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勇者、最终光柱
“西门少主，”徐青山的声音沙哑，“何必……如此赶尽杀绝呢？”
“老夫自投奔西门家以来，一直安分守己。”
“对西门家主、对少主您，都是毕恭毕敬，从无二心。”
“徐明远一家三口，咎由自取，死有余辜！少主您杀他们，老夫无话可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徐家已亡，老夫如今孤身一人，只想在西门家谋个安身立命之处，绝无他念。”
“您杀死徐明远这蠢货一家，难道还不够平息怒火吗？”
“何苦……非要与老夫这行將就木的老骨头，拼个你死我活？”
徐青山说著，目光紧紧锁住西门听的脸。
他不想打。
这里是西门家族地，周围全是西门家的人。
就算他杀死西门听，自己也绝对逃不出去。
西门听静静地听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直到徐青山说完，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才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徐长老，”西门听开口，“方才，可是你先动手，想要擒拿灼緋，以作人质。”
“你说你安分守己、从无二心？”
西门听的目光，缓缓扫过徐青山那蓄势待发的姿態，那双枯瘦手掌上流转的灵力。
“既已动手，便是敌人。”
“对敌人……”
西门听右手缓缓抚上“霜寂”剑柄。
“……我从不会，留到明日。”
话音落下的剎那。
“嗡——！！”
徐青山瞳孔骤缩，再不敢有侥倖！
他暴喝一声，悟道后期的灵力再无保留的爆发！
“小辈狂妄！既然你非要找死，老夫便成全你！”
他枯瘦的双手在胸前猛地一合，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诀。
“轰——！！”
炽热的气息瞬间席捲整个迴廊！
以徐青山为中心，方圆30米內的温度急剧攀升。
“丹火焚天！”
徐青山双掌向前一推！
“吼——！！”
三条赤红火龙，自他掌心呼啸而出！
这是以本命丹火为引，化形攻击，威力远非寻常招式可比！
西门听眼神一凝。
他身形向后飘退三尺。
与此同时，左手並指在身前虚空连点数下。
“凝。”
一点冰蓝寒芒在他指尖绽放，化作冰晶屏障，分別挡在三条火龙之前。
“轰！轰！轰！！”
火龙撞在冰晶屏障上，爆开三团刺目的红蓝光团！
炽热的丹火与极寒的剑意对冲，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
大片水汽蒸腾而起，瀰漫了整个迴廊。
冰晶表面出现道道裂纹，却终究没有碎裂。
但西门听的身形，被衝击力震得向后滑退丈余。
他脸色微微发白，握剑的右手更紧了一分。
徐青山眼中厉色一闪。
“挡得住？！”
他双掌印诀再变，那三条被阻的火龙猛地昂首嘶鸣，身形暴涨。
竟相互缠绕，化作一条直径超过一丈、长达十余丈的赤红巨蟒！
巨蟒仰天嘶吼，浑身火焰翻腾。
张开足以吞下一间房屋的巨口，朝著西门听噬下！
这一次，蕴含著一股沉重如山的灵压。
那是悟道后期对天地灵气的掌控，试图以境界优势直接镇封西门听的身形！
巨蟒未至，威压已让周围观战的西门家子弟脸色惨白。
连连后退，一些修为较弱的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西门灼緋俏脸紧绷，手中“燎原”剑火光吞吐。
却谨记兄长的命令，死死站在原地，只是指甲掐入掌心。
面对这威势滔天的一击。
西门听身形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白影，在巨蟒扑击的间隙中穿梭闪烁。
“霜寂”在他身周划出一道道冰蓝弧线。
每一道弧线划过，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冰晶轨跡。
这些轨跡彼此勾连，不断削弱丹火巨蟒的扑击速度。
然而，这一次，徐青山的丹火威力太过恐怖。
那些冰晶轨跡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被火焰蒸发！
巨蟒去势不减，撞向西门听！
西门听眼神一冷，右手握剑，剑鞘横挡身前。
“鐺——！！！！”
巨蟒的头部撞在剑鞘之上，爆开一团直径数丈的火球！
西门听身形剧震，向后倒飞十余丈，撞在一根廊柱之上！
“咔嚓！”
廊柱拦腰断裂。
西门听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左肩处的白衣被火焰燎焦，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
他拄剑站起，脸色更白，但眼神依旧冰冷。
“哥——！”西门灼緋惊呼，想要上前，却被周围执事死死拉住。
徐青山得势不饶人，双掌印诀再变！
“分！”
那赤红巨蟒猛地一颤，竟从中分裂，化作十八条暗金色的火蛇！
每一条火蛇温度內敛，速度却暴增数倍，从四面八方朝著西门听撕咬而去！
这是丹火极度压缩后的形態，专破护体灵光，穿透力极强！
十八条火蛇封死了所有方位。
速度之快，几乎在眨眼间便已扑至西门听身前！
西门听瞳孔收缩。
这一次，避无可避！
电光石火间，他握住了“霜寂”剑柄。
“鏘——！”
“霜寂”出鞘！
出鞘的剎那，方圆十丈內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厚霜。
那十八条扑至身前的暗金火蛇，速度肉眼可见地迟滯。
“西门——听雪——”
西门听的声音响起。
剑尖斜指向上，剑意涌入剑身。
“霜寂”剑发出愉悦的颤鸣。
“斩！”
西门听吐气开声，迎著那十八条暗金火蛇，一剑横扫！
一道冰蓝弧光，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弧光所过之处，十八条火蛇骤然僵直。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接连响起。
火蛇寸寸冻结崩碎，化作漫天暗红冰晶。
弧光去势不减，扫向徐青山！
徐青山脸色微变，双手急速划动，在身前布下九重火焰屏障。
“嗤——！”
弧光连破七重屏障，在第八重前耗尽了力量，缓缓消散。
但徐青山也被震得后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
他看向西门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年轻人的剑意，对丹火的克制，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但……
