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夸吧,我不信。”
    祝氏被哄得连连摇头:“我到底三十多了,自己心里清楚是个什么光景,你哥现在出息,我其实……其实都已经等著哪日他给我带著新妹妹回来了。”
    宓之闻言一愣。
    祝氏苦笑:“你不知道我心里想这些吧,可三娘,我確实担心,我出身不好,爹娘早亡,甚至娘家还没个男丁撑门户,现实就是如此,我看著寿定其他大人家里妻妾成群,看著那些官夫人习以为常,我也告诫自己,这再正常不过,不可生妒。”
    “可我感念娄家待我好,感念你哥待我好,偏偏因为感念,我更担心我忍不了。”祝氏走到亭台处停下,抹了一下眼眶:“先等会儿,叫我缓缓,別让娘看见我眼睛红了。”
    宓之沉默著依言停下。
    这处亭台临著一处小池子,春日风吹得暖和,不算冷。
    “我这几年去过的宴会不少,有时也会听她们提起家里的閒事,许多夫人都说,妾不重要,就是个玩意儿,作为正妻,没必要自降身份在意什么男人的恩宠。”祝氏笑出声:“我就是觉得,这话对我来说实在荒谬极了。”
    “为妾的大多出身不好,所以在她们眼里,那不过是给男人取乐的玩意儿,可我亦出身不好,叫我不把她们当人只当玩意儿,我如何做得到?”
    祝氏看宓之:“你猜当时我是怎么说的?”
    宓之笑猜:“提我了?”
    “嗯,提了。”祝氏点点头大方承认:“你不觉得特好笑吗?她们拉著討好我,想要从我这儿打你的主意,可偏偏忘了,她们想討好的人,在她们嘴里不就是所谓的玩意儿?”
    “我说实话,我担心这些,確实有你的缘故,你太厉害了,我小姑子这样厉害,我如何敢轻看任何一个妾室?如今还没遇上妾我就先怕了三分。”
    祝氏摸心口嘆了口气:“我知道说这话没良心,可你知道,我从前就不是拐弯抹角能说漂亮话的性子,也就是这几年跟著你送来的嬤嬤才学到了许多,三娘,这是真心话,你別怨我。”
    良久,宓之嘆了一声。
    没什么好怨的。
    “其实嫂子,这些话若你不主动说,说实在的,我是根本想不到这些,也没这个心力这样设身处地地为你著想。”宓之摇摇头。
    “你这话也直白。”祝氏笑了笑。
    “不过直白说开也挺好,我这么吐苦水,你別怪我。”祝氏拍拍她的手:“你是凌云的亲妹妹,你为亲哥哥,为娘家都正常,我是沾光的。”
    她顿了顿,半晌笑了一下:“想来,洗三那日,二娘后来跟你说了我说的那些话?”
    宓之嗯了一声看祝氏:“二姐当时心里难过,嫂子,如你所说,我这人亲疏远近分得太清,那会儿见她不开心,我心里其实很怪你。”
    祝氏当然信这是实话。
    这两姐妹自小就这样。
    “怪便怪吧,三娘,你不清楚,你哥疼你们姐妹俩,给润儿洗三前日,他跟我说二娘孤儿寡母日子不好过,他担心芳华没有兄弟倚仗日后受欺负,想让铁牛娶芳华。表兄妹,亲舅舅,想想也知咱娄家不可能亏待芳华。”
    祝氏摇摇头:“可我不想啊,这是实在话,我想我儿有个好姻缘,我盼他一直好,在我心里,二娘家確实不是好的亲家,但这事確实是我著急,没提前打听二娘的心思,回来我也想了许多,想通了,所以才不敢去王府见你,不敢跟你大哥说,更拉不下脸去跟二娘敞开心扉。”
    至於不跟娄凌云直说,原因实在简单。
    就祝氏方才坦白想的那些,肯定是担心和娄凌云生隔阂。
    她不能跟娄凌云生嫌,也知道两个小姑子哪怕生气也不会想让这个大哥难做。
    正因为她知道他们兄妹一心,所以才会有那一句叫娄蕙仙伤心的话。
    不能说祝氏错了,她哪里有错?她就想牢牢抓住自个儿珍视的东西。
    但她也確实伤了旁人的心。
    只不过这种伤心於她来说是值得的罢了。
    宓之没再多言,事情已经明了,她也不会说让祝氏去跟娄蕙仙道歉说开的话。
    伤了就是伤了,说开也好不了什么。
    娄蕙仙未必想听。
    但这就是没办法,这事之后,一家人还是一家人。
    俩人在外头神情整顿好,而后才进主屋去看米氏。
    米氏还怪呢:“今日过来得慢。”
    “您不是还嫌我来这儿叫您麻烦?可这来慢了您又怪罪。”宓之笑著坐她身边。
    米氏哼:“来都来了,我还把你赶回去?”
    宓之不跟她闹,又多问了几句脚伤。
    “说是您想瞧瞧管家买来的红绸料子好不好才崴的,您可真行,叫老么知道,该说您瞎操心,自找苦吃。”红绸子是为娄凌风婚事准备的。
    米氏闭眼唉声:“那你们都瞒著別说不就好了?过几个月他回来我都好全了。”
    宓之笑呵呵逗她,偏不应下。
    “看你这月子是坐得好。”米氏仔细看了看她,而后不放心叮嘱:“不过你千万注意,別以为月事还没来就万无一失,这会儿也很容易有孕,为著你身子……你多注意些。”
    这全是过来人的经验。
    米氏怎么也是在凌波院住了大半个月的,再眼瞎也看得出啊。
    王爷看她家三娘的眼神有时候实在不清白。
    大白天啊!
    她都不好意思多看,害臊!
    宓之点头:“女医都叮嘱过了,您安心。”
    即便她娘不说她也注意到了。
    她没想再生。
    生个孩子,说实话,对她身子影响確实很大。
    不说別的,至少孕期有两三个月她是一点院子没出,多耽误事。
    在娄家待了半下午,宓之等米氏开始歇午觉就走了。
    还是祝氏送她出门上马车。
    临走时,宓之想了想,还是对她说:“嫂子,我是做妹妹的,说实在话,我再能,也管不著我哥心里如何想,但有一点,没你,亦没我大哥如今,就这一点,你自然也是娄家的人,沾光的话不好听,我们是一家人。”
    “实在没办法,总爱多想,还叫你特意安慰。”祝氏不好意思。
    “多想无碍,要是嫂子操持家中尚有余力,那就多看看书,爱多思多想的人那是天生的读书料子。”宓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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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线有主线,支线有支线,没人无脑坏,都有自己的想法,看到一个性格一般的人先別抨击,我想当人写】
    【老节目,渴望五星书评啊,我卡了好久的评分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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