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覆灭大约两月后。
    李信统领的另一路秦军,直插中原腹地的魏国。
    魏都大梁,城高池深,是天下有名的坚城,从那遍布刀剑砍痕的痕跡来看便明白,此地发生过不少的大战。
    而要说最著名的是哪一战,当属百年前由秦国文正侯主导的那场大梁之战。
    如果说赵国是衰弱因天门之战而起,那么魏国,便是从这场大梁之战而起。
    一战被踩断脊樑,从此沦为路边一条,好不容易苟延残喘发育几十年攒了些家底,又被信陵君魏无忌全部带去了赵国。
    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至於罪魁祸首魏嗣那脉,更是悽惨无比,他的陵墓前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江湖侠客前去祭拜,不过並不是称讚他,而是当杀父仇人整。
    坟前吐的唾沫凝结成团,比魏嗣的陵墓还要高。
    他们把魏国的衰弱,全部归结到了魏嗣的那波愚蠢操作上,而事实……也確实如此。
    此时的魏国,疆土早已被秦国侵蚀得七零八落,只剩大梁及其周边区域苦苦支撑,如同大海中的一座孤岛。
    李信没有选择代价高昂的强攻。
    他审视著大梁周围的地理,目光落在了黄河与鸿沟水繫上。时值雨季,河水丰沛。
    一个冰冷而有效的计划在他脑海形成。
    在李信的指挥下,他们开始进行一项浩大而沉默的工程:掘堤引水。
    至於这辛苦的劳役,依旧是咱们的老熟人,黑哥们。
    在最严厉的父亲章邯镇压下,无数黑哥们如同蚁群,夜以继日地挖开堤岸。
    累死,饿死不计其数,可他不见任何心疼。
    滔滔黄河水,混合著鸿沟之水,被人工引导,化作一片望不到边的浑国,从四面八方缓缓地、却无可阻挡地涌向大梁城。
    城墙再高,也挡不住这来自大自然的、被人力引导的毁灭力量。
    大水围城,浸泡墙基,渗入城內。
    粮食霉烂,房屋坍塌,疫病开始滋生。
    大梁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绝望的水牢。
    城內的魏军和百姓,从最初的恐慌,到挣扎求生,再到彻底的麻木与绝望。
    箭矢射不透洪水,勇气挡不住飢饿与疾病。
    魏王假站在尚未被淹没的宫室高台上,望著城外几乎与城墙等高的浩渺水面,以及水面远方那黑压压的、如同死神般静默等待的秦军营垒,终於耗尽了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
    城门在积水的压力下已不堪重负,更关键的是,人心早已溃堤。
    魏王假请降。
    当李信乘舟率军进入一片狼藉、积水未退的大梁城时,看到的是一座生机几乎被彻底扼杀的都城。
    魏国,这个曾叱吒风云的中原霸主,以一种极为惨澹的方式,画上了句號。
    消息传出,天下再次震动,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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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蓟之地陷落的消息,连同更早的荆軻死讯,以及魏国大梁化作泽国的惨状,陆续传到了隱匿於市井或山野的故燕之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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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其中,便有荆軻的挚友高渐离。
    他失去了最好的知己荆軻。
    那日在易水边击筑高歌『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慷慨悲壮,犹在耳畔,转眼竟已成永诀。
    荆軻並非死於搏杀,而是死於他自己选择的大义之毒,这更让高渐离感到一种钻心的、无处宣泄的痛楚与荒谬。
    如今,故国覆灭,宗庙隳颓,旧日山川已遍插秦帜。
    熟悉的街巷沦为焦土,熟悉的音容笑貌消散在战火与屠戮之中。
    每一条亡国的消息,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他本就破碎的心上。
    他抚摸著伴隨多年的筑,琴弦冰冷,再也奏不出当年与荆軻唱和时的激越。
    取而代之的,是沉鬱顿挫的悲鸣,是亡国之音的呜咽。
    那悲鸣在他胸中积聚、发酵,最终燃烧成一片冰冷的火焰。
    刺秦。
    这个念头,在荆軻失败后曾一度黯淡,如今却隨著国破家亡的惨痛而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荆軻为燕太子丹的知遇,为燕国而刺秦;
    他高渐离,现在要为荆軻,为故燕,为这天下被秦国的铁蹄碾碎的无数亡魂,去做那未竟之事。
    他知道希望渺茫,知道这近乎赴死,但有些事,非关成败,只关抉择。
    他小心地保养著自己的筑,也在暗中淬链著自己的意志与决心,等待一个机会。
    或许,这个机会永远不会出现。
    当北方的燕赵故地和中原的魏地相继平定。
    秦国最大的,也是最后的一个强劲对手。
    楚国,也即將迎来了它的终局。
    王翦率眾三十万,列阵城前,嘹亮道:“楚王负芻,你降不降!”
    “王狗!寡人就是从这城头跳下去,也绝对不降!”
    楚王望著那道年迈的身影,眼中的恨意几乎快要跃了出来。
    楚国沦落如今地步,全拜这王翦所赐。
    当年郢都一战,白起先是水淹,衝垮了那座屹立百年巨城,冲得军心溃败,民不聊生。
    后王翦率五万之眾,像老树盘根般驻扎在郢都,血战三十万之眾的郢都,誓死不退。
    那时他还很小,却也將这幕永远刻进了脑海。
    有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楚王又怎么可能降於王翦这老匹夫之手!
    望著誓死坚守的楚王,王翦目光幽幽,倒也没有选择强攻。
    楚地广袤,曾带甲百万,虽经內部纷扰,又惨遭数次大败,但底蕴犹存。
    由项燕率领的楚军,便是秦国统一路上最后的劲旅。
    此战关係天下最终归属,用兵当稳。
    思索再三后,王翦选择全军后退三十里,就地扎营。
    秦国能拖,楚国却是拖不起。
    待其求战心切露出破绽,再一击定乾坤!
    见密密麻麻的秦军像潮水退去,无论是楚王还是项燕都齐刷刷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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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正侯有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祖父,咱要追击吗?”
    一名站在项燕后边的少年询问,眼中战火跃跃欲试。
    项燕颇为宠溺的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轻声道:“可文正侯也曾说过,兵书是死的,人是活的,穷寇莫追。”
    “如今敌强我弱,王翦那王八蛋指不定在憋什么坏招,可不能轻易出城。”
    “哼!”少年冷哼一声,双拳重重砸在城墙上:“迟早有一天我要亲手掀翻这秦国!”
    项燕拂髯大笑:“好!”
    “那祖父就等著羽儿亲手掀翻秦国那天!”
    望著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项羽,项燕微微一嘆,眼中的担忧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他真的,能等到这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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