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六区的村民们很快聚拢到一起。林区长站在人群前,缓缓开口:“捕猎队刚传回消息,张家口一带,日军黑压压的一片,正朝我们这边开来。沿途村庄,烧杀抢掠,姦淫妇女,无恶不作。”
    话音落下,人群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林区长顿了顿,又说:“他们有枪有炮,是大部队。我们什么都没有,得提前防备。昨晚我们已经选好了几处藏粮的地方,趁他们还没到,先把粮食藏起来。”
    话音刚落,各区长便各自行动起来,村民们开始紧张有序地搬运粮食。
    与此同时,罗营长和吴踪跡依旧穿行在各山头的小路上,熟悉地形,为日后与日军周旋做准备。走著走著,吴踪跡忽然说起自己所在的捕猎队:
    “这支捕猎队,成立有二十多年了。当年我隱居狼群谷,靠打猎为生。十九岁进隋府,是因为师门里的师叔、师兄弟都在那儿。那年野猪泛滥,祸害庄稼,我正好驯服了一群野狼和一队野马,能捕杀野猪,就这样进了捕猎队。”
    他说著,侧头看了一眼罗营长,嘴角带笑:“现在只要我一声狼嚎,立刻就有狼群过来。”
    罗营长听了,差点笑出声,心想:吹牛吧,谁信啊?
    吴踪跡没再多说,於是一声长啸,响彻山谷。不多时,七八十匹野狼呼啸而至,黑压压一片,齐刷刷立在他们面前。罗营长心头猛地一紧,两腿发软,额上冒出冷汗。
    吴踪跡翻身下马,向领头的狼王打了个手势。不一会儿,几只野兔被叼到跟前。他又朝狼王一挥手,只听一声低嚎,狼群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密林深处。
    “中午了,下马,烤兔子。”吴踪跡招呼道。
    罗营长下马时差点没站稳,踉蹌著挨著吴踪跡坐下,眼神里满是惊愕,半晌说不出话。
    吴踪跡利落地剥皮、剖开野兔,罗营长在一旁翻烤。油脂滴在火星上,滋滋作响,香味顿时瀰漫整个山头。
    吴踪跡边忙边说:“现在我们捕猎队有四十八个小组,穿梭在这些山林里。每个小组七个人,组与组之间靠飞鸽传书,或者模仿鸟兽叫声联络。”
    罗营长听得入神,忍不住感嘆:“这简直就是天生的游击队啊!”
    吴踪跡没听过“游击队”这个词,只知道这法子用来对付土匪,再合適不过了,能把他们耍得晕头转向。
    罗营长又问:“你们捕猎队有多少条枪?”
    吴踪跡摇了摇头:“枪太少。山林里的每个小组,只配两桿长枪,其余人用弓箭。还有三个大中队,每个中队三十多人,人手一枪,主要在村庄间游走——你们应该见过的。”
    日影西斜时,两人回到隋府。
    守业、穿凤、满月,还有捕猎队的核心成员都聚在一起,商量下一步计划。
    守业开口道:“世事难料,小日子马上就要到县城了。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想议一议下一步怎么办。大家都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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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虎第一个站起来:“来了就跟他们拼,火拼!”
    穿凤摇头:“不行。人家是正规军,人手一枪,黑压压一片压过来,我们拿什么拼?得想想能不能借著地形,像诸葛亮那样打以少胜多的仗。”
    三疯子在一旁嘀咕:“说到底,还是枪太少。要是一个人一桿枪,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还怕打不死那些狗日的?”
    吴踪跡摆摆手,说:“穿凤姐说得对,要以少胜多。今天我跟罗营长聊了大半天,他是从大部队出来的,比咱们有经验。下面请罗营长讲讲,咱们都好好听著。”
    罗营长站起身,声音沉稳:“那我就说三点。”
    “第一,是游击战术。核心就十六个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敌进我退——敌人强,我们就走,先保存实力。”
    “敌驻我扰——敌人扎营,我们就去骚扰,让他们不得安寧。”
    “敌疲我打——敌人累了、补给跟不上了,就抓住机会打。”
    “敌退我追——敌人跑了,就追,能多消灭一个是一个。”
    “这十六个字,是红军打仗的根本。三疯子刚才说枪太少,其实我们有大量的枪枝弹药,只是还没取回来——敌人帮我们拿著呢。”
    “第二,得有打持久战的准备。小日子这次来,是衝著占咱们的土地来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是要亡咱们的国。”
    “第三,咱们的捕猎队,就是天生的游击队。只要稍加整编,就能跟他们干。”
    大家听了,心里一下子亮堂起来,热血沸腾。
    散会后,大家都撤离了会场。守业和满月相对而坐,沉默良久,终於嘆了口气:
    “你说,这样下去,咱们的人,是不是都跟著红军走了?等小日子赶跑了,他们再打土豪、杀地主,咱们怎么办?”
    满月沉吟片刻,轻声道:“咱们老了,怎么都行。可绍祖呢?咱们的儿子,將来该怎么办?”
    守业摇摇头,望向窗外:“现在小日子都打到门口了,今天还不知明天的事。管不了那么远,先把他们赶走,再说別的吧。”
    朝阳爬上窗台时,念昭与绍祖正在书房整理书籍。守业独自走向仓库,推开大门,满仓的粮食码得整整齐齐,旁边一小堆军火静静堆放著——两门迫击炮、五发炮弹,在晨光中格外引人注目。他站在门口看了许久,才將大门敞开,等著等会儿全部运往穿云寨。
    转身沿著走廊缓步而行,手指轻轻划过廊柱。马上就要搬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心里实在捨不得。
    满月已做好早餐,一家人围坐在餐厅,默默用完最后一顿饭。
    碗筷刚撤下,穿凤便领著捕猎队赶著一队马车来了。她跳下车,对守业和满月道:“在穿云寨,我给你们全家收拾了一个超大洞穴,够你们用的。”说罢一挥手,捕猎队员们鱼贯而入,开始搬运。
    守业、满月带著家人静静立在廊下,眼眶泛红,默默看著那些熟悉的家什一件件被搬上马车。
    村子里一片繁忙景象,家家户户都在紧张有序地搬迁。吴踪跡带著所有捕猎队员穿梭往来,帮村民们搬运家当。三天后,整场大搬迁顺利完成。
    这天夜里,核心成员齐聚穿云寨议事厅。灯烛摇曳,眾人围坐。守业威望最高,率先开口:
    “首先,我要感谢大家对我们全家的厚爱与照拂。如今国难当头,我说两点:第一,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我们不懂打仗,往后都要听从吴踪跡、罗营长的安排调遣;第二,这次搬迁得以圆满完成,明天我想请全体村民、捕猎队员,还有在座各位一起聚个餐,庆贺乔迁之喜。一切费用由我隋守业承担。”
    他顿了顿,环顾眾人:“下面,大家继续商议。”
    穿凤接话道:“我也要感谢大家,感谢隋府,感谢守业大哥一家的大恩大德。”她声音微微发颤,“想起当年,我正十八岁,和弟弟柳志威流浪到此,是隋府收留了我们,让我们有了家、成了婚,又帮我们报了仇,才有了今天。明天的费用,由我来出。”
    她平復了一下情绪,將话题引向正事:“现在,把话交给吴踪跡和罗营长。”
    吴踪跡站起身,神情郑重:“从今天起,咱们的捕猎队正式改为游击队。可眼下队伍人数太少,如何扩大力量,请大家各抒己见……”
    烛火摇曳,议事一直持续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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