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舍予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怕什么?我是学医的,比这更可怕的伤口我也见过。”
    上一世她被关在阴冷潮湿的小院里,见过那些受了杖责、伤口腐烂生蛆的下人,也见过在瘟疫中浑身溃烂的灾民。
    相比之下,这点玻璃划伤,真的不算什么。
    权拓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他记得商舍予在嫁入权家之前,一直是商家的深闺小姐,除了去医善学府,几乎足不出户。
    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休的千金,从哪儿见惯了这种血腥?
    商舍予感觉到他的探究,心中一紧,意识到自己可能表现得太过了,便抿唇解释道:“在学府的时候,有些穷苦人家看不起病,会去门口求医,见多了,胆子也就大了。”
    这个解释还算合理。
    伤口处理好后,商舍予才看著手里那块被撕坏的衬衫,尷尬地笑了笑:“抱歉,三爷,这里没有纱布,只能毁了你的衣服。”
    权拓看了看自己那件报废的白衬衫,又看了看手臂上那个扎得十分漂亮的蝴蝶结,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无妨。”
    他隨手披上军装外套,遮住了那一身惊人的伤疤。
    此时,车子已经驶到了权公馆门口。
    已经是深夜,原本应该寂静的公馆门口,此时却灯火通明。
    司楠披著一件厚重的狐裘斗篷,在严嬤嬤的搀扶下,正焦急地站在台阶上张望。
    见到越野车停下,司楠连忙走下台阶,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抖:“老三,舍予,是你们回来了吗?”
    权拓和商舍予先后下车。
    “妈,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权拓快步走上前,掩盖住身上的血腥气,语气平稳。
    司楠一把抓住权拓的手,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商舍予,见两人虽然有些狼狈,但大体完好,这才拍著胸口顺了气。
    “刚才听说南大街那边发生了大规模刺杀,还有人开了枪,我这心里就一直突突乱跳,老张带著喜儿回来报信,说你们遇上了埋伏,我这老命都快嚇掉半条了。”
    司楠眼尖,一眼就看到权拓肩膀处的军装被划破了,还有点点血跡渗出来。
    “老三,你受伤了?”
    商舍予走上前,温声安抚道:“婆母放心,三爷只是被玻璃划破了点皮,我已经帮他处理过了,没有大碍。”
    司楠拉著商舍予的手,连连点头:“好孩子,难为你了,快进屋,让厨房准备点安神汤。”
    权拓却摇了摇头。
    “刺杀的事还没完,我得回军区一趟,林丛那边还在等消息。”
    司楠虽然心疼儿子,但也知道轻重缓急。
    “去吧,万事小心。”
    老太太叮嘱道。
    权拓转头看了商舍予一眼,隨后转身上了车,越野车轰鸣著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西苑,已经是后半夜。
    喜儿还没从刚才的惊嚇中缓过神来,一边帮商舍予卸妆,一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小姐,刚才真是嚇死奴婢了,老张说那子弹就擦著车窗飞过去,要是偏那么一点点…呜呜,幸好小姐没事。”
    商舍予坐在镜子前,看著镜中略显苍白的自己,心中却在反覆回想权拓护住她时的那个怀抱。
    “三爷把我护住了,我没受一点伤。”她轻声说道,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喜儿说。
    “姑爷真厉害!”喜儿抹了抹眼泪,破涕为笑。
    “奴婢以前总觉得姑爷冷冰冰的嚇人,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护著小姐,那种捨身相救的样子,真的太有安全感了。”
    商舍予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若不是为了保护她,以权拓的性子,绝不会只是躲在巷子里等援军。
    他是为了她,才落了下风,受了伤。
    “喜儿,去把前两日买的那几味当归和黄芪拿来,再去小厨房把那个紫砂药罐刷乾净。”
    商舍予站起身,换了一身素净的寢衣。
    “小姐,您这是要…”
    “三爷受了伤,失了血,得补补,我给他熬一盅药膳,明日一早送过去。”
    西苑的侧房內。
    药炉里的炭火微微跳动,散发出阵阵苦涩却好闻的药香。
    商舍予亲自守在炉子旁,拿著一把小扇子,轻轻扇著火。
    白烟裊裊升起,將她的眉眼映衬得格外柔和。
    喜儿蹲在一旁,看著自家小姐那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凑趣道:“小姐,明天姑爷要是看到您亲自给他熬的药膳,肯定会感动坏了。”
    商舍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嗔怪地推了喜儿一下。
    “胡说什么呢,三爷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他那个人成熟稳重,心思深沉,哪儿有那么容易被一盅药膳感动。”
    “那可不一定。”
    喜儿笑嘻嘻地托著下巴:“人心都是肉长的,姑爷今晚连命都豁出去救您了,说明他心里有您,这男人啊,在外面再怎么威风,回了家还不是想口热乎的?”
    商舍予沉默了。
    她看著药罐里翻滚的汤汁,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一阵阵涟漪。
    他霸道,却也细心,冷漠,却也赤诚。
    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充满了算计和背叛的环境下,这个男人的后背,似乎成了她唯一可以依靠的港湾。
    “小姐,您想什么呢?药快干了!”
    喜儿的提醒让商舍予回过神来。
    她连忙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將熬好的药膳盛进保温的食盒里。
    翌日清晨。
    正厅內的早膳刚撤,老太太今日没急著去佛堂念经,而是围著一张红木雕花的高脚桌转悠,眉头紧锁,手里还拿著一块丝绒布,对著桌上那个有著硕大铜喇叭的物件儿左看右看。
    “这洋玩意儿,看著倒是气派,怎么就是不出声呢?”
    司楠嘆了口气,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那木箱子。
    “望归那孩子也是,让人送来这玩意儿,说是能听戏,比角儿唱得还好,我这折腾了一早上,连个响动都没有。”
    严嬤嬤在一旁也是一脸茫然,她见惯了旧式的玩意儿,对这种西洋来的稀罕物也是束手无策。
    她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猜测道:“老夫人,这东西是不是得通电啊?还是说有什么机关暗道?要不咱別乱动了,等望归少爷回来让他看看?”
    等他回来?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章节目录

换嫁少帅被宠成宝,父兄却跪求我回头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换嫁少帅被宠成宝,父兄却跪求我回头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