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光阴,如指间流砂,於鞅静坐宋家堡客房的蒲团上,周身縈绕的淡青色灵气似溪流般缓缓流转,尽数匯入丹田。
    《灵衍诀》的法门在识海中反覆推演,却是提升有限。
    “於道长,该出发了。”门外传来宋清莲清冷的声音,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提醒。
    於鞅起身整理了下素色道袍,推门而出。宋清莲已等候在院中,一身月白劲装衬得身姿挺拔,身旁还站著两三名宋家修士,神色肃穆。
    几人简单收拾妥当,便朝著宋家堡大门行去,刚到门口,於鞅目光微顿,除了同行去灵鷲谷的几人,宋岳站在石阶上,身旁还立著一位身著灰袍的修士,那人周身气息凝练,隱隱有灵力波动外泄,竟是也是筑基修为。
    於鞅心中一惊,隨即反应过来:此次去灵鷲谷,核心是夺取“龙云雾花”,那可是能將结丹机率提升三成的至宝,这般神药,必然引动周边坊市的修士爭抢。
    宋家提前安排两位筑基修士护送,便是怕路上出了岔子,断了这结丹的机缘。
    “於小友,此番灵鷲谷之行,便多劳你费心了。”宋岳走上前,语气诚恳,“你放心,只要能將龙云雾花带回来,先前许诺的筑基丹,绝不会少你半分。”
    於鞅頷首:“宋前辈客气,分內之事。”
    他自然清楚,这筑基丹对自己而言,亦是突破修为的关键,无需多言,彼此都知此行的分量。
    一行人踏著晨雾出发,朝著乌翠坊外门而去。
    此时坊市刚甦醒,街道上已有零星修士往来,见他们一行人气息不弱,都下意识侧身避让。
    不多时,便到了乌翠坊城门,远远望去,城门东侧的空地上,一道黑影悬浮在半空,遮了小半片天。
    走近了才看清,那竟是一艘飞舟。
    舟身通体由精铁打造,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足足有七八丈高,宽逾六十丈,甲板平整宽阔,两侧各伸出一对丈许长的尾翼,尾端正縈绕著淡金色的灵力,发出“嗡嗡”的轰鸣声,震得地面的杂草微微颤动。
    於鞅瞳孔微缩,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此前宋清莲虽提过飞舟,可真正见著这庞然大物,才知修仙界的器物竟有这般威势。
    他目光扫过舟身的纹路,那纹路中似蕴含著阵法,暗自思索:这般能载数十名修士、跨越千里的飞舟,造价怕是要以万计的灵石来算,绝非寻常修士能企及,整个乌翠坊,怕是也只有林家才能如此手笔了。
    “走吧,林坊主安排的人已在下方等候。”宋岳的声音拉回了於鞅的思绪。
    几人快步上前,只见飞舟下方站著一位白髮老者,身著青色道袍,腰间掛著一枚刻有“林”字的令牌,正是筑基修为。
    宋岳与灰袍修士见状,立刻上前见礼,低声攀谈起来,无非是確认人数、叮嘱路上事宜。於鞅则跟著宋清莲等人,足尖一点地面,借著灵力纵身跃起,稳稳落在了飞舟甲板上。
    刚踏上甲板,便觉数道目光看来,甲板上早已站满了修士,约莫有几百人,修为有高有低,练气巔峰的有三分之一,其余大多也是练气九层后期存在。
    有人靠在栏杆边闭目调息,指尖掐著法诀,有人三五成群围在一起,低声討论著灵鷲谷的地形,或是猜测此次会有多少坊市来爭夺龙云雾花,还有人腰间掛著法器,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周围,显然是在留意潜在的竞爭对手。
    於鞅扫过人群,一眼便认出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前日在坊市遇到的修士。
    他刚站定没多久,一道带著笑意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清莲仙子,好久不见,此番灵鷲谷之行,竟能与你同行,真是幸事。”
    於鞅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著锦袍的修士走了过来,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俊朗,头角崢嶸,周身灵力浑厚,亦是筑基修为。他嘴角掛著恰到好处的笑意,眼神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轻佻,直直落在宋清莲身上。
    “方道友。”宋清莲抬眸,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脸色依旧清冷,仿佛对方的热情与自己无关,连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给予。
    那锦袍修士闻言也不介意,依旧凑上前,笑著问道:“仙子路上可还顺利?要不要我多准备些符籙,灵鷲谷中瘴气重,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不必了,我自有准备。”宋清莲侧身避开,语气依旧冷淡。
    方不悔还想再说些什么,远处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方兄”,他这才恋恋不捨地看了宋清莲一眼,对著於鞅几人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嘖,这方不悔,倒是死缠烂打。”林轩剑凑了过来,伸手搂住於鞅的肩膀,刻意压低了声音,凑到耳边,“於道友,你可知道他的底细?”
