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
    “你这个畜生半夜摸进你大哥房里!”
    “用他小时候送给你的枕头!”
    “那天他刚杀完十几个鬼子,身负重伤,还有好几颗子弹没取出来,就那么给硬生生闷死了!”
    “你可真是小日子的一条好狗啊!”
    “为什么?”
    “就因为他七岁的时候,骂你娘是勾栏里出来的贱婢?”
    “还是因为他十五岁的时候,抢了老爷子本来打算赏给你的那柄镶玉匕首?”
    “亦或者在你仗著武艺高超,当著人丈夫的面强抢民女的时候进行制止?”
    “还是这些年送给你的东西,没有送给妹妹的多,你心生怨恨?”
    “住口!”
    “你懂什么!”
    沈青被高顽几句话揭老底的话,说得手中的断剑都险些拿不稳。
    两句话说出口,就连声音都开始有些发颤。
    而高顽却对此恍若未闻。
    继续用那种调侃的语调不断诉说。
    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陈年旧闻。
    “当时杀了亲大哥,嫡长子!”
    “你怕得要死,跑去求你那个教拳脚的师父,也就是你娘的旧相好庇护。”
    “那老头倒是念旧情把你藏起来了,还偷偷传了你几手真功夫。”
    “可惜他老婆,也就是哪个你该叫师娘的女人,很是不太安分。”
    “风韵犹存的大同婆姨,对你这个半大少年倒是挺照顾。”
    “一来二去……嘖。”
    高顽摇了摇头,掂了掂左手那柄破刀。
    “这事后来被你师父发现了是吧?”
    “你怎么做的来著?”
    “哦,想起来了!”
    “你先下手为强,在你师父喝的鸡汤里下了药。”
    “是砒霜,还是氰化物?如此传统的你,用起毒来倒是一点不传统。”
    “然后你还趁著老头瘫在床上,被毒药与一身溃散的真气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时候。”
    “用他教你的拳脚,一寸寸打断了他全身的骨头?最后跟师娘卷了家里的细软跑了对吧?”
    “住口!”
    “黄口小儿!我让你住口!!!”
    底裤被揭得乾乾净净,露出带屎大腚的沈青终於破防了。
    嘶吼著,用剩下的半截断剑猛地向前一指。
    剑气未发,但杀意已经浓烈得让周围的空气都寒冷了几分。
    但高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稍稍后退半步拉开安全距离。
    继续帮这位剑术大师回忆往事。
    “当时你们俩跑是跑了,但好日子没过两天。”
    “师娘嫌你年纪小没味道,又跟个跑江湖卖膏药的郎中勾搭上。”
    “临走前把你那点银子榨乾,然后再一脚把你踹了对吧?”
    “记得没错的话,你那时候已经三十七了吧?”
    “无妻无子,身无分文,无家可归,只剩下一身勉强算入流的功夫。”
    “你他妈的,当时怎么没死在西北?”
    “还让后来的你机缘巧合,得了半部前朝太监留下的剑谱残篇。”
    “里面剑法阴毒狠辣,专走偏锋,倒是合了你这垃圾的性子。”
    “可练到深处,需要纯阴体质,或者……”
    “断去阳根,以绝阳火,剑法方能大成。”
    说到这里高顽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沈青的下盘。
    目光戏謔。
    沈青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种死人般的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连这件事都知道!
    他明明记得,自己早就將知情人全部杀完了才对。
    怎么可能?
    “我猜得没错的话,你一定选了后者。”
    “你为了剑,什么都捨得,这决心,我倒是有点佩服。”
    “不过估计也就半两肉,留著也没什么用。”
    “但凡是个正常水平,就武者的体格子,你师娘也不会那么快就腻了。”
    “闭嘴……闭嘴……闭嘴!!!”
    “竖子安敢辱我!”
    沈青的声音已经扭曲成了野兽般的嚎叫。
    没了根的老头眼眶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被彻底剥光。
    所有最骯脏最不堪的秘密,全都曝晒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羞耻!
    “所以,”
    高顽最后补上了一刀,目光瞥向先前沈青出现时,那根巨大钟乳石后的阴影方向。
    “你后来身边总带著那个丰满的妇人,走哪儿带到哪儿。”
    “是为了证明什么?”
    “证明你虽然没了那东西,但依旧能让女人跟著你?”
    “还是单纯想看著,时不时折磨一下,提醒自己到底付出了什么才得到现如今的地位,证明自己没错对不对?”
    “你证明个鸡儿!”
    “你个死太监!”
    “啊!!!!!”
    死太监三个字一出口。
    沈青努力构筑一辈子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无论在那个年代,拥有多么崇高的地位。
    雄性的象徵必须显著。
    很多东西,你可以不用。
    但不能没有。
    特別是坐得高高的那些人,不但要有。
    还要比其他人更加耀眼才行。
    否则你就是有再多的钱,再多的权。
    在他人眼中永远都只是个笑柄。
    沈青理智的弦。
    在高顽那如同外科手术刀般的言语下,寸寸崩断。
    什么剑道,什么对决,什么骄傲,全都被滔天的羞愤和杀意淹没!
    甚至就连高顽去哪里知道的这些信息。
    都没心思深究。
    他剩下的,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毁灭欲。
    毁灭眼前这个知道他一切秘密的人!
    用最痛苦的方式!
    “我杀了你!!!!!”
    沈青狂吼著,不再追求什么无形剑气,不再讲究什么身法隱匿。
    他握著那半截断剑,脚下一蹬,整个人如一道疯狂的靛蓝色颶风,朝著高顽猛扑过来!
    速度比之先前更快!
    气势比之先前更猛!
    但那些本该刻进骨头里的招式,已然乱了章法!
    只剩下劈、砍、刺、削最基础的杀招。
    裹挟著他毕生的功力与全部的恨意,狂风暴雨般倾泻而至!
    高顽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一个人被情绪完全主宰时。
    不管他先前是多么惊艷的人物。
    在这一刻都会成为一只待宰的羔羊。
    这也是高顽,愿意花一两分钟,搞对手心態的原因。
    毕竟从柳芸脑子里白白搜到的信息不用白不用。
    不得不说,这柳家的情报网还真是牛逼啊。
    在那种战乱年代都能查到人家小时候的事情。
    想到这里,高顽又开始期待起,那位柳大长老的魂魄会带给自己怎样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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