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破开云层,舷边气流捲动成淡青色光影,两侧景致如被泼墨的画卷般飞速向后掠去。
    於鞅指尖摩挲著甲板边缘的灵纹,眼神里满是惊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暗嘆这果然是结丹修士的手笔,寻常法器绝难有这般气象。
    出发前见这飞舟通体由精铁打造,船身宽绰如一座移动的阁楼,甲板上还堆著不少修士的行囊,他私下里暗忖,这般“臃肿”模样,撑死了比寻常修士的代步法器快些,怕是要在途中耗上十多天。
    可等到飞舟真正离地起飞,於鞅才彻底推翻了此前的判断。
    飞舟提速时的推背感让他下意识攥紧了衣襟,指尖触到的风,都带著远超自身极限的凌厉,便是筑基修士祭出本命法宝,也就这般速度吧?
    灵鷲谷坐落在几万里外的苍梧山,管事修士此前说“多则七日”,如今看这速度,竟是五六日光景便能抵达。
    於鞅掐著手指算了算,这点时间太短,若是用来打坐修行,根本无甚大用,他索性收起了怀中的功法玉简,在甲板上慢慢踱步,主动凑到其他修士身边,打听起灵鷲谷的消息。
    虽说同属乌翠坊修士,可终究不是一家之人,於鞅想著,说不定有人曾听过灵鷲谷的秘闻,或是知晓谷中常见的灵草、凶险之地,这些信息,说不定能在后续行程中派上用场。
    就这样,舟上的时光过得飞快,一眨眼便过去了五天。
    这五日里,舷外的景色如同被人刻意切换,首日还是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雪,风裹著雪粒打在船板上沙沙作响,连甲板都透著几分凉意。
    次日雪色便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苍苍古木,枝叶繁茂得能遮住天日。
    再往后树木渐稀,土地龟裂成块状,连耐旱的杂草都难寻几株,成了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风颳过的时候,带著一股乾燥的尘土味。
    直到第五日傍晚,远处终於浮现出连绵的山脉轮廓,青黑色的山体直插云霄,才算有了些生气。
    飞舟缓缓靠近山脉,最让人震撼的景象也隨之出现,那巍峨耸立的山脉正中,竟硬生生裂出一道上千米长的口子,切口平整得如同被刀斧削过,没有一丝褶皱。
    日光照在上面,能清晰看到山体內部的岩石纹理,连半点风化的痕跡都没有。
    於鞅瞳孔骤然收缩,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死死盯著那道裂口,连呼吸都慢了半拍,眼神里满是震惊。
    甲板上有位同行修士见他这模样,笑著凑过来解释。
    原来是几百年前有两位元婴大能在此斗法,其中一位隨手挥出一剑,便把这山脉劈成了这般模样,连天地灵气都被震得紊乱了半年才平復。
    “还真是仙人手段。”於鞅喃喃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比划了一下那道裂口的宽度,心中满是敬畏。
    这般绵延上千米、深不见底的深沟,以他练气后期的修为,就算日夜不停催动短剑开凿,没有几十年也別想成型。
    可在元婴修士手中,竟只是“隨手一击”,这等差距,简直如同云泥之別,想著於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得“恐怖如斯”。
    正怔忡间,飞舟忽然放缓了速度,前方云层中缓缓驶出一艘黑色飞舟,船身刻著狰狞的黑龙纹路,舟首立著一面黑色旗帜,上面绣著“黑龙坊”三个大字,旗帜隨风飘动,透著一股强势的气场。
    两舟渐渐靠近,双方修士都凑到舷边,相互打量著,甲板上顿时多了些窃窃私语。
    “是黑龙坊的修士!”
    有眼尖的修士看清旗帜,当即高声喊道,声音里带著几分好奇,黑龙坊在周边坊市中素来强势,寻常时候难得遇上,眾人自然多了几分关注。
    於鞅闻言,目光骤然一凝,顺著那人指的方向看去,心中也多了几分留意。
    此前他在乌翠坊时便听过黑龙坊的名头,知晓那是附近数一数二的大坊市,坊主修为已达结丹中期,比乌翠坊坊主还要高出一筹,手中还握著一件名为“黑龙璽印”的法宝。
    据说催动起来,威力惊人,只是他扫了一圈黑龙坊的飞舟甲板,只看到些练气期修士来回走动,並未见到传闻中的坊主,心中不免掠过一丝遗憾。
    乌翠坊的飞舟在山脉中寻了处偏僻的山头落下,船身触地时只发出轻微的震颤,显然操控飞舟的修士手法嫻熟。
    眾人走下甲板,才发现这山头颇为平坦,地面上还留著此前修士停留的痕跡,枯枝堆旁的灰烬尚有余温,显然是早约定好的集合地。
    山脚下隱约能看到其他坊市修士留下的灵火余光,乌翠坊的管事修士隨即高声说道:“此地便是苍梧山附近的集合点,离灵鷲谷开启还有些时日,大家可自由活动,但切记不可离飞舟太远,每日辰时需在此集合点名,莫要误了时辰!”