徐青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悟道后期，终究是悟道后期。
“小辈，剑法不错。”
徐青山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与老夫抗衡？”
他双掌缓缓抬起，掌心相对。
一团泛著紫光的火焰，在他双掌之间凝聚旋转。
火焰內部有丹炉虚影。
这火焰一出，周围三十丈內的温度再次飆升。
地面开始融化，远处的西门家子弟不得不再次暴退。
“本命丹心火。”
徐青山盯著西门听，眼中闪过狠色。
“能逼老夫动用此火，你足以自傲了。”
“但，也该结束了。”
他双掌猛地一推！
那团泛紫的火焰迎风便涨，化作一颗直径10米的炽热火球。
火球冲向西门听，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
西门听看著那火球，脸上依旧平静。
“徐长老。”西门听开口，“你的丹火，威力尚可，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傲意。
“掌控，太糙。”
话音落下，西门听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迎著那火球，直衝而去！
“什么？！”徐青山瞳孔骤缩。
这小子疯了？！竟敢正面衝击本命丹心火？！
下一刻，西门听已至火球前三丈。
他双手握剑，举过头顶。
剑身之上，冰蓝光华凝聚到了极致，发出“嗡嗡”低鸣。
“破。”
西门听轻声吐字。
一剑斩下。
这一次，只有一道线。
它无声无息地切入火球。火球从中裂开，被那道冰蓝细线一分为二。
火焰在断口处熄灭。
细线去势不减，斩向后方脸色大变的徐青山！
徐青山脸色狂变，双手急速在身前结印，本命丹心火疯狂涌出，在身前布下三重火焰屏障。
“鐺！鐺！鐺！”
细线连续斩破三重屏障，光芒终於黯淡，在徐青山胸前半尺处缓缓消散。
但徐青山也被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血，连退七步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衣袍被剑气割裂，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冰寒剑意透体而入，让他浑身发冷。
徐青山猛地抬头，看向前方。
西门听站在被他斩开的火球中央，两侧是被冰封的火焰。
他持剑而立，白衣飘飘，除了脸色更白些，似乎並无大碍。
“徐长老。”
西门听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冷傲。
“我说了，你的丹火，掌控太糙。”
“空有悟道后期的境界，对力量的运用，却连道基巔峰都不如。”
“这样的你，也配与我为敌？”
他抬起“霜寂”剑，剑尖指向徐青山。
“下一剑，取你性命。”
“……”
徐青山死死盯著西门听，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周围观战的西门家子弟，此刻也都屏住呼吸，看向少主的眼神充满了狂热。
贏了！
少主越级挑战，要贏了！
就连西门灼緋，也微微鬆了口气，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然而。
就在西门听话音落下的剎那。
徐青山脸上，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小辈……”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阴冷。
“你以为，老夫的丹火，只有这点威力？”
西门听眉头微皱。
下一刻。
“爆。”
徐青山轻声吐字。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动了整个西门家族地！
那被西门听一剑斩开、冰封在两侧的火焰，此刻猛地爆炸！
是火焰內部的丹炉虚影，在这一刻炸裂！
那是徐青山埋藏在丹火中的后手，丹炉爆！
以本命丹心火凝聚的丹炉虚影为引，在关键时刻引爆。
威力堪比悟道后期修士自爆三成修为！
这才是徐青山真正的杀招！
他故意让西门听斩开火球，故意让丹火被冰封，都是为了这一刻！
火焰风暴，瞬间吞噬了西门听的身影！
“哥——！！！”
西门灼緋悽厉尖叫，不顾一切地要衝过去，却被火焰气浪掀飞。
周围的西门家子弟也被震得东倒西歪，一些修为较弱的更是吐血昏迷。
火焰风暴持续了三息，才缓缓散去。
烟尘瀰漫。
迴廊中央，已是一片焦土。
地面被炸出一个直径超过十五丈的深坑，坑底是冷却的岩浆与冰晶混杂的景象。
西门听站在坑边，浑身焦黑，白衣尽碎，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
他左臂无力下垂。
胸口一道焦黑的伤口深可见骨。
隱约有暗金色的火苗在伤口內跳动，灼烧著他的血肉。
“霜寂”剑倒插在地，支撑著他的身体。
他脸色惨白，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握剑的右手崩裂，鲜血顺著剑柄滴落。
他拄著剑，背脊依旧挺直，但谁都能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
而对面。
徐青山站在深坑另一侧，距离他十丈。
他脸色同样惨白，气息萎靡，显然刚才那“丹炉爆”的反噬，也让他付出了巨大代价。
但，他还站著。
而且，他在笑。
“咳咳……”
徐青山咳出一口鲜血，脸上却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小辈……咳咳……现在，还觉得老夫的丹火，掌控太糙吗？”
西门听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眼中冰寒刺骨。
“哈哈哈……”
徐青山放声大笑，笑声嘶哑。
“西门听，你確实是个天才。悟道初期，能与老夫战到这般地步，放眼霜月城，你当属第一。”
“但，天才，终究只是天才。”
“老夫修行一百余年，经歷过的生死搏杀，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你以为，老夫会没有后手？”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再次凝聚出一团暗金色的火焰。
