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伊逻卢城的天空,几乎每天都被硝烟笼罩。
    许元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训练场、农田和城池之间疯狂旋转。
    “第一排,举枪!”
    “瞄准!”
    “放!”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排枪声成了这片土地上唯一的旋律。白烟瀰漫中,许元穿著一身满是尘土的戎装,手里提著马鞭,在队列间来回穿梭。
    “没吃饭吗?装弹动作这么慢!等你装好药,敌人的刀早把你脑袋砍下来当球踢了!”
    “手別抖!把你当娘们儿揉面的劲儿收起来!给老子稳住!”
    “三段击!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前排蹲下,后排补位!这就是你们的命!谁要是乱了阵脚,不仅害死自个儿,还得害死身后的兄弟!”
    他骂得很难听,嗓子早就哑了,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这群从农夫、牧民刚刚转变为士兵的汉子们,在许元的咆哮声中,从最初的慌乱、笨拙,一点点变得沉稳、冷酷。
    他们开始习惯火药的刺鼻味道,开始习惯肩膀被后坐力撞击的酸痛,更开始习惯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听从號令,机械而精准地重复著杀戮的动作。
    但这仅仅是开始。
    除了练兵,许元还得盯著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土地改革。
    西域这块地,烂透了。
    千百年来,那些豪强贵族就像吸血鬼一样趴在百姓身上吸吮,即便大唐的旗帜插上了城头,这些地头蛇依然在阴暗的角落里蠢蠢欲动。
    “报!大人,城西三十里外的赵家庄,庄主赵德旺纠集了一帮家丁,要把分了田的佃户腿打断,说是那是他的祖產,谁敢种就杀谁全家!”
    一名传令兵疾驰而来,翻身下马跪地稟报。
    许元正端著一碗凉水往嘴里灌,闻言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祖產?大唐律法之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把碗狠狠往地上一摔,瓷片四溅。
    “正好,新兵练了半个月,还没见过血。曹文!”
    “末將在!”
    “带一个千人队过去。告诉那些百姓,天塌了有我许元顶著!至於那个赵德旺……”
    许元冷冷一笑,森白的牙齿透著寒意。
    “既然他捨不得他的祖產,那就让他永远留在地里当肥料吧!”
    “是!”
    类似的衝突,在这一个月里爆发了数十起。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豪强们原本以为,这个新来的年轻统帅不过是想捞一笔就走,只要他们闹得凶一点,法不责眾,这土地改革也就是一阵风。
    可他们错了。
    许元不是来捞钱的,他是来挖根的。
    每一次豪强作乱,迎来的不是安抚,而是黑洞洞的枪口和愤怒觉醒的百姓。
    当那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泥腿子,手里握著许元分发的农具,身后站著大唐的军队,眼中燃烧著对土地的渴望时,豪强们终於感到了恐惧。
    那个赵家庄的赵德旺,被愤怒的佃户们活活打死在自家的粮仓前。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西域旧贵族们的心理防线。
    於是,在一个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辆辆满载著金银细软的马车,悄悄驶离了庄园,向著西边的大食和波斯仓皇逃窜。
    他们带走了財富,却留下了土地,更留下了民心。
    许元站在城头,看著那些消失在夜色中的车辙印,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滚吧。
    滚得越远越好。
    把这些脓疮挤乾净了,这片土地才能真正长出好肉来。
    ……
    一个月后。
    深秋的风卷著黄沙,拍打著伊逻卢那斑驳的城墙。
    天色阴沉得像是一块生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驾!驾!”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城外的死寂。
    一匹快马如离弦之箭,从漫天黄沙中冲了出来,马上的骑士满身尘土,髮髻散乱,连那身皮甲上都掛满了乾涸的泥浆。
    守城的卫兵刚要喝问,那骑士已高举起手中的令牌,嘶哑著嗓子吼道:
    “斥候营急报!让开!都给我让开!”
    那是张羽。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斥候营千户,此刻却狼狈得像个逃难的乞丐,但他眼中的那股火,却烧得比什么时候都旺。
    许元的中军大帐內,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张羽甚至来不及喝一口水,便扑到了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前,颤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的西南角——大勃律。
    “大人!出大事了!”
    张羽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粗糙而乾涩。
    “半个月前,我在大勃律边境抓了个舌头。吐蕃大相禄东赞,还有那个大食东部总督哈维特……这两个王八蛋,真的搞到一起去了!”
    此言一出,帐內眾將的呼吸都不由得一滯。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个消息被证实时,那股沉甸甸的压力还是让人心头一颤。
    “说详细点。”
    许元面沉似水,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是!”
    张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剧烈起伏的胸膛。
    “他们在大勃律境內的一处山谷会盟,我都看见了……那是漫山遍野的帐篷,一眼望不到头!”
    “吐蕃人的重骑兵,大食人的骆驼兵,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僱佣军……加起来怕是不止二十万!”
    张羽一脸严肃,眼中满是血丝,语气急促得让人心惊肉跳。
    “那个禄东赞……那老东西太阴了!大人您在西域搞土地改革,把那些豪强逼得无路可走,禄东赞就派了大量的细作潜入咱们这边,专门联繫那些还没跑掉的贵族和豪强!”
    “我回来的路上,就碰到好几拨形跡可疑的人。”
    “听说他们已经达成协议,只要咱们在前线一开战,那些贵族豪强就在后方煽动暴乱,烧粮草,断水源,甚至……刺杀咱们的官员!”
    “这是要里应外合,把咱们活活困死在这西域啊!”
    张羽说完,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大帐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许元身上。
    外有数十万联军压境,內有豪强细作伺机而动。
    这简直就是一个必死的杀局!
    许元静静地看著地图,看著那个被红色箭头包围的伊逻卢,良久,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
    没有恐惧。
    没有慌张。
    反倒透著一股让人看不懂的兴奋与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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