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土祠,雍渡城中心,那座古朴沧桑的巨大石殿內,气氛沉闷压抑。
    粗糲的石壁上,镶嵌的“明光石”跳跃著昏黄的光晕,映照著一张张或愤怒、或阴沉、或犹疑的巫族面孔。
    殿中央,大祭司巫峒面容沉静,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態与凝重。下方,或站或坐,足足有九位气息雄浑的巫族“祭司”——皆是修为堪比人族紫府境的强者!
    此刻,石殿內声浪嘈杂,怒意几乎要掀翻厚重的石顶。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一名身躯壮硕、面如黑铁的祭司怒吼,“那张鈺小儿,仗著几分实力,侥倖胜了大祭司一招,竟敢下此等通牒!要我们举族迁出经营万载的祖地?”
    “不错!”另一名面容阴鷙的祭司接口,“雍渡城乃我巫族先民血汗所筑,地脉相连,祖灵庇佑!归墟裂缝更是我族兴盛之基!他一句话就想夺走?简直痴心妄想!”
    “战!必须战!”第三位显化出十丈土黄巫身的祭司挥舞著石柱般的手臂,咆哮道,“我巫族儿郎,何曾惧战?长陵是强,但我厚土祠也不是泥捏的!就算他长陵倾巢而来,也得崩掉满口牙!”
    “大祭司!您可不能因为一招之败就丧了心气!我等齐心,何惧他长陵?”
    ……
    主战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几乎所有的祭司都面红耳赤,气血奔涌,眼中燃烧著巫族血脉深处的好战。他们大多年岁在巫族中正值壮年,凭藉对土行灵气的极致亲和,早早登临“祭司”之位,心气极高,如何能忍受这等近乎羞辱的驱逐?
    巫峒沉默地听著,目光扫过一张张因激动而扭曲的面孔。他心中何尝没有不甘?何尝没有屈辱?雍渡城,归墟裂缝,这確实是厚土祠存续的命脉。但……
    那一日长陵山门前,那尊百丈巨人挥出的、仿佛能崩碎山岳的一拳,至今仍在他神魂中隆隆迴响。后土神盾的哀鸣,真身破碎的剧痛,以及那种面对浩瀚伟力时的渺小与无力感,是如此真切。
    张鈺的实力,绝非寻常紫府九品可以衡量。其背后,更是站著已然显圣的“长陵祖师”以及整个上清截教!与这样的对手开战,厚土祠能有几分胜算?即便依託雍渡城万载经营的防御能抵挡一时,之后呢?长陵若是铁了心要耗下去,厚土祠能撑多久?流尽的,终究是族人的鲜血。
    他张了张嘴,声音沉浑,试图压下场中喧囂:“诸位,稍安。那张鈺实力,非我等以往所见任何敌手可比。若一味硬抗,恐招致灭顶之灾。不若……”
    “大祭司!”那黑铁面容的祭司粗暴地打断,眼中满是不认同,“我雍渡城经营万载,阵法勾连地脉,禁制层层叠加,防御无双!只要不是仙境之上的存在亲自出手,便是十个张鈺,也休想轻易攻破!他长陵不来攻便罢,若敢来,正好让其碰个头破血流,知晓我巫族厉害!”
    “对!巫磐祭司说得对!”
    “我厚土祠,岂容轻辱?”
    “战!唯有战,方能保住祖地!”
    主战派再次鼓譟起来,声音比之前更响,看向巫峒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质疑与不信任。在他们看来,这位大祭司已被张鈺一拳打碎了胆气,不復巫族勇武。
    巫峒看著群情激奋的眾人,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他明白,自己已经无法说服这些被热血和骄傲冲昏头脑的族人了。分歧太大,裂痕已生。
    会议不欢而散。
    主战派祭司们愤然离去,临走前甚至不再向巫峒行礼,態度鲜明。剩下几位相对持重或支持巫峒的祭司,也只能摇头嘆息,沉默离开。
    空旷的石殿內,只剩下巫峒一人。
    “父亲。”巫岳从侧殿快步走出,脸上带著焦虑与愤懣。他来到石座近前,压低声音道:“我刚得到消息,巫磐祭司正在暗中串联几位祭司,似要联合发起『祖灵议事』,意图……罢免您的大祭司之位!”