“现在，你还有力气，接老夫下一招吗？”
西门听依旧沉默，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一分。
他知道，徐青山说的是实话。
刚才那“丹炉爆”，威力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虽以剑意护体，强行扛了下来。
但体內经脉已被丹火侵蚀，灵力紊乱，战力十不存一。
而徐青山，虽然也受了重伤，但终究是悟道后期，底蕴比他深厚。
再战下去，胜负难料。
不，应该说，他胜算渺茫。
但，他不能退。
这里是西门家族地，他是西门家少主。
他若退了，西门家的威严何在？
“徐长老。”
西门听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依旧平静。
“你以为，你贏了？”
徐青山笑容一滯。
西门听缓缓抬起“霜寂”剑，剑尖再次指向他。
“我確实受伤不轻。”
“但，杀你，足够了。”
话音落下，西门听身上，再次腾起剑意。
徐青山脸色微变。
这小子，竟然还能催动剑意？
他死死盯著西门听，目光闪烁。
他在权衡。
西门听是否在虚张声势？
若是，他现在出手，或许能將其击杀。
但若不是……
他刚才施展“丹炉爆”，反噬极大，此刻实力不足全盛时期三成。
而西门听虽受伤更重，但那冰寒剑意对丹火的克制，太过麻烦。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西门家族地。
刚才的动静，恐怕已经惊动了西门业。
再拖下去……
徐青山眼中闪过一抹果决。
逃！
必须立刻逃！
“西门听。”
徐青山忽然笑了，笑容中带著一丝讥讽。
“今日一战，老夫记下了。”
“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再来討教。”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身，身形化作一道火光，朝著族地外围疾射而去！
“拦住他！”西门灼緋尖声厉喝。
周围的西门家子弟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出手，剑气、术法朝著那道火光轰去。
然而，徐青山毕竟是悟道后期。
即便重伤，速度也远非这些道基、筑基境修士可比。
暗金火光在空中几个折转，便轻易避开了所有攻击，眼看就要衝出西门家族地大阵范围！
就在此时。
“我让你走了吗？”
西门听冰冷的声音，忽然在徐青山身后响起。
徐青山心头一凛，但速度不减反增！
他根本不信西门听还有余力阻拦！
“嗡……”
一声低沉到极致的剑鸣，从西门听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仿佛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
西门听鬆开了拄著的“霜寂”剑。
剑身插入焦土，兀自轻颤。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徐青山逃离的方向。
“徐青山。”
“我说了——”
“对敌人，我从不会，留到明日。”
他右手猛地抬起，五指虚握，隔空一抓！
“錚——！”
插入焦土的“霜寂”应声飞起，稳稳落入他手中。
剑入手的那一刻，西门听周身的冰蓝剑意再次升腾！
只是这一次，剑意不再冰冷，而是带著一种燃烧般的炽烈。
那是剑者在绝境中，以自身剑心、剑骨、乃至剑道根基为柴薪，点燃的最后一击！
“霜寂——”
西门听双手握剑，剑身之上，那铭刻的霜雪纹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无回斩。”
最后三个字出口的剎那。
西门听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剑光，撕裂空气，朝著徐青山逃离的方向，电射而去！
这一剑，没有之前“西门听雪剑”的精妙轨跡，没有飘忽不定的身法。
只有一往无前的信念！
这一剑，凝聚了西门听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
残存的灵力、燃烧的剑意、乃至那股不屈的战意。
是真正的，有去无回之斩！
百丈距离，眨眼即至。
徐青山化作的暗金火光，此刻已衝出西门家族地大阵边缘，眼看就要没入外界的灰白雾靄之中。
他心中刚升起一丝逃出生天的庆幸。
下一瞬。
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机，已將他彻底锁定！
“什么？！”徐青山骇然回头。
只见一道冰蓝剑光，已至身后十丈！
那剑光中蕴含的决绝杀意，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逃不掉了！
徐青山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转身，双掌在胸前狠狠一拍。
体內残存的所有丹火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小辈！想杀老夫？！那就一起死——！！”
“丹心焚天！！”
“轰——！！”
徐青山整个人，竟化作一颗直径超过15米的暗金色火球。
火球核心处，他枯瘦的身影若隱若现，脸上满是狰狞。
这是真正的搏命一击，以自身为炉，丹火为薪，焚尽一切！
火球朝著那道冰蓝剑光，狠狠撞去！
他要以悟道后期的最后底蕴，硬撼西门听这搏命一剑！
要么，同归於尽。
要么，他重伤，西门听……死！
冰蓝剑光与暗金火球，在西门家族地边缘的半空中，轰然对撞！
“鐺——！！！！！”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剑鸣。
剑光与火球交错的剎那。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冰蓝剑光，贯穿了暗金火球。
从中心刺入，从另一端透出。
剑光去势不减，又向前飞掠十余丈，才缓缓消散，显露出西门听持剑而立的身影。
他背对著徐青山所化的火球，单膝跪地。
“霜寂”剑深深插入地面，支撑著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噗——”
西门听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中夹杂著暗金色的火星，那是侵入体內的丹火之力在肆虐。
他脸色惨白，握剑的右手剧烈颤抖，鲜血顺著剑柄流淌。
他拄著剑，剧烈喘息，仿佛隨时都会倒下。
