音轻柔。她巧妙地將话题引向学生时代的趣事,那些只有他们共同经歷的片段。陈卫东显然很受用,话也多了起来,看向她的眼神,越来越亮。
    秦雪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她太了解男人这种眼神了,那里面混杂著对昔日“女神”的怀念,对现状(尤其是婚姻生活步入平淡后)的某种不满足,以及一种潜在的、想要弥补当年“遗憾”的衝动。
    她的心,在冰冷的算计和一丝扭曲的兴奋中,加速跳动。
    散场时,大家互相留联繫方式。陈卫东主动要了她的地址(镇上小学代课办公室),並把自己的工作单位和家里电话写给了她。
    “保持联繫,老同学。”他握著她的手,力道和时间都比正常礼节稍长了一些。
    秦雪没有抽回,只是微微笑著点头:“嗯,一定。今天很高兴见到你,卫东。”她省略了姓氏,称呼变得亲昵。
    陈卫东显然注意到了,脸上掠过一丝受宠若惊的红晕。
    回镇上的班车里,秦雪靠著冰冷的车窗,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荒凉的景致。怀里给秦念买的几块廉价糖果被她攥得发热。
    同学聚会的炫目光影褪去,现实的冰冷重新包裹了她。但这一次,她心里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绝望。陈卫东那张温和的、带著对她明显好感的脸,和他所代表的那个相对安稳的县城世界,像海市蜃楼般在她眼前晃动。
    勾引他?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感到一丝卑劣和羞耻。陈卫东有家庭,他的妻子是护士,听起来是体面的组合。她秦雪算什么?一个带著“野种”、声名狼藉的乡下代课老师。
    可是……如果不试一试,她还有什么出路?难道真要像父亲安排的那样,隨便找个李厚才那样的男人嫁了,从此淹没在无尽的劳作和与前房子女的齟齬中?或者,一直这样拖著,在日渐增多的白眼和指指点点中,耗儘自己和孩子的未来?
    不!她不甘心!
    陈卫东是她目前能接触到的、唯一可能带给她一线生机和体面生活的“浮木”。他对她旧情未泯,性格温和,或许……容易拿捏?就算不能取代他妻子,只要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切实的帮助。
    羞耻心在生存和野心的炙烤下,迅速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和算计。

章节目录

灼骨缠腰:糙汉的七零娇媳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灼骨缠腰:糙汉的七零娇媳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