    巫峒闻言,放在膝盖上的大手微微一颤,脸上却並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那抹疲惫更深了些。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深沉的无力:“隨他们去吧。”
    “父亲!”巫岳急道。
    巫峒摆摆手,打断了他:“巫岳,为父都明白。巫磐他们並非全无私心,但更多是代表了如今族內绝大多数人的心意。我力主慎重,主张履行约定,在他们看来,便是怯战,便是出卖族地,便是不配再居此位。”
    他抬头,望向石殿穹顶,眼神复杂:“一招败北,威信已失。这么多祭司反对,说明我这个大祭司,確实已难以服眾。这位置……我坐得不安,也坐不稳了。”
    巫岳听著父亲话语中的落寞与萧索,心中一阵难过。他深知父亲自接任以来,夙兴夜寐,无一日不为厚土祠操劳,平衡各方,巩固防御,甚至在资源紧张时,常將自己的份额让与更有潜力的年轻人。如今面对无法抵御的外力与內部沸腾的怨气,却落得如此境地。
    “父亲,您已尽力了。”巫岳声音有些发涩,“您是为了避免无谓的牺牲,是为了给厚土祠保留元气和未来。是那些傢伙……被愤怒蒙蔽了眼睛,看不清真正的危险!”
    听到儿子的宽慰与理解,巫峒冰冷的心底终於泛起一丝暖意。他看向巫岳,眼中露出欣慰,但眉宇间的愁容並未散去。
    石殿內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巫峒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沉声对巫岳道:“巫岳,我要即刻闭关。”
    “闭关?”巫岳一愣。
    “嗯。”巫峒点头,“以我大祭司权柄,行『神祭通灵』之法。我要將此地发生的一切……尽数告知『后稷』大巫。”
    “后稷大巫?!”巫岳吃了一惊。
    后稷,乃是厚土祠这一支巫族血脉的源头之一,是真正突破了巫族寿元极限、踏入堪比“人仙”、“妖王”之境的“大巫”!这等存在,早已超脱凡俗,常年居於巫族祖地或某些不可知之地,参悟天地至理,生命形態与视野已与寻常巫族、乃至紫府修士有了本质不同。
    对他们而言,百年、千年不过弹指,族群兴衰,若非涉及根本传承或至亲血脉,大多不会轻易介入。那是一种长生久视者俯瞰光阴长河时,自然產生的疏离与淡然。
    “父亲,事態……已然严重到需要惊动大巫先祖了吗?”巫岳声音有些发乾。
    巫峒摇头,目光深邃:“未算胜,先虑败。我们需做最坏的打算。若真到了万不得已、族群存亡之际……或许,大巫会留下一线生机。更何况,”他声音压得更低,“將此间因果告知祖灵,亦是身为大祭司最后的责任。你替我暂理祠中俗务,巫磐他们有任何动作,只要不直接危害族群根本,皆可顺其自然,不必强行阻拦。”
    巫岳看著父亲郑重无比的神色,心知此事已无可更改,只得重重点头:“孩儿明白。祠中之事,我必尽力维持。”
    巫峒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石殿深处那间唯有大祭司方能开启的“祖灵密室”。
    ……
    长陵,正法殿。
    一道青色流光悄无声息地落下,遁光散去,露出张鈺挺拔的身形。
    “参见殿主!”
    沿途弟子纷纷驻足,恭敬行礼,眼中无不带著由衷的崇敬。
    张鈺微微頷首,脚步不停,径直步入大殿。
    殿內,云疏与石重早已等候,另有三位气息沉凝的紫府长老分列两侧。见张鈺进来,眾人皆欲行礼。
    “不必多礼。”张鈺摆手止住,径直走向主位,目光落向云疏,“云疏师兄,厚土祠方面,回话了?”
