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应外合?哼……”
    许元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大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著手指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长安城的茶楼里品茗,而不是身处杀机四伏的边疆。
    “张羽,你真以为本侯在西域这几个月,就是在那儿跟那帮满脑子肥肠的贵族老爷们过家家?”
    许元隨手將手帕丟在桌案上,目光落在那张羊皮地图上,眼神陡然变得锋利如刀。
    “这帮地头蛇,平日里趴在百姓身上吸血吸惯了。”
    “如今我要动他们的根基,挖他们的祖坟,他们若是不跳脚、不反抗,那我反而要觉得这帮人是不是都被阉了。”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厚重的门帘。外头狂风呼啸,卷著黄沙拍打在脸上,生疼。
    “我之所以留著他们,没在一开始就斩尽杀绝,一是人手不够,二嘛……”
    许元嘴角那抹诡异的弧度更深了。
    “就是等著他们自个儿跳出来。只有他们动手了,我这刀,才好光明正大地砍下去,砍得他们断子绝孙,还没人敢说个不字。”
    张羽跪在地上,听著这位年轻统帅森冷的话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侯爷,既然您早有防备,那属下就放心了。只是……”
    张羽吞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只是这一次,真的不一样。”
    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几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那片代表著大勃律的区域狠狠画了个圈。
    “属下在回来之前,冒死抓了个大食人的传令兵。拷问出来的消息,比咱们之前预估的还要糟糕一些!”
    张羽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对那个庞大数字本能的恐惧。
    “吐蕃和大食联军,根本不是咱们以为的二十万。侯爷,大食的那个东部总督哈维特,为了给哈立德报酬,几乎把大食东部所有的兵力都抽空了!”
    “光是大食一方,这次出动的正规军加上那种身穿黑袍的狂热信徒,就不下二十万人!”
    “我看,他们这就是打著报仇的名义,光明正大的进军西域,想要染指西域啊!”
    张羽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隨后又严肃的分析了起来。
    “而且……”
    “再加上吐蕃禄东赞带来的十万精锐,总兵力……至少三十万!”
    张羽深吸一口气,脸上也多了几分担忧。
    “他们全是骑兵和轻步兵,行军速度极快。按照那个传令兵的说法,他们的先头部队离伊逻卢城已不足八百里。”
    “最多半个月……不,也许只要十天,这三十万大军就会像蝗虫一样,铺满伊逻卢城外的每一寸土地!”
    “三十万……”
    许元重复著这个数字,眉头终於微微皱了起来。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帅案前坐下。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篤”的闷响。
    在这个时代,三十万大军是个什么概念?
    那就是一片移动的黑色海洋。光是这三十万人每天吃喝拉撒,都能把一条小河给弄断流了。
    “兵力倒是其次。”
    许元的声音低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少有的凝重。
    “张羽,你在大食军中,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张羽一愣:
    “奇怪的东西?”
    “比如……”
    许元眯起眼睛,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有没有看到有些士兵神情呆滯,不惧疼痛,或者是……隨军带著之前大食军队携带的那种福寿膏?”
    张羽仔细回忆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有!侯爷您真是神了!属下確实看到大食人的輜重队里,有很多严加看管的黑箱子,而且……”
    “而且他们有一支所谓的『死神军团』,那些士兵个个瘦骨嶙峋,眼窝深陷,但看著人的眼神……就像是恶鬼一样,根本没有活人的生气!”
    “果然。”
    许元重重地嘆了口气,最让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福寿膏。
    这玩意儿在后世是让人墮落的毒药,但在这个时代,若是被丧心病狂的统帅拿来用在战场上,那就是最廉价、最恐怖的兴奋剂。
    一旦那三十万大军里,有一半,甚至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吸食了这东西,那这场仗就难打到了极点。
    火器確实厉害。燧发枪的三段击可以形成弹幕,火炮可以轰碎阵型。
    但火器也有极限。
    装填需要时间,枪管会发热。
    如果面对的是一群有理智、怕死的人,几轮排枪下去,尸体堆起来,剩下的人就会崩溃,就会逃跑。
    可如果面对的是一群吸了福寿膏,痛觉神经被麻痹,脑子里只有杀戮欲望的疯子呢?
    他们不会怕死,不会因为身边的战友脑袋被打爆而停下脚步。他们会踩著尸体,顶著弹雨,像丧尸一样不知疲倦地衝锋,直到被子弹打烂,或者衝到你面前,用牙齿撕碎你的喉咙。
    “三十万军队不可怕,但三十万只不知疼痛的恶鬼……”
    许元喃喃自语,手指紧紧地攥住了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大帐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羽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侯爷,若是真如您所说,那咱们这些人,就算加上赵国公留下的那点人……怕是……”
    怕是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许元闭上眼睛,脑海中模擬著那个画面。
    漫山遍野的敌人,像是黑色的潮水,不知疲倦地拍打著防线。枪管红得发烫,士兵们的手指扣不动扳机,最后被那股潮水彻底淹没。
    但他很快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凝重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狠厉。
    “怕个鸟!”
    许元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令箭都跳了起来。
    “福寿膏是厉害,能让人变成鬼。但鬼终究是鬼,永远变不成人!”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那张悬掛在大帐中央的西域全图前,伸手在伊逻卢城的位置狠狠一点。
    “张羽,你去看看外头校场上的那些兵。”
    “他们以前是什么?是农奴,是像牲口一样被贵族老爷们在集市上买卖的货物!他们那时候眼里的光,比死人多不了多少。”
    “可现在呢?”
    许元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盯著张羽。
    “现在他们手里有田,家里有粮,身上穿著大唐的军服,腰杆子挺得比谁都直!”
    “他们知道,这一仗若是输了,他们刚分到的地会被收回去,他们的老婆孩子会被抓去当奴隶,他们自己会被砍了脑袋掛在旗杆上!”
    “那一亩三分地,就是他们的命!”
    “大食人用毒药造出来的疯子,是为了虚幻的快感去死;老子的兵,是为了活得像个人去拼命!”
    “你说,是一个想吸毒的癮君子狠,还是一个为了护住老婆孩子、护住自家口粮的汉子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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