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斧裹挟著万钧雷霆,將四周的空气挤压得发出爆鸣。
    铁长老这一击没有留手,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赵山河跪在石狮背上,绝望的闭上了眼,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被盛怒的长老打成肉泥的惨状。
    然而,预想中的骨肉碎裂声並没有响起。
    只有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像是古老的洪钟被重锤敲响,余音在空旷的深渊上方迴荡。
    赵山河颤巍巍的睁开眼,隨即瞳孔猛的收缩。
    只见那个一直站在红衣女子身后,看起来文弱书生模样的男子,不知何时向前踏了一步。
    他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
    那柄足以开山裂石、重达千斤的玄铁巨斧,就这么停在了距离他头顶三寸的地方。
    稳稳噹噹,纹丝不动。
    顾乡的两根手指夹在斧刃之上,指尖流转著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是凝练到了极致的浩然正气。
    铁长老保持著劈砍的姿势,一张满是横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显然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劲,想要將斧头压下去。
    可那两根手指就像是两座不可撼动的太古神山,任凭他如何催动体內的搬山诀,斧头就是无法寸进分毫。
    “你……”
    铁长老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是號称近战无双的体修,这一斧下去,就算是同境界的剑修也不敢硬接,这个小白脸怎么可能仅凭两根手指就接住了?
    顾乡神色平静,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看著满脸通红的铁长老,淡淡开口:“子不语,怪力乱神。”
    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铁长老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句酸溜溜的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顾乡指尖的金光骤然大盛。
    “所谓怪力乱神,便是对付你这种空有一身蛮力却不讲道理的人,要打到你神志错乱为止。”
    话音未落,顾乡手腕一翻。
    那股原本温和的浩然气瞬间变得狂暴无比,化作一把长达千丈的金色戒尺虚影,狠狠抽在了铁长老的身上。
    “啪!”
    一声脆响。
    铁长老连人带斧,像是个被拍飞的苍蝇,直接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了主峰那墨玉金精铺就的广场上。
    坚硬无比的墨玉地板瞬间龟裂,碎石飞溅。
    铁长老整个人陷进了坑里,手中的巨斧脱手而出,旋转著飞出老远,最后“鏘”的一声插在了一根石柱上。
    全场死寂。
    赵山河三人的下巴都要掉到了地上。
    那可是铁长老啊!
    搬山宗出了名的滚刀肉,除了大长老和宗主,谁都不服的狠人,竟然被一巴掌抽飞了?
    顾乡收回手,轻轻弹了弹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重新退回到苏青身后半步的位置,仿佛刚才出手的並不是他。
    苏青坐在石狮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她看著下方那个大坑,语气不满道:“这就是你们搬山宗的待客之道?”
    坑底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一只粗糙的大手扒住坑沿,铁长老灰头土脸的爬了出来。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胸口处有一道红肿的尺印,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並没有受太重的伤,毕竟顾乡的境界不如他。
    可对於铁长老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是体修,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肉身力量,如今却被人用两根手指羞辱,这让他那颗高傲的自尊心瞬间炸裂。
    “吼——”
    铁长老仰天发出一声怒吼,浑身的皮肤瞬间变成了灰白色的岩石质感。
    “搬山倒海!”
    他双脚猛的一跺地面,整座主峰都跟著颤抖了一下。
    一股土黄色的气浪从他体內爆发,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座巍峨的高山虚影。
    那是搬山宗的镇宗绝学,以身为山,镇压万物。
    铁长老双目赤红,理智已经被怒火烧毁,他现在只想把那个小白脸砸成肉泥。
    他整个人化作一颗人形炮弹,裹挟著身后的高山虚影,再次朝著顾乡衝撞而来。
    这一击,是玉石俱焚的打法。
    赵山河嚇得面无人色,想要开口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顾乡看著衝过来的铁长老,眉头微微皱起。
    “冥顽不灵。”
    他轻嘆一声,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生出一朵金色的莲花。
    顾乡抬起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仁者爱人。”
    “所谓仁,便是將人一分为二。”
    隨著他的动作,一道金色的光刃凭空出现。
    这光刃没有任何锋锐的气息,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是天地间的规矩,是不可违抗的真理。
    光刃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高山虚影,在接触到光刃的瞬间,就悄无声息的从中间裂开。
    铁长老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身上的岩石皮肤寸寸崩裂,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气,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那道光刃悬停在他的眉心处,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將他劈成两半。
    铁长老呆呆的看著眼前的光刃,眼中的红光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和迷茫。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镇压了。
    “我……我给祖师爷丟人了!”