    云疏神色略显凝重道:“確有回音,但……情况有变。厚土祠內部发生变动,巫峒大祭司已被罢免。新任大祭司名为巫磐,他明確表示,不承认先前巫峒大祭司与殿主定下的『一招之约』,认为那仅代表巫峒个人,不能约束整个厚土祠。”
    “哦?”张鈺眉梢微挑,“输了不认帐,换个人就想把约定抹了?这厚土祠,倒是打得好算盘”
    云疏顿了顿,继续道:“那位巫磐大祭司也並非全无表示。他提出,厚土祠愿与长陵『共享』归墟裂缝。日后长陵弟子进入归墟,可免除一切通行费用,並享有优先权。但前提是,厚土祠绝不会搬离雍渡城,那里是他们不可退让的祖地。”
    “共享?免除费用?”张鈺轻笑一声,“这位新任大祭司,倒像是给了我长陵天大的面子?”
    话语虽轻,但一股隱而不发的杀意瀰漫开来。
    石重沉吟片刻,开口道:“殿主,我前些时日曾奉命暗中探查雍渡城外围。彼处阵纹密布,土灵之气冲天而起,与地脉勾连极深,防御光罩凝实无比,確已全力运转,戒备森严。观其气象,是做好了死守硬抗的准备。巫磐既愿做出此等让步,或许……。”
    张鈺摇了摇头:“石重师兄,你错了。这不是让步,而是缓兵之计,更是对我长陵底线的一次试探。”
    “他们今日可以『不承认约定』,明日就能以『维护结界』为由,限制甚至关闭入口。归墟裂缝位於雍渡城核心,开启闭合,通道安否,尽在彼一念之间。经此一事,双方已生嫌隙,若我长陵弟子在彼处进入归墟,岂非將后背安危,寄託於仇敌?此议,看似让步,实为陷阱,绝不可受。”
    几位长老闻言,面露思索,隨即缓缓点头。云疏眼中也闪过一丝瞭然,確实,信任一旦破裂,便再难弥合,尤其涉及归墟这等险地。
    云疏肃然道,“如此看来,厚土祠是铁了心要倚仗城池之利,与我长陵对抗到底。既然如此,是该予以雷霆之击,以儆效尤。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著顾虑:“几位师叔伯,此刻皆在闭关紧要关头。此时大规模兴兵,恐有不妥。是否待几位师长出关,再做计较。”
    张鈺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眾人,淡然道:“不必等了。”
    “殿主?”眾人皆是一怔。
    “此事,我一人去便可。”张鈺语气平静道。
    “万万不可!”石重首先出声劝阻,面露急色,“殿主虽神通无敌,但雍渡城乃厚土祠万载根基,阵法勾连地脉,防御非同小可,岂可孤身犯险?”
    “是啊殿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乃一殿之主,宗门砥柱,岂可轻动?”一位紫府长老也连忙附和。
    张鈺抬手,止住眾人劝諫:“诸位放心,我自有分寸。既敢如此说,便有应对之法。厚土祠之恃,无非雍渡坚城、地脉相连。我心中有数。”
    他顿了顿:“如今长陵初定,百废待兴,弟子需休养,资源待消化,诸位师长更需安静突破。实不宜大动干戈,兴师动眾。此等癣疥之疾,我一人一剑,足矣料理。正好,也藉此让某些仍在观望、心怀侥倖之辈,彻底认清现实。”
    看著张鈺眼眸的篤定,云疏、石重等人劝阻的话,终究没能再说出口。
    ……
    时光荏苒,一年之期,转眼將至。
    长陵山门一片寧静,弟子修炼如常,並无任何战前动员的跡象,甚至连针对厚土祠的公开议论都极少。这份异乎寻常的平静,反而让外界,尤其是密切关注此事的各方势力,感到一丝莫名的压抑。
    厚土祠雍渡城,则是一派外松內紧。城墙之上阵纹日夜流转,土黄色灵光氤氳不散,巡逻的巫族修士神色肃穆。
    城內,原本因归墟裂缝而聚集的诸多散修、小势力修士,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有些机警的已开始悄然减少活动,甚至准备离开。
    新任大祭司巫磐坐镇石殿,不断接收著来自长陵方向的零星情报,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长陵毫无动静,让他心中既有一丝侥倖,又有一丝不安?