但他依旧挺著脊背，没有回头。
而在他身后。
那颗暗金色的火球，静止在半空中。
火球表面，一道笔直的冰蓝细线，从顶端贯穿到底部。
细线所过之处，火焰熄灭，露出內部徐青山枯瘦的身躯。
徐青山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一道笔直的切口，从他眉心开始，笔直向下，贯穿鼻樑、嘴唇、咽喉、胸膛、小腹……
“嗤……”
轻微的撕裂声响起。
徐青山的身体，沿著那道冰蓝细线，缓缓向两侧分开。
切口处没有鲜血，只有被冰霜封住的、暗红色的断面。
他的两半身体，保持著站立姿势，向左右缓缓倒下。
“砰、砰。”
两声轻响。
尸体倒地。
直到此刻，徐青山残存的意识，才勉强理解了发生了什么。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远处那个单膝跪地的年轻人。
西门听缓缓抬起头，看向徐青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弧度。
他低声开口：“狭路相逢……勇者，胜……”
“……仅此而已。”
徐青山的两半身体同时颤抖，嘶哑的声音响起：
“原……原来如此……”
“老夫输得……不冤……”
声音带著一种恍然大悟的苦涩：“狭路相逢……”
“老夫……输在……”
“逃了……”
话音落下，他眼中的神采彻底黯淡。
两半尸体上的冰霜迅速蔓延，转眼间便將尸体冰封，化作两尊狰狞的冰雕。
一阵微风吹过。
“咔嚓……咔嚓……”
冰雕表面出现道道裂痕，隨即碎裂，化作一地冰晶粉末，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原地，只余下一枚储物戒，“叮”的一声，掉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西门听缓缓抬起头，看向徐青山消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身体晃了晃，向前栽倒。
“哥——！！！”
西门灼緋反应过来，惊呼一声。
再也顾不上其他，飞身扑到西门听身边，一把扶住他的身体。
触手之处，一片冰凉，却又隱隱有灼热从伤口处传来。
她感觉到，兄长的气息虚弱到了极点。
体內灵力枯竭，经脉受损严重，更有一股恐怖的丹火之力在疯狂肆虐。
“哥！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西门灼緋俏脸上满是焦急，眼眶瞬间红了。
急忙从怀中掏出数瓶疗伤丹药，倒出几颗，不由分说塞进西门听嘴里。
又运转灵力帮他化开药力。
西门听没有拒绝，服下丹药后，闭目调息了数息，苍白的脸上才恢復了一丝血色。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妹妹，声音低哑：“无妨。”
他目光扫过周围。
那些西门家子弟此刻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看向少主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越级斩杀悟道后期！还是徐青山这种擅长丹火的老牌强者！
少主之威，竟至於斯！
“清理此地。”西门听对闻讯赶来的几名执事吩咐道，声音恢復了平淡。
“徐家之人，一个不留。”
“尸体处理乾净，丹火余烬需以寒玉冰封，小心处理。”
“是！少主！”执事们凛然应命。
西门灼緋扶著西门听，小心翼翼地问：“哥，我先扶你回去疗伤吧？”
“嗯。”西门听没有拒绝，在妹妹的搀扶下，缓步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所过之处，西门家子弟纷纷躬身让路，目光崇敬。
……
族地深处，一座高阁之上。
西门业负手立於窗前，將迴廊处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身后，站著几位西门家的核心长老。
此刻也都是面色复杂，有震撼，有欣慰，也有深思。
“家主，”一位白髮长老抚须嘆道，“听儿之能，远超我等预料啊。”
“悟道初期，剑斩徐青山……此等战绩，便是放在大衍皇都，也足以引起轰动了。”
另一位长老点头附和：“不错。”
“少主对剑道的领悟，对时机的把握，对自身力量的掌控，都已臻至化境。”
“更难得的是，杀伐果断，心思縝密。”
“徐家这颗棋子，用得差不多了，便乾脆利落地清理掉，免生后患。”
“此等心性，实乃我西门家之福。”
“恭喜家主，后继有人。”第三位长老笑著拱手，“有少主在，我西门家崛起於中域，指日可待。”
西门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儿子在女儿的搀扶下，逐渐远去的背影。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欣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传令下去，今日之事，严禁外传。徐家之人，已隨萧天南殉城，尸骨无存。”
“是，家主。”几位长老齐声应道。
明白这是要彻底抹去徐家与西门家曾有勾连的痕跡。
就在此时。
“轰——————！！！”
毫无徵兆地，一声比之前南宫星若所见那次更加沉闷、更加恢弘的巨响。
自极高的天穹之上传来，瞬间席捲了整个霜月城！
紧接著，在阁楼上所有人骤然收缩的瞳孔中。
城中心区域，那片被灰白雾靄笼罩的天空，猛地向內旋转！
一个直径超过千丈、流淌著七彩琉璃光泽、比之前森林上空那道漩涡庞大十倍不止的恐怖漩涡，凭空出现！
漩涡中心，光芒匯聚，仿佛孕育著一颗太阳！
“嗡——！！！”
天地震颤！
一道直径超过三百丈，由七彩光华凝聚而成的通天光柱坠落。
贯穿天地，笔直地轰向城中心某处！
光柱落地的剎那。
即便相隔甚远，西门业等人脚下的高阁也剧烈晃动起来！
恐怖的灵压伴隨著光柱的降临瀰漫全城。
那笼罩霜月城多日的灰白雾靄，竟被这光柱生生冲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煌煌天威，照耀世间。
这一次，光柱降临之地，是霜月城的中心。
是所有人都能清晰看见的位置。
西门业猛地向前一步，死死盯著那道通天彻地的七彩光柱。
脸上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这是……”
他身后，几位长老也早已目瞪口呆。
七彩光柱屹立於城中心，光芒流转，將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梦幻般的色彩。
