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光阴,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
    珠峰。
    昔日的清冷孤高,如今更添了数分縹緲仙意与盎然生机。山间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灵雾,隨著山风缓缓流淌,在晨光夕照下折射出七彩霞光,將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的光晕之中。
    无数灵花异草,错落有致,交相辉映,馥郁的灵香混合著精纯的草木灵气,瀰漫在每一寸空气中,仅仅呼吸,便觉神清气爽,百脉舒畅。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於在那灵雾花丛间,翩翩起舞的数百只“蜃楼幻蝶”。
    蝶翼薄如蝉翼,却又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质感,底色是朦朧的淡紫或月白,其上天然生有复杂而瑰丽的虹彩纹路,隨著光线角度与蝶翼扇动,这些纹路会流淌变幻,折射出梦幻迷离的光晕。
    蜃楼幻蝶飞行时,双翼会自然洒落极其细微的鳞粉。这些鳞粉是一种带有独特幻梦属性的灵气微粒。数百只幻蝶同时飞舞,鳞粉交织瀰漫,在珠峰浓郁的灵气环境下,竟隱隱构成了一片若有若无、笼罩大半山峰的“幻光灵域”。
    珠峰本就是长陵山门內,除却七座主峰外,名列前茅的灵峰福地。自张鈺归来,尤其是正式继任正法殿主之后,长陵上下感念其功,更是调集资源,由妙法殿与后土峰精通阵法的长老亲自操刀,对珠峰进行了一番彻底的修缮。
    不仅引入了额外的数条优质灵脉分支,更在峰体內部构建了更为复杂高效的聚灵、锁灵阵法节点,使得此峰灵气浓度与精纯度,已然不逊色於主峰。
    此刻,在珠峰山腰一处新开闢的观景平台之上,一座八角凉亭静静矗立。亭外云海翻腾,灵蝶翩躚,亭內茶香裊裊,静謐安然。
    张鈺与云疏相对而坐。
    石桌上摆放著一套素雅的青玉茶具,壶中正烹煮著以珠峰新采的“雾顶灵茶”辅以几味清心凝神的辅料製成的香茗。热气蒸腾,茶香混合著亭外飘来的草木清香与淡淡幻蝶磷粉的微光,令人心旷神怡。
    在长陵同辈弟子之中,张鈺除了师兄赵炎,便与这位妙法殿大师兄云疏关係最为融洽亲近。云疏性情温润,处事公允,见识广博,且从未因张鈺的快速崛起而有丝毫嫉妒或疏远,反而多有协助。这份情谊,张鈺记在心中。
    云疏今日未著正式的妙法殿服饰,只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他端起温热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亭外那些在灵雾花海中曼妙起舞的蜃楼幻蝶所吸引。
    “这蜃楼幻蝶……可是极其罕见的异种灵虫。”云疏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异,“据典籍记载,此蝶早已在神州近乎绝跡,唯有某些灵气特异的小世界或秘境深处,或还有少量残存。师弟不仅福缘深厚能得之,竟还能成功孵化、培育出如此规模……当真令人嘆服。”
    张鈺摇了摇头:“师兄过誉了。不过是昔年闯荡归墟时,偶然寻得了一窝虫卵。当时事务繁多,匆匆收起,后来连番大战、奔波,几乎將其遗忘在储物法宝的角落。也是近些时日总算安定下来,整理旧物时才偶然发现。”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本以为是死物,没想到其中大部分虫卵竟还保留著一丝微弱的生机。抱著试试看的心態,以精纯木灵之气和些许月华露水小心滋养,没成想还真孵化了出来。这小东西对灵气环境要求颇高,恰好珠峰灵脉重布后还算不错,便放养出来,添些景致罢了。倒是它们自行衍生出的这片『幻光』,算是意外之喜。”
    云疏闻言,却是心中感慨。这位师弟口中的“偶然”,往往意味著常人难以企及的机缘。
    他点点头,又道:“师弟这『整理旧物』,整理出的好东西,可远不止这些幻蝶。前些日子你转交到我妙法殿库房的那批物资……可是把我和几位值守长老都嚇了一跳。”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惊嘆:“光是周天法宝,便有足足五件!件件灵光饱满,禁制完整,绝非凡品。四维法宝更是超过二十件!其余各类品阶的法宝、未经炼製的稀有灵材、外界难寻的珍奇灵药、功效各异的符籙阵盘乃至许多功用奇特的古籍玉简……林林总总,数量之多,品类之杂,简直难以估量!几乎抵得上我长陵小半的库存了!”