    话音刚落,眾人便各自散开,接下来两日,甲板上大半修士都留在原地修行,毕竟进灵鷲谷后凶险未知,多一分修为便多一分保障。
    只有几个胆子大的,揣著法器、符籙下了山,想去山脉中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寻到几株灵草,或是捡些修士遗留的废料。
    到了第二日上午,便有个青衫修士跑回飞舟,脸上沾著些泥土,手中却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株叶片翠绿、顶端缀著颗红色浆果的灵药。
    “嘶,这好像是是千年份的赤血果?”
    有人认了出来。
    此话一出,甲板上顿时炸开了锅,修士们纷纷围了上去,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株赤血果,有人忍不住伸手想去摸,被那修士急忙躲开。
    “小心些,別碰坏了灵叶!这果子娇贵得很,沾了浊气便会失了灵性!”
    一时间,羡慕的讚嘆声此起彼伏,不少人都动了心思,纷纷回船舱取法器、装符籙,准备下山探索,连原本打坐的修士,都睁开眼琢磨著要不要去碰碰运气。
    林轩剑也凑在人群里看了半天,回来时眼睛还亮著,拍了拍於鞅的肩膀:
    “於道友,要去林子里看看吗?这胡小子也是好运,居然寻到了一株千年赤血果,嘖,这运气也太好了!要是咱们能遇上一株,少说也能换几千灵石,够咱们买不少修炼资源了!”
    他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手指还无意识地搓了搓,显然是被那千年灵药勾动了心思。
    於鞅正靠在船舷上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林道友要去便去吧,我就不掺和了。”
    林轩剑愣了一下,隨即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打趣的神色:“嘶,於道友这是瞧不上千年灵药啊?咱们散修平日里想赚这么多,可要熬上好几年,说不定还要冒著风险去猎杀灵兽,你倒好,半点动心的样子都没有。”
    “这倒没有。”於鞅闻言笑了笑,指尖捻了捻衣角,语气带著几分自嘲。
    “一株千年灵药少说也值几千灵石,我虽是练气后期,可也是散修出身,柴米油盐贵的道理,比谁都清楚。”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山下络绎不绝的修士,只见树林里到处都是晃动的身影,连林间的飞鸟都被惊得四处乱窜,继续说道:
    “只是你看,现在下山寻药的修士都快把这山头围了,就算有灵药,也早被人翻遍了,我想再有大收穫,怕是难了。”
    接著,语气多了几分沉稳:“倒不如在甲板上歇几日,养足精神,咱们此行的目的,终究是灵鷲谷,宋家许诺的筑基丹,可比一株千年灵药丰厚多了,犯不著为了这点东西分散精力,免得捨本逐末。”
    “说的也是。”
    林轩剑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山下的修士密密麻麻,连山谷深处都能看到人影,他眼中的火热顿时熄了大半,点了点头。
    语气也冷静了下来,“是我急糊涂了,千年灵药再好,也比不上筑基丹的诱惑,要是因为寻药累坏了身子,或是误了灵鷲谷的事,那才是真的亏了。”
    讲到这里,於鞅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有些感概,又补了一句:“当然嘛,还有最后一点,就算真找到了千年灵药,又能如何?总归是要进灵鷲谷的,总不能带著灵药去闯吧?”
    於鞅这话出口,林轩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深深看了於鞅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瞭然,也多了几分忌惮。
    他此前只想著寻药换灵石,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这里修士云集,眼下大家都是为了灵鷲谷而来,算是临时盟友,可进了灵鷲谷,里面秩序混乱,各方修士为了机缘不择手段,知人知面不知心。
    要是怀揣著千年灵药进去,岂不是成了眾矢之的?说不定刚进谷,就被人盯上,到时候別说灵药,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讲。
    想通这一层,林轩剑心中最后一丝寻药的念头,也彻底断了。
    二人正閒聊著,山下忽然传来一阵喧譁,比此前寻到赤血果时还要热闹。
    只见一群修士簇拥著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修士走了上来,那修士脸上满是得意,手中捧著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药,花瓣如火焰般舒展,顶端还凝著一滴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泛著红光。
    正是千年份的火泉花,性子烈,最適合炼製热属性法器,或是辅助修炼火属性功法。
    人群中立刻有人率先开口,语气满是恭维:“居然是千年火泉花!赵兄好运气啊,这灵药在坊市上至少能卖两千灵石,换一件不错的法器都够了!”
