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沈青这搏命般的扑击。
    高顽没有选择硬接。
    而是刀身一斜,贴著沈青直刺而来的断剑剑身。
    向外轻轻一引。
    “嗤!”
    断剑的锋芒擦著高顽的左肋掠过。
    却仅仅撕裂了他本就破烂的衣襟,却连皮肤都没碰到。
    而高顽的左腿,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抬起。
    脚弓如镰,迅捷无比地扫向沈青因前扑而微微暴露的右腿膝弯。
    沈青虽在狂怒中,但多年廝杀的本能还在。
    左腿急提,险险避开这一扫,同时断剑回拉,横削高顽脖颈!
    高顽上半身后仰。
    铁板桥!
    刀交右手的同时刀背向上,自下而上反撩。
    精准地敲击在沈青断剑力道最弱的中段!
    “鐺!”
    一声脆响。
    沈青只觉得手腕一麻,断剑被盪开少许。
    高顽借势拧腰,左掌在地面一拍,后仰的身体如弹簧般弹起。
    右脚如鞭,侧踢向沈青腰眼!
    沈青回剑不及,只得左肘下沉硬挡这一脚。
    “嘭!”
    闷响声中,沈青身形晃了晃,向侧方踉蹌一步。
    高顽则借反弹之力,向后轻盈飘退两尺,再次拉开了些许距离。
    短短一个照面。
    高顽用剑术自带的最基础的腿法、身法,避其锋芒击其薄弱。
    將沈青这含怒一击尽数化解,自己毫髮无伤。
    沈青喘著粗气,赤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高顽,尤其是他右手那柄破刀。
    耻辱!
    巨大的耻辱!
    自己竟然被用剑的人,拿著一柄破刀,用近乎戏耍的方式挡了下来!
    “你就只会躲吗?!拿把破刀跳来跳去算什么本事!”
    沈青气急之下,如同儿戏一般的话脱口而出。
    高顽甩了甩震得有些发麻的右手腕,看了一眼刀身上被崩出的小小缺口面色有些不悦。
    “武器虽然垃圾,但用它的人才是关键。”
    “剑法剑法,重点是法,而不是剑!当年那位西蜀剑圣拿根桃花枝照样打遍天下无敌手。”
    说到这里,高顽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松。
    那柄破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然后,地上的半截剑被高顽轻描淡写的捡起。
    正是刚才被掰断的寸芒前半截。
    约两尺长,断口嶙峋,但锋锐之气依旧。
    高顽握在手中掂了掂,隨后迅速用衣袖裹住根部。
    短是短了点。
    但凑合著也能用。
    高顽將那半截断剑平平举起,剑尖指向沈青。
    於此同时微微侧身,左腿前,右腿后。
    左手捏了个简单的剑诀,虚搭在持剑的右手腕后。
    一个最標准,也最基础的剑法起手式。
    “来。”
    只有一个字。
    却比任何挑衅、任何辱骂,都更加刺耳。
    沈青胸膛剧烈起伏,看著高顽手中那属於自己的半截断剑。
    看著对方那毫无花哨的起手式。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你想死,我成全你!”
    言罢沈青不再狂吼,而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混乱的心绪。
    眼中的赤红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杀意。
    他知道,言语道德上自己已经一败涂地。
    现在,只剩下手中的剑能为自己挽回最后一丝尊严!
    沈青也缓缓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与高顽那中正平和的起手式不同。
    他的身体微侧,断剑斜指地面,剑尖微微颤动,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两个手持同源断剑的人。
    相隔三丈,静静对峙。
    碎石,血泊,尸骸,残破的莲花阵图。
    成了这场诡异对决的冰冷背景。
    下一秒。
    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脚步踏碎石子的细响,和衣袂破风的呼啸。
    沈青的断剑率先刺出!
    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剑尖颤动,指向高顽面门的剎那骤然下沉,疾刺高顽小腹!
    虚虚实实,毒辣刁钻!
    高顽不退反进。
    这次他没有使用担山,也没有使用御风。
    仅仅依靠剑术的理解,將手中断剑竖起,不格不挡,只是简简单单向前一递。
    剑尖精准地点向沈青持剑手腕的脉门!
    以攻代守,后发先至!
    这是最基础的仙人指路,但在高顽手中,时机、角度、速度,妙到毫巔!
    沈青手腕一麻攻势顿挫,不得不回剑变招。
    断剑划了个半圆,削向高顽递出的剑身,试图將它格开。
    高顽剑尖一颤,仿佛早有预料,顺著对方格挡的力道向外一引,同时脚下步伐变幻,已从沈青正面滑到了其左侧,断剑顺势抹向沈青肋下!
    沈青急忙拧身,断剑回护。
    鐺的一声,双剑相交,火星迸溅!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向后滑开半步。
    仅仅两招,沈青就感受到了压力。
    不是力量上的,而是高顽那种变態一般的洞察力。
    对方似乎总能预判到他招式最细微的变化,总能找到他最难受的反击角度。
    那柄断剑在高顽手中,不像杀器,倒像是一根延伸的手指。
    “你这是什么剑法?!”
    沈青忍不住开口询问。
    “剑法?”
    “我这个叫剑术,炼炁士的东西,说了你这种土鱉也不懂。”
    高顽微微摇头。
    “装神弄鬼!”
    沈青怒斥一声,再次扑上。
    对於高顽的这番言语显然很是不满。
    这一次,他將残存剑谱中的阴狠招式尽数施展出来。
    断剑时而如毒藤缠绕,贴著高顽的剑身向上蜿蜒。
    时而如鬼影穿梭,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撩向襠部。
    时而又化作数点寒星,分刺高顽周身数处大穴,虚虚实实,令人眼花繚乱。
    沈青的身法也配合剑招,变得飘忽诡异,在血泊和碎石间穿梭,带起片片残影。
    高顽依旧是以那套看似简单的基础剑招应对。
    格、挡、刺、抹、削、点。
    步伐也只是基础的进退、闪转、滑步。
    但每一次格挡,都恰好封死沈青力道將发未发之处。
    每一次刺击,都逼得沈青不得不回救要害。
    每一次闪避,都间不容髮地让过最致命的锋芒。
    他的动作,並不比沈青更快,却总是刚刚好。
    仿佛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
    沈青是那个拼命炫技的舞者。
    而高顽,则是那个始终把控著节奏和距离的指挥。
    “鐺鐺鐺鐺鐺……!”
    断剑交击的声音密集如雨。
    火星在昏暗的洞窟中不断迸射,照亮两人冷峻或狰狞的面容。
    沈青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对著一个滑不留手的影子挥剑。
    每每用尽全力,却总打在空处。
    更让他难受的是,高顽那平静如水的眼神,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
    而是在观摩,学习,印证著什么。
    “你在耍我?你根本没使出全力!你在拿我练剑?!”
    高顽没有回答。
    他只是专注地看著沈青的每一次出剑,感受著对方剑招中那股偏执的阴狠,那份为了追求杀伤力而不惜剑走偏锋的决绝。
    这些,都是他前世探险家记忆和今生剑术神通中,不曾有过的体验。
    剑术神通,给予高顽的是对剑最本质的理解,是直指剑道的理。
    而沈青的剑法,则是人在极端偏执下,將技推到某个畸形极致的术。
    理与术的碰撞。
    就像应用科学与实用科学的碰撞一样。
    高顽在通过这场对决,飞速消化著新得的煞气带来的力量增长。
    也將剑术神通那玄妙的理,一点点融入自己实实在在的肌肉记忆和战斗本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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