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亡羊补牢
    车队在路上足足行走了三天时间才回到德格伦,当老杰克望著满载的马车、浩浩荡荡的羊群以及垂头丧气的奴隶时,简直要惊掉了下巴。
    “老爷,你们是把坎特布里特洗劫了吗?”
    “额————也差不多,不过洗劫的工作山贼已经替我们做了,我们只需要打败山贼然后接收就行。”
    李昂轻描淡写將战场上的发生的事一笔带过,招呼前来围观的村民帮忙將战利品抬进仓库。
    不过老杰克可不认为事情真如李昂所说的那样简单,他眼角的余光的注意到了马车上的裹尸布,隨即抽了抽嘴角,神色突然沉下去,心底已经知道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果然,最先跑向马车的村民发现了士兵的尸体,將要触碰到马车的手猛地收了回去,其余围观的人也都神色各异,直到死者的家属赶来。
    一阵嚎陶大哭”
    ”
    李昂对此早有预料,当即给死去士兵的家人拔了十二枚银幣的一次性补偿金,外加一枚这个月的军餉,总共十三枚银幣。
    但很显然,钱给的再多也无法抵消亲人去世的悲痛,赶来的农奴夫妇对递上来的银幣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默默的將儿子已经有些发臭的尸体扛回家去。
    天主教徒逝世之后通常会把尸体安放在当地教堂里,有的甚至就埋在教堂底下,比如法兰克帝国的查理曼大帝就安葬在亚琛大教堂內。这是因为教堂被视为神圣之地,埋葬於此被认为离上帝更近,灵魂也能得到更好的庇护。
    可惜的是德格伦以前太过贫穷,没有能力供养一座教堂和神甫,所以村民们只好把死者的尸体放在家里,或者乾脆儘快埋葬掉。
    大部分农奴买不起棺材,所以在埋葬的时候,他们通常是用旧毯子或粗糙的麻布將遗体裹起来,草草埋入村外的公共墓地。只有极少数相对富裕的自由民,才能置办得起一副薄棺,並在坟前立上一个大大的十字架。
    將手头的杂事丟给老杰克和罗杰以后,李昂前脚刚跨进房间,后脚就突然发现那只从萨斯阿尔巴斯带回来的小黑狗不见了。
    刚刚他一会儿要安抚士兵的家属,一会儿要將战利品放进仓库,一会儿又要照看羊群,根本来不及安置这个小东西。
    思来想去,李昂从厨房里找来一节储存许久的肉乾,一边发出“嘬嘬”的声音,一边在村子里四处晃悠,不一会儿就在一坨野生的粪便面前发现了他的小狗。
    小傢伙正绕著那坨粪便打转,鼻子一抽一抽地嗅著,正欲张开嘴巴。
    ——
    “该死,幸亏我来的及时。”
    李昂又好气又好笑,赶紧几步上前,一把將小黑狗拎了起来。小狗不满地“呜呜”叫著,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李昂嫌弃地將它拎得离自己远了些,走到水井边打了半桶清水,不顾小狗的挣扎,简单给它冲洗了一下爪子和嘴巴。冰凉的水激得小狗打了个哆嗦,叫声也变成了委屈的呜咽。
    隨后,他用一块粗布把它裹住擦乾,然后掰了一小块肉乾递到它嘴边。
    闻到肉乾的香气,小狗立刻忘记了刚才的“洗澡之仇”,两只前爪扒著李昂的手,急切地將肉乾叼走,跑到一边角落,“咔哧咔哧”地啃了起来。
    “吃东西这么生猛,又长的这么黑,那乾脆以后就叫你爱德华好了。”
    “黑太子”爱德华的肤色是黑的,狗皮肤也是黑的,所以这个名字取得很合理。
    (不过也有观点认为黑太子这个称號来自於爱德华的黑色鎧甲,反正学界没有定论,大家权当一乐)
    不少中世纪贵族也喜欢以先祖或者歷史人物的名字来命名自己的宠物,比如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就曾有一匹心爱的战马名叫“凯撒”。
    见小爱德华吃的差不多了,李昂再次迈步往回走去,爱德华则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迈开短腿努力追上主人的步伐。
    一人一狗来到领主大屋的庭院里面,李搬来一把椅子,试图教会查理一些基本的指令,同时叫来村里的木匠巴德在庭院中搭建一座犬舍。
    “坐下,小爱德华!”