    旁边立刻有人跟著附和:“就是就是!赵兄今日可是走了大运,等回了坊市,可得去香居阁请咱们吃一顿,好好庆祝庆祝!”
    “嘿嘿,都是运气好罢了。”
    那个被称作赵天斗的修士,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嘴上故作谦虚地摆手,手里却把火泉花护得更紧了,指尖还轻轻拂过花瓣,生怕出了半点差错。
    “刚好在一处山泉边撞见,那泉水还是热的,这花就长在泉眼旁,要是晚来一步,说不定就被灵兽采走了。”
    周围的修士还在围著赵天斗吹捧,林轩剑的目光却在人群里悄悄扫了一圈,忽然皱了皱眉。
    他注意到,人群边缘有不少人,始终没说话,只是目光死死盯著赵天斗手中的火泉花,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手指还悄悄按在了腰间的法器袋上,指节微微泛白,显然是在压制动手的念头,只是碍於周围人多,没敢贸然行动。
    林轩剑心中顿时明了:这赵天斗,怕是要麻烦了,进了灵鷲谷,这些盯著他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他並没有上前提醒的意思,他和赵天斗素不相识,连名字都是刚听人喊的,贸然提醒,说不定会被那些修士记恨,反倒引火烧身。
    散修在修仙界立足,第一准则就是少管閒事,这个道理,他从踏入修仙界那天起就刻在了心里。
    又过了两日,山谷中的灵药几乎被翻找一空,下山的修士大多空手而归,脸上满是失望,渐渐没人再愿意折腾,都回到飞舟上养精蓄锐。
    就在这时,远处的几个山头陆续传来灵舟破空的声音,眾人抬头看去,只见三艘样式各异的飞舟缓缓落下,舟首的旗帜分別绣著“长青坊”“黑石坊”的字样,显然,周边其他坊市的修士,也都陆续到了。
    於鞅半靠在甲板的栏杆上,目光却落在了长青坊的飞舟上。
    那飞舟通体呈青绿色,船身刻著细密的长青藤纹,藤蔓间还嵌著细小的灵晶,飞行时会泛出淡淡的绿光,一看便知是用高阶灵木打造,比乌翠坊的飞舟精致不少,也更显气派。
    他扫了一眼长青坊的甲板,很快便认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此前在长青坊见过的万悦诗。
    还没等於鞅开口打招呼,身旁的林轩剑忽然吸了一口凉气,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后怕,声音都轻了些:“这不是万大小姐吗?”
    他至今还记得,当初在长青坊,二人为了应对万悦诗,不知废了多少手段,这才堪堪挡住,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此刻见了,语气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连站姿都端正了几分。
    万悦诗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二人,她站在长青坊的飞舟甲板上,身著一袭淡青色衣裙,裙摆绣著细碎的白花,腰间繫著一条玉坠,风吹过时,玉坠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见二人看来,她当即露出一抹浅笑,眉眼弯弯,抬手朝他们挥了挥,姿態温婉大方,没有半点世家小姐的架子。
    林轩剑见状,只得尷尬地笑了笑,也抬手挥了挥,眼神里还带著几分拘谨,不敢多看。
    於鞅倒是没太多情绪,朝著万悦诗微微頷首,也抬手挥了挥。
    可就在这时,於鞅忽然觉得后颈一凉,一股淡淡的杀气顺著风飘了过来,像是细针一样刺在皮肤上,让他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他心中一凛,修仙者对杀气最为敏感,这股气息虽淡,却带著明显的敌意,绝不是无意散发。他下意识循著杀气来源看去,正好和长青坊飞舟上一个黑衣青年对上了目光。
    那青年身著黑色劲装,头髮用一根黑色髮带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带著几分桀驁不驯的神色,眼神锐利如刀。
    见与於鞅对视,他不仅没有收敛目光,反而咧嘴张狂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右手抬起,对著於鞅比了个挑衅手势,隨后便转身,跟著长青坊的其他修士下了飞舟,动作乾脆利落,毫不掩饰敌意。
    於鞅眉头不禁紧紧皱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这人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当初在长青坊,和他抢夺月华宝玉的姜羽清。
    那日若不是宋清莲及时出手,以符宝之力压制住对方,又许了些好处,怕是免不了一场恶斗,二人也因此结下了梁子,他原以为不会再轻易遇上,没想到今日居然会在这里重逢。
    更让他无语的是,姜羽清显然还怀恨在心,那挑衅的姿態,像是生怕他忘了当初的过节。
    於鞅心中暗嘆:看来这灵鷲谷之行,怕是不能安稳了,若是遇上姜羽清这么个“老熟人”,免不了要和他做过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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