全城倖存者，只要抬首，便能看见这神跡般的一幕。
“老夫自投奔西门家以来，一直安分守己。”
“对西门家主、对少主您，都是毕恭毕敬，从无二心。”
“徐明远一家三口，咎由自取，死有余辜！少主您杀他们，老夫无话可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徐家已亡，老夫如今孤身一人，只想在西门家谋个安身立命之处，绝无他念。”
“您杀死徐明远这蠢货一家，难道还不够平息怒火吗？”
“何苦……非要与老夫这行將就木的老骨头，拼个你死我活？”
徐青山说著，目光紧紧锁住西门听的脸。
他不想打。
这里是西门家族地，周围全是西门家的人。
就算他杀死西门听，自己也绝对逃不出去。
西门听静静地听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直到徐青山说完，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才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徐长老，”西门听开口，“方才，可是你先动手，想要擒拿灼緋，以作人质。”
“你说你安分守己、从无二心？”
西门听的目光，缓缓扫过徐青山那蓄势待发的姿態，那双枯瘦手掌上流转的灵力。
“既已动手，便是敌人。”
“对敌人……”
西门听右手缓缓抚上“霜寂”剑柄。
“……我从不会，留到明日。”
话音落下的剎那。
“嗡——！！”
徐青山瞳孔骤缩，再不敢有侥倖！
他暴喝一声，悟道后期的灵力再无保留的爆发！
“小辈狂妄！既然你非要找死，老夫便成全你！”
他枯瘦的双手在胸前猛地一合，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诀。
“轰——！！”
炽热的气息瞬间席捲整个迴廊！
以徐青山为中心，方圆30米內的温度急剧攀升。
“丹火焚天！”
徐青山双掌向前一推！
“吼——！！”
三条赤红火龙，自他掌心呼啸而出！
这是以本命丹火为引，化形攻击，威力远非寻常招式可比！
西门听眼神一凝。
他身形向后飘退三尺。
与此同时，左手並指在身前虚空连点数下。
“凝。”
一点冰蓝寒芒在他指尖绽放，化作冰晶屏障，分別挡在三条火龙之前。
“轰！轰！轰！！”
火龙撞在冰晶屏障上，爆开三团刺目的红蓝光团！
炽热的丹火与极寒的剑意对冲，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
大片水汽蒸腾而起，瀰漫了整个迴廊。
冰晶表面出现道道裂纹，却终究没有碎裂。
但西门听的身形，被衝击力震得向后滑退丈余。
他脸色微微发白，握剑的右手更紧了一分。
徐青山眼中厉色一闪。
“挡得住？！”
他双掌印诀再变，那三条被阻的火龙猛地昂首嘶鸣，身形暴涨。
竟相互缠绕，化作一条直径超过一丈、长达十余丈的赤红巨蟒！
巨蟒仰天嘶吼，浑身火焰翻腾。
张开足以吞下一间房屋的巨口，朝著西门听噬下！
这一次，蕴含著一股沉重如山的灵压。
那是悟道后期对天地灵气的掌控，试图以境界优势直接镇封西门听的身形！
巨蟒未至，威压已让周围观战的西门家子弟脸色惨白。
连连后退，一些修为较弱的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西门灼緋俏脸紧绷，手中“燎原”剑火光吞吐。
却谨记兄长的命令，死死站在原地，只是指甲掐入掌心。
面对这威势滔天的一击。
西门听身形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白影，在巨蟒扑击的间隙中穿梭闪烁。
“霜寂”在他身周划出一道道冰蓝弧线。
每一道弧线划过，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冰晶轨跡。
这些轨跡彼此勾连，不断削弱丹火巨蟒的扑击速度。
然而，这一次，徐青山的丹火威力太过恐怖。
那些冰晶轨跡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被火焰蒸发！
巨蟒去势不减，撞向西门听！
西门听眼神一冷，右手握剑，剑鞘横挡身前。
“鐺——！！！！”
巨蟒的头部撞在剑鞘之上，爆开一团直径数丈的火球！
西门听身形剧震，向后倒飞十余丈，撞在一根廊柱之上！
“咔嚓！”
廊柱拦腰断裂。
西门听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左肩处的白衣被火焰燎焦，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
他拄剑站起，脸色更白，但眼神依旧冰冷。
“哥——！”西门灼緋惊呼，想要上前，却被周围执事死死拉住。
徐青山得势不饶人，双掌印诀再变！
“分！”
那赤红巨蟒猛地一颤，竟从中分裂，化作十八条暗金色的火蛇！
每一条火蛇温度內敛，速度却暴增数倍，从四面八方朝著西门听撕咬而去！
这是丹火极度压缩后的形態，专破护体灵光，穿透力极强！
十八条火蛇封死了所有方位。
速度之快，几乎在眨眼间便已扑至西门听身前！
西门听瞳孔收缩。
这一次，避无可避！
电光石火间，他握住了“霜寂”剑柄。
“鏘——！”
“霜寂”出鞘！
出鞘的剎那，方圆十丈內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厚霜。
那十八条扑至身前的暗金火蛇，速度肉眼可见地迟滯。
“西门——听雪——”
西门听的声音响起。
剑尖斜指向上，剑意涌入剑身。
“霜寂”剑发出愉悦的颤鸣。
“斩！”
西门听吐气开声，迎著那十八条暗金火蛇，一剑横扫！
一道冰蓝弧光，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弧光所过之处，十八条火蛇骤然僵直。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接连响起。
火蛇寸寸冻结崩碎，化作漫天暗红冰晶。
弧光去势不减，扫向徐青山！
徐青山脸色微变，双手急速划动，在身前布下九重火焰屏障。
“嗤——！”
弧光连破七重屏障，在第八重前耗尽了力量，缓缓消散。
但徐青山也被震得后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
他看向西门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年轻人的剑意，对丹火的克制，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但……
