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徐瑾年的心情很不错。
    他拿到第一个月的俸禄,在城南的一角赁下一座小院。
    小院真的很小,仅有两间大屋,一间做房间,一间做堂屋,堂屋边上是小厨房和杂物间。
    徐瑾年刚去翰林院当值,每个月的俸禄才四两银子,这座小院是在他能力范围內找到的最好一个了。
    小院虽小,但是被他收拾的很乾净,昨日便趁沐休去姜宅將自己的东西搬了过来。
    一想到妻子收到信件,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即將与自己在京城团聚,徐瑾年的唇角不自觉扬起。
    原本春闈结束后,新科进士会有三个月假期,只是就在他准备回青州的前一天,翰林急需人手辅助史官修復一本重要史籍,他就被临时拉去帮忙了。
    徐瑾年不得不连夜写信,托同窗方轻舟帮忙带给盛安,並安排人手护送她来京城。
    在等待的时间里,徐瑾年不断的往小院添置新物件,同僚们都知道他的妻子要来京城与他团聚了。
    这天,徐瑾年刚到翰林院,宫里来人宣他入宫为景和帝讲学。
    他並非侍讲,突然被景和帝召见讲学,他惊讶了一下就在同僚们羡慕的目光中,隨宫人一同来到养心殿。
    景和帝明显记得徐瑾年,在同他聊起姜夫子抒发完內心的惋惜后,这位一国之君话锋一转问道:
    “徐爱卿风华正茂,好几个人同朕提起你,就连朕的外甥女也对徐爱卿心存爱慕,朕欲成人之美为你和善敏郡主赐婚。”
    徐瑾年脸色微变,立即跪下请罪:“陛下,微臣已有髮妻,怎配肖想善敏郡主!”
    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连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都不知道,平白无故陛下怎会想到赐婚?
    徐瑾年心念急转,思忖景和帝的用意,冒著触怒龙顏的风险,果断拒绝这桩婚事。
    景和帝脸色一沉,语气一改方才的温和:“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怎么,堂堂平原长公主唯一的掌上明珠,配不上徐爱卿不成?”
    徐瑾年听到“平原长公主”这个名號,紧绷的心神微微一松。
    他初入官场不假,却早已从夫子那里知晓,陛下和这位平原长公主面和心不和。
    平原长公主一党的势力,已经威胁到陛下的权柄。
    陛下並非昏庸无道之辈,不可能一直容忍平原长公主。
    是以,陛下是借赐婚为由,试探他的態度?看他是否能用?
    徐瑾年心里有了决断,朝著龙椅上的景和帝深行一礼:
    “陛下明鑑,微臣与臣妻少时结下白首之约,那时家父病重臥床,是臣妻床前尽孝日夜照顾。
    为供微臣念书,为给家父请医买药,臣妻以女子之身肩负起养家的重任,每日天不亮在街头支起摊子卖餛飩,严寒酷暑无一日停歇……”
    说到这里,徐瑾年红了眼眶,声音也变得乾涩哽咽:“后来家父药石无医,临终前再三嘱咐微臣,一定要厚待臣妻,否则他死不瞑目。
    微臣在家父坟前立下誓言,今生今世执臣妻一人之手,白首偕老,若违此誓定教微臣受尽世间苦难,晚景淒凉而死。”
    父亲的嘱咐是真,在父亲坟前立誓是假。
    他与安安之间不需要誓言,只会付出行动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心意。
    徐瑾年再次深行一礼,向景和帝告罪:“微臣辜负陛下美意,请陛下责罚。”
    龙椅上的景和帝没有说话,微眯著眼目光定定地看著他。
    殿內罗针可闻,左右侍立地宫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埋头当自己不存在。
    良久后,徐瑾年的头顶传来景和帝威严的声音:
    “你已在你父亲坟前立下毒誓,若是朕执意赐婚恐会连累善敏,你就回家闭门思过一月,朕暂时不想看到你。”
    徐瑾年长鬆一口气:“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一个从七品修撰,本就没有上朝听政的资格。
    闭门思过一月,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给他放了一个长假。
    如此正好,安安快到京城了,他可以好好陪安安。
    徐瑾年心里高兴,面上一副颓丧的模样回到翰林院,在同僚们异样的眼神中向上司道明原委,就在上司同情的目光中回家了。
    在他满怀期待的居家等待盛安时,一天傍晚小小的院门被敲响。
    徐瑾年以为是期待的人到了,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上前开门。
    在看到面前神情悲痛愧疚的两位同窗好友,却不见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儿时,徐瑾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盛安死了,和腹中的孩子一起,死在了杀手的屠刀之下。
    张大奎也死了,为保护盛安被杀手一刀毙命。
    一夜之间,爱人孩子和表弟都没了!
    徐瑾年一夜白头,在办完丧事后,他像个正常人一样,同恩师和亲朋好友道別,怀著必死的心回到京城。
    为了报仇,他成为景和帝手中最利的一把刀,费尽一切手段往上爬,利用姜夫子交给他的人手,一步步將平原长公主逼入绝境。
    牵扯进来的无辜之人,成为他报仇的炮灰,他的双手沾满鲜血,人性在一日日累积的仇恨中湮灭。
    短短三年时间,徐瑾年以百官们瞠目结舌的速度爬上高位,最终给予平原长公主最致命一击,让她一党为他惨死的妻女陪葬。
    可是,他独独放过了穆元溱,让一个死囚替她饮下鴆酒,把她从死牢救出来秘密养在外面。
    穆元溱以为徐瑾年对她有情,在失去所有的依靠后,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紧紧依附著他,却没发现徐瑾年眼底的浓到化不开的恨意。
    在穆元溱彻底爱上徐瑾年,爱到丧失自己的人格时,她被诊出了喜脉。
    徐瑾年满眼温柔地看著穆元溱平坦的小腹,在她受宠若惊地目光中说道:“好好养胎,我很期待这个孩子。”
    穆元溱信了,哪怕徐瑾年对她的態度很冷淡,从来不会留在小院过夜,她依然坚定的认为徐瑾年是爱她的,也爱她腹中的孩子。
    直到孩子满七个月时,徐瑾年在穆元溱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举刀毫不留情的剖开她的肚子,亲手挖出这个已经成型的女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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