    铁长老突然发出一声悲鸣。
    他猛的从地上跳起来,一把抓过插在远处石柱上的巨斧。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还要拼命的时候,他竟然调转斧刃,朝著自己的天灵盖狠狠劈了下去。
    动作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长老!”
    赵山河等人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想要衝过去,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这就是搬山宗的传统。
    这群练土行功法练傻了的蛮子,脑子里只有一根筋。
    打不过就觉得是自己学艺不精,给宗门丟了脸,唯一的赎罪方式就是以死谢罪。
    眼看巨斧就要劈开铁长老的脑袋。
    苏青坐在石狮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就自裁了?”
    她打了个哈欠,声音里满是慵懒和嫌弃:“你们搬山宗的人是不是都有病?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
    “万年了还是这副德行,怪不得混到现在就剩这么大猫小猫两三只。”
    “依我看,你们宗门最大的敌人根本不是什么外敌,也不是什么天道诅咒。”
    苏青指了指铁长老,语气刻薄:“而是你们这颗隨时隨地想要自杀的玻璃心。”
    话音未落。
    一道土黄色的柔光突然从大殿深处飞出。
    那柔光看似轻飘飘的,却蕴含著极为厚重的力量,后发先至,撞在了铁长老的巨斧上。
    “当!”
    巨斧被弹开,重重砸在地上。
    铁长老被这股力量震得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茫然的抬起头。
    只见大殿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灰色长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留著三缕长须,看起来颇为儒雅,与周围那些五大三粗的搬山宗弟子格格不入。
    他背著手,目光平静的看著铁长老,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丟人丟够了吗?”
    中年人淡淡开口。
    铁长老浑身一颤,连忙爬起来,低著头不敢说话:“师……师兄。”
    来人正是搬山宗的大长老,刘青山。
    刘青山没有理会铁长老,而是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铁长老面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铁长老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蠢货。”
    刘青山收回手,恨铁不成钢的骂道:“技不如人就去练,死了能解决什么问题?除了让亲者痛仇者快,还能证明什么?”
    “差点误了宗门大事,滚一边去反省!”
    铁长老捂著脸,唯唯诺诺的退到一旁,那副乖巧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拼命的凶悍。
    处理完师弟,刘青山这才转过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著石狮上的苏青和顾乡深深一揖,动作標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搬山宗刘青山,见过后土娘娘。”
    “见过……顾大人。”
    他的目光在顾乡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
    苏青看著刘青山,挑衅道。
    “管事的终於捨得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要躲在里面,看著你师弟把脑袋劈开花呢。”
    刘青山苦笑一声,拱手道:“娘娘说笑了,师弟鲁莽,衝撞了贵客,还请娘娘恕罪。”
    “贵客?”
    顾乡突然开口。
    他向前一步,身上的浩然气虽然收敛,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却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
    “本官乃大周宰相,顾乡。”
    “今日前来,不为做客,只为取回我大周之物。”
    顾乡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他没有说“苏青的本体”,而是说“大周之物”。
    这就是在告诉刘青山,这件事已经上升到了国与宗的层面,没有迴旋的余地。
    刘青山瞳孔微缩。
    大周宰相。
    那个传说中以凡人之躯,镇压一国气运,杀得北境妖族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他怎么会和后土娘娘在一起?
    而且看两人的关係……
    刘青山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原来是顾相爷,失敬失敬。”
    “此处风大,不是说话的地方。”
    “二位,请入殿一敘。”
    《点絳唇·夫纲》
    指上惊雷,浩然一气千山破。
    狂徒知错,斧落空悲唾。
    更有痴人,生死由心锁。
    谁看破?
    红衣独坐,笑骂皆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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