徐青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悟道后期，终究是悟道后期。
“小辈，剑法不错。”
徐青山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与老夫抗衡？”
他双掌缓缓抬起，掌心相对。
一团泛著紫光的火焰，在他双掌之间凝聚旋转。
火焰內部有丹炉虚影。
这火焰一出，周围三十丈內的温度再次飆升。
地面开始融化，远处的西门家子弟不得不再次暴退。
“本命丹心火。”
徐青山盯著西门听，眼中闪过狠色。
“能逼老夫动用此火，你足以自傲了。”
“但，也该结束了。”
他双掌猛地一推！
那团泛紫的火焰迎风便涨，化作一颗直径10米的炽热火球。
火球冲向西门听，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
西门听看著那火球，脸上依旧平静。
“徐长老。”西门听开口，“你的丹火，威力尚可，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傲意。
“掌控，太糙。”
话音落下，西门听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迎著那火球，直衝而去！
“什么？！”徐青山瞳孔骤缩。
这小子疯了？！竟敢正面衝击本命丹心火？！
下一刻，西门听已至火球前三丈。
他双手握剑，举过头顶。
剑身之上，冰蓝光华凝聚到了极致，发出“嗡嗡”低鸣。
“破。”
西门听轻声吐字。
一剑斩下。
这一次，只有一道线。
它无声无息地切入火球。火球从中裂开，被那道冰蓝细线一分为二。
火焰在断口处熄灭。
细线去势不减，斩向后方脸色大变的徐青山！
徐青山脸色狂变，双手急速在身前结印，本命丹心火疯狂涌出，在身前布下三重火焰屏障。
“鐺！鐺！鐺！”
细线连续斩破三重屏障，光芒终於黯淡，在徐青山胸前半尺处缓缓消散。
但徐青山也被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血，连退七步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衣袍被剑气割裂，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冰寒剑意透体而入，让他浑身发冷。
徐青山猛地抬头，看向前方。
西门听站在被他斩开的火球中央，两侧是被冰封的火焰。
他持剑而立，白衣飘飘，除了脸色更白些，似乎並无大碍。
“徐长老。”
西门听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冷傲。
“我说了，你的丹火，掌控太糙。”
“空有悟道后期的境界，对力量的运用，却连道基巔峰都不如。”
“这样的你，也配与我为敌？”
他抬起“霜寂”剑，剑尖指向徐青山。
“下一剑，取你性命。”
“……”
徐青山死死盯著西门听，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周围观战的西门家子弟，此刻也都屏住呼吸，看向少主的眼神充满了狂热。
贏了！
少主越级挑战，要贏了！
就连西门灼緋，也微微鬆了口气，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然而。
就在西门听话音落下的剎那。
徐青山脸上，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小辈……”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阴冷。
“你以为，老夫的丹火，只有这点威力？”
西门听眉头微皱。
下一刻。
“爆。”
徐青山轻声吐字。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动了整个西门家族地！
那被西门听一剑斩开、冰封在两侧的火焰，此刻猛地爆炸！
是火焰內部的丹炉虚影，在这一刻炸裂！
那是徐青山埋藏在丹火中的后手，丹炉爆！
以本命丹心火凝聚的丹炉虚影为引，在关键时刻引爆。
威力堪比悟道后期修士自爆三成修为！
这才是徐青山真正的杀招！
他故意让西门听斩开火球，故意让丹火被冰封，都是为了这一刻！
火焰风暴，瞬间吞噬了西门听的身影！
“哥——！！！”
西门灼緋悽厉尖叫，不顾一切地要衝过去，却被火焰气浪掀飞。
周围的西门家子弟也被震得东倒西歪，一些修为较弱的更是吐血昏迷。
火焰风暴持续了三息，才缓缓散去。
烟尘瀰漫。
迴廊中央，已是一片焦土。
地面被炸出一个直径超过十五丈的深坑，坑底是冷却的岩浆与冰晶混杂的景象。
西门听站在坑边，浑身焦黑，白衣尽碎，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
他左臂无力下垂。
胸口一道焦黑的伤口深可见骨。
隱约有暗金色的火苗在伤口內跳动，灼烧著他的血肉。
“霜寂”剑倒插在地，支撑著他的身体。
他脸色惨白，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握剑的右手崩裂，鲜血顺著剑柄滴落。
他拄著剑，背脊依旧挺直，但谁都能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
而对面。
徐青山站在深坑另一侧，距离他十丈。
他脸色同样惨白，气息萎靡，显然刚才那“丹炉爆”的反噬，也让他付出了巨大代价。
但，他还站著。
而且，他在笑。
“咳咳……”
徐青山咳出一口鲜血，脸上却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小辈……咳咳……现在，还觉得老夫的丹火，掌控太糙吗？”
西门听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眼中冰寒刺骨。
“哈哈哈……”
徐青山放声大笑，笑声嘶哑。
“西门听，你確实是个天才。悟道初期，能与老夫战到这般地步，放眼霜月城，你当属第一。”
“但，天才，终究只是天才。”
“老夫修行一百余年，经歷过的生死搏杀，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你以为，老夫会没有后手？”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再次凝聚出一团暗金色的火焰。
“现在，你还有力气，接老夫下一招吗？”
西门听依旧沉默，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一分。