    於鞅摇了摇头,方才见宋清莲的態度,便知此人怕是不討喜,却不知还有別的隱情。
    “这小子表面上对宋仙子一往情深,追了好几年,在外人面前装得跟个痴情种似的,背地里却是个风流胚子。”
    林轩剑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往方不悔的方向瞥了瞥,“你知道香仙楼吧?嘿嘿,这种地方,他每月都要去个三五次,一待就是数日,左拥右抱的,坊市里不少人都知道,就他自己以为宋仙子被蒙在鼓里,还在这装深情,可笑得很。”
    於鞅闻言,脸色微微古怪,下意识朝著方不悔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对方正与几名修士谈笑风生,神色坦荡,若是不知底细,当真会以为他是个品行端正的世家子弟。他暗自咋舌,修仙界中,这般表里不一的人,倒是少见。
    几人说笑了几句,林轩剑便拉著於鞅在甲板上閒逛起来。
    虽说是日后爭夺龙云雾花的竞爭对手,但此刻尚未抵达灵鷲谷,彼此都留了几分余地,遇上相熟的修士,便上前攀谈几句,或是交流些修行心得,打听灵鷲谷的传闻。
    “届时到了龙云雾花所在之地,还望於道友手下留情。”一名炼气后期的修士笑著拱手,语气客气。
    “彼此彼此,”於鞅回礼,“至宝有缘者得之,若真遇上,便各凭本事。”
    这般虚与委蛇的对话,在甲板上隨处可见,每个人都打著自己的算盘,却又维持著表面的和睦。
    毕竟在夺取宝药之前,他们都是乌翠坊的修士,若是先起了內訌,反倒让其他坊市的人捡了便宜。
    於鞅正与一名修士聊得起劲,忽然脚下微微一晃,飞舟竟轻轻颤动了一下。甲板上的修士皆是一愣,下意识停下了交谈,朝著飞舟下方望去。
    紧接著,便见十多道遁光从地面疾驰而来,顏色各异,速度极快,如流星般掠过半空,稳稳落在了飞舟最高处的阁楼前。
    遁光散去,露出十几道身影,其中一人身著玄色长袍,面容中年,衣摆上绣著暗纹云鹤,周身縈绕著一层淡淡的灵力光晕,虽不张扬,却透著一股无形的威压,让甲板上的修士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是林坊主!真的是林傲寒坊主!”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呼出声,语气中满是敬畏。
    於鞅心中一动,目光紧紧落在那玄袍中年身上,是乌翠坊的坊主林傲寒,乃是结丹修士!
    此前他只见过海无量与那头结丹妖兽,这还是第三次见到结丹期的存在,那股凌驾於筑基修士之上的气息,让他丹田內的灵力都微微躁动起来。
    “参见林坊主!”
    不知是谁先躬身行礼,紧接著,甲板上的修士纷纷抱拳,躬身参拜,声音整齐划一,带著难以掩饰的敬畏,於鞅也跟著躬身,不敢有半分怠慢。
    林傲寒目光扫过甲板,缓缓点了点头,右手轻轻一抬。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一道柔和的灵力便如春风般散开,落在每个修士身上,將眾人微微弯曲的身子轻轻扶起,力道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压迫感,却让人心生敬畏。
    甲板上的修士面面相覷,眼神中皆是惊讶,无需刻意发力,便能用灵力同时扶起数百人,这等手段,若非结丹修士,绝难做到!
    待到眾人尽数起身,林傲寒才缓缓开口,声音不算洪亮,却带著灵力的加持,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甚至震得人耳晕目明,仿佛天音入耳:“废话不多说,诸位都是我乌翠坊的修士,此番前往灵鷲谷,目標只有一个——龙云雾花。”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眾人:“周边青风坊、长青坊的修士,必然也会前往,届时免不了兵戎相见。我希望诸位能同心协力,共同御敌,哪怕最后宝药归谁尚未可知,也绝不能让它落入其他坊市之手,你等可明白?”
    “明白!”眾人齐声应答,声音鏗鏘有力,看向林傲寒的眼神中,除了敬畏,又多了几分坚定。
    林傲寒见状,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一晃,竟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阁楼之中,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眾人还未从这瞬移的手段中回过神来,便见几名身著浅青色衣裙的僕役从船舱內走出,她们步履轻盈,手中捧著木质的房牌,脸上带著温婉的笑意。
    “诸位道友,隨我来,我为大家安排房间,航行途中可在房內调息休憩。”为首的僕役轻声说道。
    於鞅与宋清莲等人自然是分到了一处,房间不算宽敞,却乾净整洁,內置蒲团与桌椅,足够修士日常调息。
    几人简单安置好行囊,刚在房间內坐定,便听到飞舟的尾翼传来一阵更响亮的轰鸣声,窗外的景色开始缓缓后退,飞舟,终於朝著灵鷲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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