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借著头顶那一线微弱的月光,看向面前的男人。
    此时的权拓,髮丝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也敞开了,露出一截性感的锁骨。
    但最让商舍予心惊的,是他的那双眼睛。
    在黑暗中,那双眼睛深邃、幽暗,却又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坚定。
    上辈子濒死前见到的那双猩红的眸子和眼前这双眼睛,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一模一样。
    商舍予愣了片刻,不可置信地盯著权拓,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
    上一世她和权拓並无交集,他为什么要帮一个素不相识的落魄弃妇收尸?
    不可能是他。
    权拓並没有察觉到她內心的惊涛骇浪。
    见她身子微微发颤,瞪大眼看著自己,还以为她是真的被刚才的刺杀嚇坏了。
    他心中微微一软,嘆了口气。
    原本撑在墙上的手收了回来,有些笨拙地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別怕。”
    “我的副官就在附近,听到枪声很快就会赶过来,咱们很快就安全了。”
    商舍予根本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
    短暂怔忡后,她垂下眼帘敛去眸底情绪。
    “督主?督主?”
    没过一会儿,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几声焦灼的呼喊。
    是林副官的声音。
    权拓警惕地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確认没有伏兵后,才护著商舍予从那堆废弃箩筐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这儿。”
    巷口处,林丛带著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卫兵冲了进来。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最后齐刷刷地聚在了两人身上。
    “督主!”
    林丛几个箭步衝到跟前,顾不得擦掉额头上的冷汗,目光急切地在权拓身上打量:“您可受伤了?”
    权拓將商舍予从身后带了出来:“没事。”
    他摆了摆手,示意卫兵收起枪。
    “外面情况怎么样?”
    林丛见权拓行动无碍,这才鬆了一大口气,但他看向商舍予时,眼神却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甚至带著难掩的忧虑。
    “回督主,那几个杀手打得很死,见援军到了,直接吞毒自尽了,没留下活口。”林丛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属下已经查清楚了,今晚这齣伏击,是衝著太太来的。”
    冲她来的?
    商舍予愣了愣,下意识抬头看权拓。
    而他也疑惑的蹙眉看著她。
    她原本以为,权拓身为北境督主,仇家遍地,遭遇刺杀是家常便饭,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引火索。
    “衝著她?”男人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说清楚。”
    林丛看了一眼商舍予,蹙眉道:“上次您动用军用卡车,大张旗鼓地购置大量药材送回权公馆,这事儿在北境城里闹得沸沸扬扬,有心之人一眼就看出,督主您对太太极不寻常,他们跟踪了太太好几日,今晚得知她去了军校,便断定您会亲自送她回府,这才在必经之路上设了死局。”
    商舍予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些日子,竟然一直有人在暗中盯著她?
    而她竟然毫无察觉。
    她自以为重生一世,步步为营,却忘了这乱世之中,有些危险根本不是躲在闺阁里就能避开的。
    “去查,把背后指使的人揪出来。”权拓沉著脸,声线低哑。
    “是!”
    林丛挺胸立正,领命而去。
    街上的残局还在处理,一辆墨绿色的越野车停在巷口。
    权拓护著商舍予上了后座。
    车厢里空间狭窄,隨著车门关上,那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被放大了数倍。
    商舍予坐在权拓身边,即便是在黑暗中,也能感觉到男人的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
    “三爷,让我看看你的伤。”
    商舍予再次开口,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权拓靠在椅背上,闭著眼:“说了是小伤,回去让人看一眼就行,你不用操心。”
    “回去若是让婆母看见你这副样子,你觉得她能睡得安稳?”商舍予从手包里翻出一瓶白瓷瓶装的药粉,“我是学医的,这点伤,我能处理。”
    权拓睁开眼,看著她那双在昏暗中依旧清亮倔强的眸子,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没再坚持。
    他確实不想让司楠担心。
    权拓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军装外套的纽扣,然后是里面的衬衫。
    隨著衣衫滑落,商舍予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在看清他身上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借著窗外偶尔掠过的微弱路灯,商舍予看到权拓那精壮的胸膛和脊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有刀伤,有烧伤,更多的是触目惊心的枪伤。
    每一道疤痕都像是一枚勋章,诉说著这个男人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的过往。
    有些伤疤甚至就在心口附近,那是真正的致命伤。
    商舍予的手指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抚摸上他胸口处一处凹陷的枪伤疤痕。
    权拓的身子僵了一下,肌肉瞬间紧绷,看向商舍予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感受到他的注视,商舍予愣了下,以为自己的行为冒犯了,连忙触电般收回手:“抱歉,我…我逾矩了。”
    “没事。”
    他重新靠回椅背,將衬衫完全褪下。
    他的左臂后侧,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正顺著手臂滴落在真皮座椅上,洇开了一片暗红。
    权拓本以为商舍予会像那些名媛千金一样,见到血就惊声尖叫或者花容失色,却没想到,她只是眉头紧锁,眼神里透著一种近乎冷漠的冷静。
    她利落地拔掉药瓶的塞子,动作熟练地將止血粉洒在伤口上。
    饶是权拓这样铁打的汉子,在药粉接触到翻开的血肉时,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忍著点,这药虽然疼,但止血极快。”商舍予头也不抬,语气平稳得不像个年轻姑娘。
    她见权拓的衬衫已经沾了血,索性伸手一撕,刺啦一声,將那上好的绸缎衬衫撕下长长的一条。
    权拓看著她那双纤细白嫩的手,利落地在自己手臂上缠绕、打结,动作行云流水。
    “你不怕?”
    他突然开口,深邃的目光盯著她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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