他知道，徐青山说的是实话。
刚才那“丹炉爆”，威力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虽以剑意护体，强行扛了下来。
但体內经脉已被丹火侵蚀，灵力紊乱，战力十不存一。
而徐青山，虽然也受了重伤，但终究是悟道后期，底蕴比他深厚。
再战下去，胜负难料。
不，应该说，他胜算渺茫。
但，他不能退。
这里是西门家族地，他是西门家少主。
他若退了，西门家的威严何在？
“徐长老。”
西门听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依旧平静。
“你以为，你贏了？”
徐青山笑容一滯。
西门听缓缓抬起“霜寂”剑，剑尖再次指向他。
“我確实受伤不轻。”
“但，杀你，足够了。”
话音落下，西门听身上，再次腾起剑意。
徐青山脸色微变。
这小子，竟然还能催动剑意？
他死死盯著西门听，目光闪烁。
他在权衡。
西门听是否在虚张声势？
若是，他现在出手，或许能將其击杀。
但若不是……
他刚才施展“丹炉爆”，反噬极大，此刻实力不足全盛时期三成。
而西门听虽受伤更重，但那冰寒剑意对丹火的克制，太过麻烦。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西门家族地。
刚才的动静，恐怕已经惊动了西门业。
再拖下去……
徐青山眼中闪过一抹果决。
逃！
必须立刻逃！
“西门听。”
徐青山忽然笑了，笑容中带著一丝讥讽。
“今日一战，老夫记下了。”
“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再来討教。”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身，身形化作一道火光，朝著族地外围疾射而去！
“拦住他！”西门灼緋尖声厉喝。
周围的西门家子弟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出手，剑气、术法朝著那道火光轰去。
然而，徐青山毕竟是悟道后期。
即便重伤，速度也远非这些道基、筑基境修士可比。
暗金火光在空中几个折转，便轻易避开了所有攻击，眼看就要衝出西门家族地大阵范围！
就在此时。
“我让你走了吗？”
西门听冰冷的声音，忽然在徐青山身后响起。
徐青山心头一凛，但速度不减反增！
他根本不信西门听还有余力阻拦！
“嗡……”
一声低沉到极致的剑鸣，从西门听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仿佛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
西门听鬆开了拄著的“霜寂”剑。
剑身插入焦土，兀自轻颤。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徐青山逃离的方向。
“徐青山。”
“我说了——”
“对敌人，我从不会，留到明日。”
他右手猛地抬起，五指虚握，隔空一抓！
“錚——！”
插入焦土的“霜寂”应声飞起，稳稳落入他手中。
剑入手的那一刻，西门听周身的冰蓝剑意再次升腾！
只是这一次，剑意不再冰冷，而是带著一种燃烧般的炽烈。
那是剑者在绝境中，以自身剑心、剑骨、乃至剑道根基为柴薪，点燃的最后一击！
“霜寂——”
西门听双手握剑，剑身之上，那铭刻的霜雪纹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无回斩。”
最后三个字出口的剎那。
西门听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剑光，撕裂空气，朝著徐青山逃离的方向，电射而去！
这一剑，没有之前“西门听雪剑”的精妙轨跡，没有飘忽不定的身法。
只有一往无前的信念！
这一剑，凝聚了西门听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
残存的灵力、燃烧的剑意、乃至那股不屈的战意。
是真正的，有去无回之斩！
百丈距离，眨眼即至。
徐青山化作的暗金火光，此刻已衝出西门家族地大阵边缘，眼看就要没入外界的灰白雾靄之中。
他心中刚升起一丝逃出生天的庆幸。
下一瞬。
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机，已將他彻底锁定！
“什么？！”徐青山骇然回头。
只见一道冰蓝剑光，已至身后十丈！
那剑光中蕴含的决绝杀意，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逃不掉了！
徐青山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转身，双掌在胸前狠狠一拍。
体內残存的所有丹火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小辈！想杀老夫？！那就一起死——！！”
“丹心焚天！！”
“轰——！！”
徐青山整个人，竟化作一颗直径超过15米的暗金色火球。
火球核心处，他枯瘦的身影若隱若现，脸上满是狰狞。
这是真正的搏命一击，以自身为炉，丹火为薪，焚尽一切！
火球朝著那道冰蓝剑光，狠狠撞去！
他要以悟道后期的最后底蕴，硬撼西门听这搏命一剑！
要么，同归於尽。
要么，他重伤，西门听……死！
冰蓝剑光与暗金火球，在西门家族地边缘的半空中，轰然对撞！
“鐺——！！！！！”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剑鸣。
剑光与火球交错的剎那。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冰蓝剑光，贯穿了暗金火球。
从中心刺入，从另一端透出。
剑光去势不减，又向前飞掠十余丈，才缓缓消散，显露出西门听持剑而立的身影。
他背对著徐青山所化的火球，单膝跪地。
“霜寂”剑深深插入地面，支撑著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噗——”
西门听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中夹杂著暗金色的火星，那是侵入体內的丹火之力在肆虐。
他脸色惨白，握剑的右手剧烈颤抖，鲜血顺著剑柄流淌。
他拄著剑，剧烈喘息，仿佛隨时都会倒下。
但他依旧挺著脊背，没有回头。
而在他身后。
那颗暗金色的火球，静止在半空中。
火球表面，一道笔直的冰蓝细线，从顶端贯穿到底部。