    为了安心,他耗费不小代价,请来了两位在东胜神洲颇有威名的散修强者,號称“阴阳叟”,皆为紫府九品修为,且神通互补,联手之下实力倍增。加上厚土祠自身近十位祭司,以及城中一些因利益绑定而愿意助拳的紫府修士,他自觉手中筹码已然不轻。即便长陵真的大举来攻,依託坚城,也足以让对方碰得头破血流,知难而退。
    这一日,正是张鈺所下一年期限的最后一日。
    朝阳初升,雍渡城在淡金色的晨曦中甦醒,护城大阵的光罩流转著厚重的土黄光泽,如同大地延伸出的坚实鎧甲。
    忽然!
    极远的天际,一道细微却凌厉至极的遁光,破空而来!前一瞬尚在天边,下一瞬,已然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雍渡城护城结界之外的高空之中!
    流光散去,一袭青衫的张鈺负手而立,神情淡漠,俯瞰著下方这座巨大的土石城池。
    他没有掩饰身形,更没有隱藏气息。就在他现身的剎那,磅礴浩瀚的神识之力,肆无忌惮地铺展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雍渡城!每一寸城墙,每一条街道乃至城中那些或明或暗的强大气息,皆在这神识扫掠下一览无余!
    城中顿时一片譁然!
    无数修士被这强横无匹的神识惊动,纷纷色变。
    紧接著,一个平静的声音,迴荡在雍渡城上空:
    “长陵仙门,依约前来接管雍渡城。”
    “无关人等,半柱香內,即刻离城。”
    “逾期不避者,生死自负。”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冰冷杀意,瞬间压下了城中的所有嘈杂!
    “来了!是张鈺!”
    “他真的来了!居然是一个人?”
    “快走!此地要成为战场了!”
    短暂的死寂后,城中爆发出更大的骚动!那些原本就提心弔胆的散修和小势力修士,此刻再无半点犹豫,纷纷化作各色遁光,如同受惊的鸟群,仓皇朝著远离雍渡城的方向飞掠逃离!
    “大胆!”
    “狂妄!”
    几乎在张鈺话音落下的同时,雍渡城中心,石殿方向,爆发出数道愤怒的吼声!
    下一刻,近三十道强弱不一的磅礴气息冲天而起!
    为首者,正是新任大祭司巫磐,他此刻已显化出近二十丈的“后土真身”,通体覆盖著闪烁著金属光泽的深褐色岩石鎧甲,手持一柄巨大的石斧巫器,气息厚重如山,眼中燃烧著熊熊怒火与。
    在他身旁左右,分立著厚土祠的八位祭司,皆显化巫身或催动巫器,土灵之气连成一片,厚重无比,引动得下方城池阵法光华更盛,隱隱有地脉轰鸣之声传来。
    在巫磐身侧稍后位置的两名老者。一人身著纯白法袍,麵皮白净,气息阴柔冰寒;一人身著漆黑法袍,面色黝黑,气息阳刚炽烈。两人並肩而立,气息虽截然相反,却隱隱交融循环,赫然都是紫府九品的修为!正是重金请来的外援,“阴阳叟”!
    在阴阳叟与厚土祠祭司身后,还有十几位服饰各异、气息驳杂却都不弱的修士,皆是紫府境界,显然是厚土祠以归墟利益或其他代价请来的助拳之人。
    近三十位紫府,如此阵容匯聚於雍渡城上空,联手散发出的威压,几乎將半边天空都渲染得灵光斑斕,气势汹汹!
    巫磐巨大的眼眸死死盯著结界外那个青衫身影,声如滚雷:“想必阁下便是长陵正法殿主,张鈺道友吧?在下厚土祠新任大祭司,巫磐。道友今日孤身前来,莫非是想通了,接受我族共享归墟之提议?”
    张鈺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空中,隨即落回巫磐身上。他仿佛没听到对方那一长串话语,只是淡淡开口:
    “给我准话。”
    “一年之期已至。”
    “最后问你一次:厚土祠,离不离开雍渡城?”
    语气平淡,却比任何疾言厉色更显傲慢。
    巫磐被他这態度彻底激怒,胸膛剧烈起伏,石质的面庞都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沉声道:“张殿主!此地乃我巫族万载祖地,归墟裂缝更是我族与诸多道友共探之宝地!仅凭你一言,便要强夺?未免太过跋扈!我厚土祠上下,绝不会退!”