    张鈺淡然一笑:“不过是一些从敌人手中得来的战利品罢了。於我而言,多数已无用处,留在手中也是蒙尘。不如上交宗门,充实库藏,总能增加几分底蕴。”
    他想起一事,问道:“对了,师兄,那批物资中,有枚『赤婴果』的种子,交给长春师叔后,可有消息?”
    提到这个,云疏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师弟放心。长春师叔拿到种子后,如获至宝。他仔细检验后断定,那枚种子活性保存得极好,生机盎然。师叔已亲自在青木峰开闢了一处灵气最为精纯温和的灵圃,以『乙木青华阵』日夜滋养。师叔说了,他有八成把握,能在三十年內令其生根发芽,百年內有望结出第一代果实!”
    他语气带著振奋:“此果乃上古奇珍,传闻服之可涤盪肉身杂质,纯化气血,极大夯实道基,尤其对气海、檀宫境的弟子铸就无上根基有著难以估量的好处。一旦培育成功,对我长陵未来弟子而言,无疑是奠定了千秋不易的雄厚基石!师弟此举,功德无量。”
    张鈺微微頷首:“我既为长陵正法殿主,为宗门长远计,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亦是分內。”
    云疏听罢,却是摇头失笑,语气带著几分亲近的调侃:“师弟啊,你说这话,为兄可就要说道几句了。你口口声声『正法殿主』、『分內之事』,可这一年来,师弟你恐怕连正法殿的门槛都没踏进去过几次吧?殿內一应大小事务,无论是人员调配、资源统筹,还是对外交涉……你可是统统『扔』给了为兄和石重师弟二人。自己倒好,躲在这珠峰之上,赏花逗蝶,清閒品茗,好不自在。”
    他虽语带抱怨,但眼中並无真正的责备之意,反而有一丝瞭然和无奈。
    张鈺被他点破,也不尷尬,只是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笑道:“师兄,能者多劳嘛。你也知晓,我性子散漫,不耐这些繁琐庶务。师兄身为妙法殿真传弟子,自幼协助清虚师伯处理宗门內外事务,经验丰富,手段嫻熟,正是处理这些事的不二人选。更何况,还有石重师兄这位新任后土峰首座从旁协助,他为人稳重踏实,必能襄助师兄,將诸事料理妥当。”
    云疏闻言,苦笑更甚,看著张鈺那副淡然模样,当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其实早在张鈺继位之前,便隱约看出了这位师弟对权柄並无太大欲望,与视权如命的邢皓截然不同。
    长陵七脉,正法殿执对外征伐开拓,妙法殿掌內部律令,资源调配,两殿权责虽有侧重,却也难免在许多事务上存在交叉与潜在的制衡。正如当年邢无极师兄与自家师尊清虚真人之间,纵有同门之谊,也少不了许多心照不宣的较力与权衡。
    他当初之所以明確表態支持张鈺,固然有公心,也未尝没有一丝私心考量——与张鈺这等心思不在权术的人共事,至少在处理宗门事务时,会少去许多无谓的內耗与掣肘。
    但他万万没想到,张鈺这不爱权柄的程度,竟是如此彻底——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
    尤其是当下这个特殊时期。
    长陵刚刚经歷金龙海大胜,获取了难以想像的庞大资源。同时,又以雷霆手段压服玄冥、厚土二宗,迫其迁离,东荒格局面临剧变。
    消化金龙海资源,处置新占领地,重新调整与东荒乃至更远地域各方势力的关係,安抚內部因实力暴涨可能带来的躁动……桩桩件件,皆是千头万绪,繁杂无比。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长陵的高层战力,却普遍进入了关键闭关期。
    锐金峰首座锋鏑真人,五行只缺水灵根未至圆满。此番金龙海之战,那陨落的蟹老,其本命遗蜕中,竟析出了一枚品质极高的水属性天地灵物——玄泊之水。此物恰好符合锋鏑真人所需。得此物后,锋鏑真人便立刻宣布闭关,全力炼化,衝击那紫府九品之境。
    弱水峰首座澜汐真人,情况类似,她五行独缺金。亢金龙虽被张鈺斩灭残魂,但其磅礴龙躯乃是被邢无极以戮仙剑气击杀,本源虽损,却依旧留下了最精华的部分。最终得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性至宝——龙灵金。此物对澜汐真人补全金灵根、突破九品有极大助益,她亦早已闭关不出。
    烈阳真人自不必说,手握张鈺所赠的戊土息壤,闭关衝击九品,试图一举补全五行,窥探仙机。
    青木峰长春真人,虽暂时未得突破契机,但得了“赤婴果”种子这等关乎宗门未来传承的瑰宝,已然將全部心神投入其中,精心培育,无暇他顾。
    而执掌宗门律令、素来是“大管家”的清虚真人,此番观张鈺与“祖师”显圣,对戮仙剑气有了新的感悟。他本就已臻紫府九品巔峰,此刻更是触摸到了五行合一、凝聚纯阴道果的关键门槛,已进入最深层次的闭关,试图叩开那扇通往人仙之境的大门!