细线所过之处，火焰熄灭，露出內部徐青山枯瘦的身躯。
徐青山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一道笔直的切口，从他眉心开始，笔直向下，贯穿鼻樑、嘴唇、咽喉、胸膛、小腹……
“嗤……”
轻微的撕裂声响起。
徐青山的身体，沿著那道冰蓝细线，缓缓向两侧分开。
切口处没有鲜血，只有被冰霜封住的、暗红色的断面。
他的两半身体，保持著站立姿势，向左右缓缓倒下。
“砰、砰。”
两声轻响。
尸体倒地。
直到此刻，徐青山残存的意识，才勉强理解了发生了什么。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远处那个单膝跪地的年轻人。
西门听缓缓抬起头，看向徐青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弧度。
他低声开口：“狭路相逢……勇者，胜……”
“……仅此而已。”
徐青山的两半身体同时颤抖，嘶哑的声音响起：
“原……原来如此……”
“老夫输得……不冤……”
声音带著一种恍然大悟的苦涩：“狭路相逢……”
“老夫……输在……”
“逃了……”
话音落下，他眼中的神采彻底黯淡。
两半尸体上的冰霜迅速蔓延，转眼间便將尸体冰封，化作两尊狰狞的冰雕。
一阵微风吹过。
“咔嚓……咔嚓……”
冰雕表面出现道道裂痕，隨即碎裂，化作一地冰晶粉末，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原地，只余下一枚储物戒，“叮”的一声，掉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西门听缓缓抬起头，看向徐青山消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身体晃了晃，向前栽倒。
“哥——！！！”
西门灼緋反应过来，惊呼一声。
再也顾不上其他，飞身扑到西门听身边，一把扶住他的身体。
触手之处，一片冰凉，却又隱隱有灼热从伤口处传来。
她感觉到，兄长的气息虚弱到了极点。
体內灵力枯竭，经脉受损严重，更有一股恐怖的丹火之力在疯狂肆虐。
“哥！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西门灼緋俏脸上满是焦急，眼眶瞬间红了。
急忙从怀中掏出数瓶疗伤丹药，倒出几颗，不由分说塞进西门听嘴里。
又运转灵力帮他化开药力。
西门听没有拒绝，服下丹药后，闭目调息了数息，苍白的脸上才恢復了一丝血色。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妹妹，声音低哑：“无妨。”
他目光扫过周围。
那些西门家子弟此刻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看向少主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越级斩杀悟道后期！还是徐青山这种擅长丹火的老牌强者！
少主之威，竟至於斯！
“清理此地。”西门听对闻讯赶来的几名执事吩咐道，声音恢復了平淡。
“徐家之人，一个不留。”
“尸体处理乾净，丹火余烬需以寒玉冰封，小心处理。”
“是！少主！”执事们凛然应命。
西门灼緋扶著西门听，小心翼翼地问：“哥，我先扶你回去疗伤吧？”
“嗯。”西门听没有拒绝，在妹妹的搀扶下，缓步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所过之处，西门家子弟纷纷躬身让路，目光崇敬。
……
族地深处，一座高阁之上。
西门业负手立於窗前，將迴廊处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身后，站著几位西门家的核心长老。
此刻也都是面色复杂，有震撼，有欣慰，也有深思。
“家主，”一位白髮长老抚须嘆道，“听儿之能，远超我等预料啊。”
“悟道初期，剑斩徐青山……此等战绩，便是放在大衍皇都，也足以引起轰动了。”
另一位长老点头附和：“不错。”
“少主对剑道的领悟，对时机的把握，对自身力量的掌控，都已臻至化境。”
“更难得的是，杀伐果断，心思縝密。”
“徐家这颗棋子，用得差不多了，便乾脆利落地清理掉，免生后患。”
“此等心性，实乃我西门家之福。”
“恭喜家主，后继有人。”第三位长老笑著拱手，“有少主在，我西门家崛起於中域，指日可待。”
西门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儿子在女儿的搀扶下，逐渐远去的背影。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欣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传令下去，今日之事，严禁外传。徐家之人，已隨萧天南殉城，尸骨无存。”
“是，家主。”几位长老齐声应道。
明白这是要彻底抹去徐家与西门家曾有勾连的痕跡。
就在此时。
“轰——————！！！”
毫无徵兆地，一声比之前南宫星若所见那次更加沉闷、更加恢弘的巨响。
自极高的天穹之上传来，瞬间席捲了整个霜月城！
紧接著，在阁楼上所有人骤然收缩的瞳孔中。
城中心区域，那片被灰白雾靄笼罩的天空，猛地向內旋转！
一个直径超过千丈、流淌著七彩琉璃光泽、比之前森林上空那道漩涡庞大十倍不止的恐怖漩涡，凭空出现！
漩涡中心，光芒匯聚，仿佛孕育著一颗太阳！
“嗡——！！！”
天地震颤！
一道直径超过三百丈，由七彩光华凝聚而成的通天光柱坠落。
贯穿天地，笔直地轰向城中心某处！
光柱落地的剎那。
即便相隔甚远，西门业等人脚下的高阁也剧烈晃动起来！
恐怖的灵压伴隨著光柱的降临瀰漫全城。
那笼罩霜月城多日的灰白雾靄，竟被这光柱生生冲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煌煌天威，照耀世间。
这一次，光柱降临之地，是霜月城的中心。
是所有人都能清晰看见的位置。
西门业猛地向前一步，死死盯著那道通天彻地的七彩光柱。
脸上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这是……”
他身后，几位长老也早已目瞪口呆。
七彩光柱屹立於城中心，光芒流转，將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梦幻般的色彩。
全城倖存者，只要抬首，便能看见这神跡般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