    “不错!”巫磐身旁一位祭司厉声附和,“张鈺!你真以为凭你一人,便能压服我雍渡城?未免太小覷我巫族了!”
    张鈺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答案。
    “既然如此。”
    他右手抬起,虚空一握。
    “錚——!”
    一声清越剑鸣,撕裂长空!五行诛仙剑凭空浮现於他掌中,那股杀伐之气,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城墙上诸多阵法光芒被这剑气一激,剧烈闪烁起来。空中那些助拳的紫府修士,更是脸色一白,心神剧震,不少人眼中已露出骇然之色。仅仅是一柄剑出鞘的气息,竟已恐怖如斯!
    感受到这股直透神魂的杀意,巫磐与诸位祭司也是心中一凛,但仗著人多势眾,阵法倚仗,犹自硬撑。
    就在这时,那身著白袍的“阴叟”上前一步。他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和煦的笑容,拱手道:“张殿主,还请稍安勿躁。老夫玄阴散人,这位是我师兄玄阳上人。我等兄弟二人在外游歷,偶受厚土祠道友款待,今日恰逢其会。”
    他语速平缓,试图缓和气氛:“长陵威名,我等亦是如雷贯耳。张殿主神通过人,更是令人钦佩。只是,贵宗与厚土祠之爭,说到底,乃是基於一招之约。此约毕竟只有大祭司巫峒参与,是否足以代表全族,尚有商榷余地。巫磐大祭司如今已做出让步,愿共享归墟之利。依老夫浅见,冤家宜解不宜结,不若双方各退一步,坐下来细细商议,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若殿主愿意,老夫与师兄,或可从中斡旋一二。”
    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隱隱有施压之意。
    张鈺的目光,终於正式落在了这“阴阳叟”身上。
    他静静地看了白袍阴叟一息,忽然笑了。
    “玄阴散人?玄阳上人?”张鈺微微偏头,似乎思索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你……”白袍阴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白净面皮涨得通红。他兄弟二人纵横东胜神洲,开宗立派者都要给几分薄面,何时受过如此当面折辱?
    张鈺却没给他发作的机会,语气转冷:“一对自以为是、跑来多管閒事的老朽。”
    他目光扫过阴阳叟,又扫过他们身后那些助拳修士:
    “什么时候,我长陵要处置自家门前之事,轮到你们这些不知所谓的阿猫阿狗来置喙了?”
    “轰——!”
    此言一出,不仅仅是阴阳叟勃然变色,身后那十几位助拳的紫府修士也纷纷露出怒容!以他们如今的修为,何曾被人如此蔑称为“阿猫阿狗”?
    “放肆!”玄阳上人闻言再也按捺不住,鬚髮皆张,怒喝出声,“张鈺!你休要猖狂!我兄弟二人敬你是一殿之主,才好言相劝!你真当这天下无人能制你吗?惹怒了老夫,今日便叫你知道厉害!”
    “惹了你们?”张鈺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扩大,眼中寒芒骤然爆闪,“那又怎样?”
    话音未落,他握剑的右手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振。
    “嗡——!”
    五行诛仙剑发出一声欢快颤鸣!剑身之上,五色光华猛然大放,白、青、蓝、赤、黄五色剑气,自剑锋奔腾而出!
    骤然分化!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顷刻之间,漫天儘是斑斕剑影!剑影穿梭,轨跡玄奥,隱隱勾勒出五行生剋、轮转不休的剑阵虚影!
    金焱峰——燎原焚天剑气!
    弱水峰——玄冥盪魔剑气
    青木峰——乙木迴风剑气!
    锐金峰——太白分光剑气!
    后土峰——戊土镇岳剑气!
    五脉剑诀,此刻在张鈺手中,凭藉装备栏中数件九品灵物提供的精纯法则感悟与五行诛仙剑的本源加持,已然脱离了招式的桎梏,直指五行剑道本源!每一道剑气,都蕴含著对应属性的极致真意,彼此勾连轮转,生克变化妙到毫巔,威力何止倍增?
    “小心!”
    阴阳叟与眾多助拳修士万万没料到,张鈺竟如此果决狠辣,面对近三十位紫府,竟敢抢先出手,而且一出手便是这等铺天盖地的恐怖剑阵!