    再看年轻一辈。
    锐金峰金煜、青木峰木辰、弱水峰水月华三位真传,皆已在檀宫境打磨圆满,又得宗门赐下对应的高品级破境灵物,早已纷纷闭关,衝击紫府。
    赵炎虽已是紫府,但他以阴属性息壤弥补根基,此刻正需要大量时间巩固道基,夯实本源,同样心无旁騖。
    偌大一个长陵,真正能主持大局、处理繁杂宗门事务的掌权之人,竟只剩下刚刚继任正法殿主却一心当甩手掌柜的张鈺、需要统筹全局的妙法殿真传云疏,以及新晋后土峰首座石重!
    云疏与石重二人,这半年多来,当真是忙得脚不沾地,几乎將“裂空战舟”当成了日常座驾,在各峰、各领地、乃至与外界联络点之间来回奔波,处理堆积如山的玉简传讯,协调各方资源,接见络绎不绝的访客……若非二人修为扎实,心志坚韧,恐怕早已累垮。
    而张鈺这位名义上的最高决策者之一,却优哉游哉地待在珠峰,不管不同,如何不让云疏“抱怨”两句?
    张鈺听著云疏话语中的无奈,只是含笑不语,自顾自地品茶。他確实没有插手具体事务的欲望。对他而言,有这些时间,不如用来进一步淬炼“真龙之体”,参悟装备栏中几件九品灵物的法则奥秘,或者继续祭炼“五行诛仙剑”与“真龙武装”。
    这个正法殿主之位,本非他所愿,乃形势所迫、邢师伯临终所託。既然接了,他便会在必要的时候,以自己的力量为长陵扫清障碍,但具体的管理运作……还是交给擅长的人吧。
    他的规划很清晰:待诸位师叔师伯顺利突破,长陵高端战力稳固提升;再將玄冥、厚土二宗之事彻底解决,为长陵爭取到足够安全、广阔的发展空间与资源;建立起足以在他离开后守护宗门的核心力量……届时,他便可以安心卸下大部分担子,启程去追寻那最后缺失的“先天水莲”,完成与青帝的约定,也为自己的大道铺平前路。
    云疏看著张鈺那淡然处之的模样,心中那点小小的抱怨也渐渐消散,转而升起一丝复杂的感慨。
    或许,自己这位惊才绝艷的师弟,才是真正的“通透”之人。不为权柄所累,不为俗务所困,一心唯道,方能勇猛精进,在短短数十年间,取得如此骇人听闻的成就。
    而且,以张鈺如今在长陵的声望与地位,无论他管不管具体事务,长陵上下,又有谁敢真正忽视他的意志?