    李昂挥动胳膊,注视著爱德华漆黑的眼仁,希望它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可惜他毫无训犬经验,也有可能是爱德华太笨,完全不理解主人在干什么,瞪著大大的眼球,好奇的望向李昂,还以为是在跟自己玩耍。反而愉快的汪汪叫了两声。
    一连吩咐几声,小爱德华仍然不明所以,不为所动,李昂只好无奈扶额。
    “或许我可以等它飢饿的时候再训练它————”
    李昂转而不再理会这只笨狗,回到房间脱去身上的盔甲,换上一身乾净利落的长袍,拿起笔开始记录这几天的战斗经歷。
    他详细记述了从接到求援、前往萨斯阿尔巴斯、联军作战、攻陷坎特布里特、审问匪首、清点战利品,到返回德格伦的整个过程。
    写完后,他仔细將羊皮纸卷好,用细绳繫紧,放入一个带锁的小木盒中,预备留著以后用来教育自己的子嗣。
    中世纪的知识传播以血缘为主,尤其是军事、管理和领地经营方面的经验,往往通过家族內部口传心授或留下私人札记的方式代代相传。所以一份详实的战斗记录和总结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想到这里,李昂又不禁回忆起贡萨洛骑士之前的那番联姻提议,觉得是时候该找老杰克来商量一下。
    小汤姆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回到村子后,他第一时间和同伴们回到营房归还各自的装备。
    经歷了大大小小的战斗后,锁子甲表面已经出现磨损,几处链环甚至出现了断裂,需要修补。头盔上也有了几道明显的凹痕和划痕。
    他將装备仔细擦拭乾净,按照规定放入营房的武器架上,打算挑个时间匯报给老爷维修。
    “嘿,小汤姆,待会儿一起去班克尔家?”
    说话的人是亚恩,得益於背后的那面绿色阔盾,他再一次毫髮无伤的从战场上走了下来,运气好的简直令人嫉妒。
    亚恩拿来一壶橄欖油,倒出一些在粗布上,开始仔细擦拭自己的盾牌和长剑。盾牌表面的绿色涂料在战斗中被刮花了不少,但木质结构完好无损,这面厚实的盾牌多次救了他的命。
    “班克尔家?当然去!”小汤姆接过亚恩递过来的另一块沾了油的布,学著他的样子——
    开始擦拭自己的月刃斧。
    “班克尔实在是倒霉透顶了,当时要是再跑快一点,就不至於被砸死————”
    小汤姆撇了撇嘴,略感惋惜的说道。
    旁边的亚恩听了也是一副扼腕嘆息的模样,他嘆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那小子平时看著挺机灵,哎————希望上帝能收下他的灵魂!”
    这时,罗杰突然火急火燎的推门而入,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著急的大喊道,“快来几个人去抓羊!”
    “抓羊?”
    小汤姆和亚恩两人放下手中的装备,面面相覷,不解其意。
    “没错!”罗杰喘著粗气,一把拽住两人,边走边解释道。
    “羊圈来不及建新的,我就打算让山羊和美利奴羊先挤一挤,结果两群羊居然打起来了。”
    “这不!”走到破了个大窟窿的羊圈前,罗杰无奈的摊开双手,“你们看,暴怒的羊群撞开了羊圈,一眨眼的功夫就逃之夭夭。”
    小汤姆和亚恩彼此对视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两个字:离谱!
    但他们没时间吐槽,因为眼前確实是一片狼藉。木条临时钉成的围栏被撞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只剩几头被嚇傻、缩在角落的美利奴绵羊,而那群脾气暴躁的山羊早已不见了踪影,地上散落著羊毛和乾草。
    “还愣著干什么!”罗杰急道,“快叫人!老爷带回来的这些山羊可是重要的財產,丟了一只都要挨鞭子!分头找,它们跑不远!”
    小汤姆和亚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跑回营房叫人。不一会儿,七八个守备队员被临时拉成了“抓羊队”,在罗杰的指挥下分头搜寻。
    “咩——!”
    “这边!在那边!”
    “堵住!別让它往林子里跑!”
    黄昏的德格伦顿时鸡飞狗跳。士兵们拿著长矛、棍棒,脱下外套当网兜,笨拙地试图围堵那些灵活又倔强的山羊。
    山羊们显然很享受这种“自由”,在田野和灌木丛中上躥下跳,时不时还回头挑衅似的叫两声,把追赶的士兵累得气喘吁吁。
    小汤姆和亚恩一组,他们盯上了一只离群的山羊,它正悠閒地在村边一块菜地里啃著萝卜缨子。
    “慢慢靠近,从两边包抄。”亚恩经验稍多一些,低声指挥。
    两人猫著腰,小心翼翼地靠近。就在距离只有几步远的时候,山羊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著他们,后蹄开始刨地。
    “不好,它要跑!”小汤姆叫道。
    说时迟那时快,山羊一个敏捷的转身,就朝旁边的矮树丛衝去。亚恩一个飞扑,试图抱住羊脖子,却只抓下来几撮毛。小汤姆情急之下,把手里的短矛当棍子扫了过去,正好扫在山羊的后腿上。
    山羊“咩”地惨叫一声,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两人立刻扑上去,七手八脚地把它按住。
    “抓住了!这边抓住一只!”亚恩兴奋地大喊。
    不远处,其他士兵也陆续有了收穫,有的靠围堵,有的靠食物引诱,总算在天完全黑透之前,將大部分逃散的山羊找了回来,重新关进加固过的羊圈里。清点之后,发现只少了两只,估计是跑进了附近的树林深处,晚上没法找了。
    罗杰鬆了口气,擦了把汗,对参与抓羊的士兵们说道:“干得不错!每人明天多分一份豆子!”
