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大殿內,光线昏暗。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几盏深海沉银打造的长明灯散发著幽幽的冷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土腥味,那是常年深埋地底特有的气息,混杂著淡淡的檀香,却掩盖不住那股子腐朽的味道。
    大殿极其空旷,除了几根粗大的石柱,就只有最上方的一张石椅,以及下方两侧摆放的几张客座。
    一切都是黑色的。
    黑色的地板,黑色的墙壁,黑色的座椅。
    这种压抑的色调,让人一走进来就觉得胸口发闷,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刘青山走在前面,引著苏青和顾乡来到左侧的上首位置。
    “寒舍简陋,二位將就一下。”
    刘青山嘴上说著客套话,眼神却一直若有若无的在苏青身上打转,似乎想从这位“后土娘娘”身上看出点什么端倪。
    苏青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那张黑色的石椅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硬邦邦、冷冰冰的石头,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还没等她开口,一只修长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顾乡不知何时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张雪白柔软的垫子。
    那是极北之地的雪狐绒,每一根绒毛都晶莹剔透,散发著淡淡的暖意,是千金难求的贡品。
    顾乡动作自然的將垫子铺在石椅上,又细心的抚平了上面的褶皱,甚至还试了试厚度,確定足够柔软后,才转头对苏青温声道:
    “坐吧,这石头太硬,凉。”
    (你舅宠他吧)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做得无比自然,仿佛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大周宰相,而是一个伺候自家夫人的贴身管家。
    大殿內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跟进来的赵山河和铁长老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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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可是搬山宗的议事大殿,是庄严肃穆的地方,你们这是来郊游的吗?
    刘青山的眼角也抽搐了一下。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囂张的,见过霸道的,但没见过这么……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的。
    苏青倒是很受用。
    她理所当然的坐下,身子陷进柔软的雪狐绒里,舒服的眯了眯眼。
    “还是你想得周到。”
    苏青瞥了顾乡一眼,眼波流转间,带著一丝只有两人才懂的亲昵。
    顾乡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站在了苏青的身侧,像是一尊守护神。
    刘青山压下心中的疑惑,走到主位上坐下,挥手示意弟子上茶。
    很快,两名弟子端著托盘走了上来。
    茶杯也是黑色的陶土烧制,里面盛著浑浊的茶汤,散发著一股苦涩的味道。
    “这是我搬山宗特有的『苦心茶』。”
    刘青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缓:“此茶生於地底千丈,不见天日,入口极苦,但回甘悠长,有稳固道心之效。”
    “二位尝尝。”
    苏青端起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土腥味直衝脑门。
    她眉头紧锁,勉强抿了一小口。
    “噗——”
    下一秒,苏青直接把茶水吐在了地上。
    墨玉地板上多了一滩水渍,显得格外刺眼。
    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铁长老的拳头硬了,额头上青筋暴起,要不是刘青山眼神制止,他早就衝上去砍人了。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苏青掏出一块丝帕,优雅的擦了擦嘴角,將茶杯重重的顿在桌子上。
    “刘长老。”
    苏青抬起眼皮,目光清冷的看著刘青山,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茶太苦,话太虚。”
    “咱们就別在这儿演什么宾主尽欢的戏码了。”
    “我这人嘴刁,喝不惯你们这地底下的泥汤子,也听不惯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场面话。”
    苏青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属於九尾天狐的压迫感瞬间释放出来,虽然她现在只是魂体,但那股源自血脉的高贵与霸道,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滯。
    “我的树呢?”
    苏青单刀直入,根本不给刘青山留半点面子。
    刘青山端著茶杯的手顿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慢慢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娘娘这话,贫道听不懂。”
    刘青山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冷意:“搬山宗虽然没落,但也不是藏污纳垢之地,娘娘若是丟了东西,该去別处寻找,为何要来我宗门兴师问罪?”
    “装。”
    苏青冷笑一声:“接著装。”
    “赵山河他们几个在外面可是把什么都招了。”
    “为了给你们那个半死不活的老祖续命,你们不惜动用吞天袋,跨越万里,把我的本体连根拔起。”
    “怎么,敢做不敢当?”
    刘青山的目光猛的扫向站在角落里的赵山河。
    赵山河嚇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却不敢辩解半句。
    刘青山深吸一口气,知道瞒不住了。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气势开始攀升,化相境巔峰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涌向苏青和顾乡。
    “既然娘娘都知道了,那贫道也不藏著掖著。”
    “不错,那棵梧桐树,確实在我宗门禁地。”
    “但那不是偷,那是拿回属於我搬山宗的东西!”
    刘青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悲愤:“万年前,祖师爷遵守承诺,与那树的主人立下约定,举宗迁徙至此,受尽苦难。”
    “如今树已成材,我宗老祖寿元將尽,取其生机续命,乃是天经地义!”
    “娘娘既然是后土神明,受我宗万年香火,就该庇佑我宗,而不是为了区区一棵树,就要断我宗门的活路!”
    这番话,刘青山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他们才是受害者。
    “天经地义?”
    顾乡突然笑了。
    那是气极反笑。
    他向前一步,挡在苏青身前,將刘青山的威压尽数挡下。
    “好一个天经地义。”
    顾乡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刀子一样刮在刘青山的脸上。
    “你们守护,是为了承诺,还是为了贪慾,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万年的守护,就能把別人的东西据为己有?”
    “照你这个逻辑,大周皇室守了江山三百年,这江山是不是就该永远姓李,百姓就活该被鱼肉?”
    顾乡身上的浩然气涌动,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巨大的法相。
    那是一个手持书卷的儒生,面容模糊,却顶天立地。
    “本官读了二十年圣贤书,从未听过如此厚顏无耻的道理。”
    “今日,本官就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道理。”
    顾乡手腕一翻,一柄长剑出现在手中。
    剑身如水,寒光凛冽。
    “交出梧桐树,或者……”
    “本官拆了你这搬山宗,自己拿。”
    隨著顾乡的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
    铁长老怒吼一声,抓起巨斧就要衝上来。
    刘青山也眯起了眼睛,手中多了一枚土黄色的印章,那是搬山宗的镇宗法宝,翻山印。
    大战,一触即发。
    苏青坐在雪狐绒垫子上,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背影。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暖意。
    这呆子。
    明明是来吃软饭的,怎么每次都要抢著买单呢?
    不过……
    这种被护著的感觉,真好。
    苏青端起那杯苦涩的茶水,轻轻晃了晃。
    “顾大人。”
    她懒洋洋的开口。
    “下手轻点,別把我的树给震坏了。”
    顾乡头也不回,声音温和:“夫人放心,我有分寸。”
    这一声“夫人”,叫得自然无比。
    刘青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终於明白这两人是什么关係了。
    这哪里是什么后土娘娘显灵。
    这分明就是一对来砸场子的雌雄大盗!
    《一剪梅·问罪》
    殿宇森森锁旧尘,茶亦浑浑,话亦真真。
    软红铺座护佳人,笑里藏刀,语带霜痕。
    万载贪痴误此身,树本无根,祸起贪嗔。
    书生仗剑立黄昏,不问神明,只问心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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