    首当其衝的阴阳叟感受最为强烈!那五色剑阵尚未及体,一股五行轮转、绞杀一切的恐怖意韵已然將他们牢牢锁定,周身灵力都为之凝滯!
    “阴阳合璧!”
    生死关头,两人展现出多年默契。白袍阴叟双手急挥,体內纯阴灵力汹涌而出,化作一片至阴至柔的玄色光幕;黑袍阳叟则暴喝一声,纯阳法力奔腾,化作一道璀璨如大日的炽白光柱!
    一阴一阳,两股截然的磅礴灵力,在空中瞬间交匯!衍生出一扇模糊的、非黑非白的玉璧——这正是他们仗以成名的合击神通,號称防御无双的“阴阳合璧”!
    与此同时,两人头顶各飞出一件法宝。阴叟祭出的是一面白骨为框、镶嵌著九颗幽蓝宝石的“玄阴聚魄幡”,幡面抖动,无数悽厉阴魂虚影涌出,加持阴幕;阳叟祭出的则是一尊三足两耳、通体赤红的“纯阳炼妖炉”,炉口喷吐真火,融入光柱。两件法宝皆是周天层次,此刻与主人神通配合,威能更盛!
    他们自信,即便对方是手持纯阳仙剑的九品巔峰剑修,面对法宝加持的“阴阳合璧”,也绝难一击而破!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纯阳之宝五行诛仙剑!是张鈺以数件九品灵物本源催动、融合五脉剑道真意的五行绝杀之阵!
    漫天五色剑影匯成的洪流,轰然撞上了那阴阳玉璧!
    “嗤——!
    五行剑气,轮转不休。
    生克之道,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看似稳固的“阴阳玉璧”,在五道属性各异、却又浑然一体的剑气攻击下,疯狂震颤,光芒急剧闪烁、明灭!
    “不可能!”阴叟尖声嘶叫,拼命將法力注入幡中。
    “撑住!”阳叟怒吼,精血喷在炼妖炉上,试图激发其全部威能。
    但,差距太大了。
    “咔嚓——!!!”
    清晰的破碎声响彻云霄!
    阴阳玉璧,连同其后的玄阴光幕、纯阳光柱,轰然炸裂!无数混乱的阴阳灵气碎片四散飆射!
    “噗!”“噗!”
    阴阳叟如遭雷击,同时狂喷鲜血,本命相连的法宝——玄阴聚魄幡幡面撕裂,纯阳炼妖炉炉身凹陷,灵光尽失,哀鸣著倒飞而回,显然已遭重创!
    玉璧既破,残余的五行剑气再无阻碍,瞬间將失去防御的阴阳叟二人淹没!
    “不——!!!”
    “师兄救我——!!!”
    悽厉绝望的惨叫戛然而止。
    只见空中,五色剑光如龙穿梭绞杀。
    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
    剑光散尽。
    空中,那两位名號响亮、修为高达紫府九品的“阴阳叟”,已然消失不见。唯有些许焦黑的灰烬、冰晶的碎末、以及几片残留著法宝碎片的金属残渣,混合著浓郁的血腥与灵气湮灭的焦糊味,飘飘扬扬,洒落长空。
    两件受损的周天法宝,也灵气尽失,如同凡铁废铜,无力地坠落向下方大地。
    全场死寂。
    无论是厚土祠的祭司,还是那些重金请来的助拳紫府,全都如同被无形大手扼住了喉咙,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冰寒!
    两位紫府九品……两位联手施展成名神通的九品强者……
    就这么没了?
    连一轮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就在这漫天五色剑光中,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无边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瞬间窜上头顶。
    张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五指虚握,漫天剑影倏然收回,重新化为古朴的五行诛仙剑,悬於身侧,剑身光华流转,滴血不沾。
    他抬眼,目光再次落向已然呆若木鸡的巫磐大祭司,以及他身后那群面无人色的紫府修士,语气依旧平淡:
    “我当有多大本事,敢来蹚这浑水。”
    “原来……”
    “不过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瘪三。”
    “现在,”
    “还有谁想拦我?”
    “还有谁……觉得我长陵的事,可以管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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