    不止是他云疏这么想。就连他的师尊清虚真人,在闭关前最后一次召见他时,也曾郑重叮嘱:“云疏,宗门事务,你与石重多费心。然,遇重大决断,务必先知会张鈺,得其首肯,方可施行,切不可擅作主张。”
    清虚真人此言,已然是將张鈺摆在了长陵实际上的“定鼎之人”的位置上。好在张鈺確实无心揽权,否则在长陵做到“一言而决”,绝非难事。
    就在二人茶盏將尽,閒谈稍歇之时,云疏腰间悬掛的的玉质令牌,忽然微微一亮,发出柔的灵光波动。
    云疏神色一动,放下茶杯,拿起令牌,神识探入。
    片刻之后,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抬眼看向张鈺,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师弟,刚接到执事弟子传讯。玄冥宗……已举宗搬离邙山!不仅人员尽数撤走,连那处极阴之地的地脉灵气都维持得相当完整,未有大的破坏。最关键的是,那口能產出『阴魄玄晶』的九幽寒泉,以及泉眼周边孕育阴属性灵物的特殊环境,都被完好地保留了下来,算是……完整地『移交』给了我长陵。”
    张鈺闻言,眉梢微挑,眼中也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玄冥宗如此“识趣”,倒是省却了许多麻烦。看来幽骸真人这位活了千年的老鬼,確实懂得审时度势。
    虽然张鈺对他那剩下的六只“九幽镇狱邪灵”的本源依旧有些“眼馋”,但对方既然这么“上道”,他也不好再暗中下什么黑手了。毕竟,上清一脉行事,大多时候也讲究个光明正大。
    “如此甚好。”张鈺点点头,略一思索,开口道:“师兄,邙山那处地界,阴气匯聚,於我长陵並非上佳修炼之地,但其中孕育的诸多阴属性五行灵物,却也颇有价值。我长陵七脉之中,妙法殿传承纯阴之道,对阴属性灵物的研究最为精深。那片地界,连同九幽寒泉,便交由妙法殿一脉管辖、经营吧。如何利用,如何与宗门其他几脉协调,由师兄你自行斟酌。”
    云疏闻言,心中顿时大喜!
    虽然同属长陵,但各脉之间也有资源竞爭。妙法殿若能全权管辖邙山这片產出稳定的阴属性宝地,无论是用於自身弟子修炼、研究阴属性神通阵法,还是用其中產出的灵物与其他各脉乃至外界交换所需资源,都將极大地增强妙法殿一脉的实力与在宗门內的话语权!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多谢师弟!”云疏郑重抱拳,脸上喜色掩不住,“我即刻便安排可靠弟子与长老前往邙山接收,並著手布置防护阵法,儘快让那片宝地为我长陵所用!”
    张鈺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都是长陵中人,分內之事。对了,师兄,厚土祠那边……可有新的消息?”
    提到厚土祠,云疏脸上的喜色收敛,眉头微微蹙起,神色变得凝重:“情况……不太乐观。巫峒大祭司虽然已被师弟神威所慑,认输服软,但他毕竟刚刚接任大祭司之位不过二十余年,在厚土祠內部,威望尚不足以完全压服所有声音。巫族內部派系林立,尤其是一些年长的祭司,认为我长陵是『巧取豪夺』,『仗势欺人』,牴触情绪强烈。”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归墟裂缝关乎厚土祠命脉,是他们获取大量土属性灵物、维繫传承的根本。让出雍渡城,等於断其根基。据我们安插的眼线以及一些公开渠道的消息,据我们安插的眼线传回的消息,厚土祠內部为此事已爭吵了数月,甚至爆发了几次小规模的衝突。巫峒大祭司虽竭力弹压、斡旋,但效果有限。想让整个厚土祠乖乖搬离……恐怕绝非易事。”
    张鈺听著,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早有预料。
    “无妨。”他端起已微凉的茶,轻轻吹了吹,语气淡然,“此事本就在意料之中。反倒是幽骸真人那边如此痛快,倒让我有些许意外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望向凉亭外翻涌的云海,以及云海中若隱若现的其他长陵山峰,眼神深邃:
    “师兄,替我传信给厚土祠。”
    “便说,我长陵体谅贵祠难处,也念及昔日巫桓大祭司的情分。”
    “再给他们一年时间。”
    “一年之后,若厚土祠仍未搬离雍渡城,仍未交出归墟裂缝的掌控之权……”
    张鈺收回目光,看向云疏,眼神平静得令人心寒:
    “那么,届时他们若自己体面不了,我便只好……”
    “亲自出手,帮他们体面了。”
    “勿谓言之不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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