    士兵们虽然累,但也觉得这事儿有点好笑,互相调侃著对方的笨拙模样,嘻嘻哈哈地散了。
    在亲眼看到羊群全部回到羊圈中后,罗杰又不放心的在旁边守了一会儿,这才回到石屋。
    屋內,老杰克拿著一打莎草纸,正在向李昂匯报。
    “您走的这几天,我们从后山的果树上总共收穫了六百六十磅橄欖,以及少量的葡萄。新规划的耕地开垦出三分之一,不过这些土地仍然无法种植粮食。”
    “六百磅橄欖可以榨出多少橄欖油来?”李昂好奇的问道。
    老杰克思索了一会儿,隨后估算出一个数字。
    “大概、大概一百二十磅左右的油,老爷。”老杰克谨慎地回答,“这还得看榨油的手艺和橄欖的品质。咱们村榨油的石磨老了,出油率可能还会低一些。不过一百磅应该是有的。”
    橄欖油不仅可以食用,还能用於照明、护肤,在一些宗教仪式中也需要使用,是重要的贸易品和硬通货。在巴塞隆纳,一磅橄欖油的价值约在12枚铜市到16枚铜幣之间,相当於6到8磅小麦。
    李昂点点头,又询问了葡萄的產出。
    “村子里的葡萄树太少了,新种下去葡萄藤还没有长成,今天的產出只有十几磅,根本不够酿酒————————”
    老杰克略显为难的说道,“至少要等五年,这些葡萄树才会长成————”
    “没事,我们有的是时间。”李昂对此不以为意,转到下一个话题,刚好这时罗杰走了进来。
    “山羊都安置好了吗?”李昂笑著看向罗杰,而这笑容在罗杰看来如同针扎。
    “还、还好,老爷。”罗杰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就是————刚回来有点不適应,和美利奴羊打了一架,还撞破了羊圈跑出去几只,不过大部分都抓回来了————”
    闻言,老杰克转过身瞪了罗杰一眼,嚇得他一个激灵,缩回了脑袋。
    李昂失笑,摆了摆手:“刚到一个新地方不闹腾才怪。没事,慢慢適应就好。不过那些山羊很重要,要好好照看,尤其是產奶和配种。这事老杰克你多费心,找个有经验的或者学得快的人专门负责羊群。”
    “是,老爷。”老杰克立马恭敬的应道。
    之后,三人严肃的开始討论李昂到底要不要迎娶贡萨洛的女儿伊莎贝尔。
    “老爷,我认为这件事没这么简单。”老杰克率先发言,“以贡萨洛的实力,他绝对没有能力单独吃下这两块骑士领,他估计是想借老爷您的力量保住这两块地,到时候恐怕还会提別的条件。”
    李昂觉得老杰克说的很有道理,对方不可能把两块骑士领白白拱手送人,一旦他答应了,到时候一方面要对付塔齐亚斯的子侄,另一方面还要得罪奥尔加尼亚男爵,麻烦事可不少。
    罗杰也难得露出了思索的神情:“老杰克说得对。贡萨洛老爷看著豪爽,但绝不是傻子。他嫁女儿,给领地,肯定希望得到更多。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那位伊莎贝尔夫人听说是个很有主见的女人,老爷您要是————压不住她,以后领地谁说了算,可不好讲。”
    说完,老杰克马上又瞪了他一眼,嚇得他再次缩了缩脑袋。
    李昂则在一旁陷入思索。
    傍晚时分,老杰克和罗杰都已经退下,李昂一个人在房间,用剪刀剪断一根灯芯,隨后吹灭蜡烛,上床盖好被子。
    因为犬舍还没有搭建好,所以爱德华被破例允许睡在温暖的屋子里。怕地上潮湿,他还特意铺上了一层茅草。
    然而等到月亮高悬时,李昂突然骂骂咧咧的起床,对著不明所以的黑狗就是一顿怒骂。
    “该死的,谁让你在屋子里拉屎的?!”
    “明天我一定要好好训练训练你该怎么控制住自己的屁股!!”
    ——
    附一张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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