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假太子案
    刑部大堂。
    大学士史可法、王鐸、王应熊,三人连列坐於上位。
    堂下左侧,放著四把椅子,分別坐著新乐侯刘文炳,马都尉遵化伯巩永固、东厂提督太监邱致中、锦衣卫掌印许达胤。
    堂下右侧,放著三把椅子,分別坐著刑部尚书张捷、左都御史张慎言、大理寺卿曹学佺。
    堂下再两侧,还有詹事府、国子监、翰林院、科、道官员。
    两旁负责记录的官员,有东厂的、有锦衣卫的、有都察院的、有大理寺的,还有刑部十三个清吏司的郎中。
    今天,阵仗摆的那么大,为的就是假太子案。
    锦衣卫北镇抚司掌印李国禄,带著一少年走进堂中。
    “这位就是那口称自己为“太子”之人,还请诸位先生辨认。”
    说完,李国禄退到一旁。
    刑部尚书张捷看向元辅史可法,在得到允许后,开始询问。
    “堂下,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张捷这么问,就已经代表了他不相信这个太子是真的。
    那少年:“本宫朱慈烺,凤阳人。”
    “堂下,你可知当今天子的名讳?竟敢如此无礼!”
    那少年中气十足,道:“姓,是祖宗所留。班辈,是太祖所定。名,是先帝所赐。本宫如何说不得!”
    今天的这个案子,属於政治案件,而且是在民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政治案件。
    明知这人是假的,张捷依旧需要摆出一副公正的姿態。
    “堂下,你既说的如此確凿,可有实证?”
    “当然。”接著,那少年滔滔不绝的说起北京皇宫的一些事情。
    审案的群臣静静的听著,发现那少年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
    东厂提督太监邱致中见状,问道:“堂下,你可认识我吗?”
    那少年看了邱致中一眼,“你不是邱致中嘛,先帝曾派你服侍东宫,本宫又岂能不认识。
    “”
    邱致中淡淡一笑,“你既认识我,那为何我不认识你呢?”
    “你个阉人奴婢,岂识真龙。”
    邱致中挨了骂,不怒反喜。
    骂人,就说明这傢伙肚子里没东西了。
    邱致中点手推向旁边的新乐侯刘文炳、马都尉遵化伯巩永固。
    “堂下,你可认识这二位?”
    “当然认识。”那少年回答的很是肯定。
    “那位是新乐侯刘文炳,按辈分,是本宫的表叔。”
    “那位是駙马都尉巩永固,按辈分,是本宫的姑父。”
    “不过,按照我大明朝的规制,駙马都尉,位在侯爵之下,伯爵之上。就算是要封,也得封为遵化侯,怎么封了一个不伦不类的遵化伯?”
    邱致中一听,这傢伙还真有点东西,连官职爵位的排序,他都清楚。
    看来,这傢伙不是寻常人家出身。
    “遵化伯这个伯爵,是世袭的。怎么,你还觉得不伦不类吗?”
    朱慈烺初到南京时,为了拉拢人心,封出去不少爵位。
    駙马都尉巩永固,本身就位在侯爵之下,伯爵之上,按理来说,封爵的话,肯定是要封侯的。
    可流爵不值钱,朱慈烺本意是想,撒出去几个世爵。大明朝都快没了,给出去几个世袭的爵位能怎么著。
    別说给几个世袭的爵位了,只要能保住大明朝的江山社稷,就是封几个异姓王出去,也不是不行。
    奈何,文官不同意。
    最后,反覆僵持之下,就给出去三个世袭的爵位。
    一个是左良玉,晋寧南侯,子孙世袭寧南伯。
    这个,纯属拉拢人用的。
    一个是黄得功,晋靖南侯,子孙世袭靖南伯。
    一个是巩永固,世袭遵化伯。
    这二人,一个是地方军头的代表,一个是北京来的扈卫重臣,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平衡。
    相较於黄得功的爵位,巩永固的爵位,是朱慈烺硬要来的。
    作为马都尉的巩永固,相较於新乐侯刘文炳,在礼法上肯定是要更亲近於皇室。
    朱慈烺当时身边没人,必须要给予巩永固一个强硬的身份,才好办事。
    比之原本的歷史,朱慈烺直接大方给出了世袭的伯爵,这也是能够迅速稳住左良玉、
    黄得功的重要原因。
    当然,起初朱慈烺是强行拍板这么决定的。可真要是等到爵位传承时,文官会不会反对,就是后话了。
    而吴三桂世袭平西侯,属於特殊情况,不在此例。
    当听到巩永固的爵位是世袭的之后,那少年就没有话了。
    “新乐侯,遵化伯,您二位认识这个人吗?”邱致中问道。
    刘文炳:“素不相识。”
    巩永固:“初次见面。”
    邱致中看向那少年,“堂下,你有何话说?”
    “我————,我————,我从北京匆忙逃离,一路风餐露宿,皮肤粗糙,容貌发生些许变化,以至於新乐侯、遵化伯认不出。”
    这番话一出,就算是当初没在北京见过朱慈烺的官员,也能推断出这人是假的。
    大学士王鐸站起身,缓缓走到堂中。
    邱致中本就是內廷有头有脸的大太监,经常被崇禎皇帝派出办事。
    新乐侯刘文炳、駙马都尉巩永固是崇禎皇帝的心腹,也没少替崇禎皇帝跑腿办事。
    这三个人,经常在外面拋头露面,认识他们三个人,很正常。
    同时,王鐸心中也有了判断。
    眼前这个少年,必然是从北京来的。不然,很难认识邱致中、刘文炳、巩永固三人。
    王鐸是翰林出身,升迁途径走的也是翰林院、詹事府这条清贵路线。
    翰林院也好,詹事府也好,清贵是清贵,可也相对清閒。
    官场上的人知道有王鐸这一號人,但官场外的人,可就未必了。
    王鐸打量著那少年,“堂下,可识得我呀?”
    那少年上看看,下看看,左看看,右看看,最终摇了摇头。
    “不认识。”
    此话一出,在场的官员可百分百確定,这个口称自己是太子的少年,就是假的。
    王鐸教导太子三年,太子怎么可能不认识王鐸。
    王鐸又问:“你既口称自己为太子,不知讲书於何殿?”
    “自然是文华殿。”
    王鐸不置可否,点手召来两人,正是曾担任东宫讲官的刘宗政、李景廉。
    “你们二位认识他吗?”
    二人摇头道:“不认识。”
    王鐸回身看向史可法,“元辅,我看,这个案子可以结了。”
    史可法:“王阁老,下面还有那么多官员呢。你还是仔细的说一说吧。”
    “自然。”王鐸口上答应,却是迈步向旁边走去,与那少年拉开距离,以確保安全后,这才开口。
    “我在北京端敬殿中侍班三年,按例考满升荫后,便无缘再教导圣上。可对於圣上音容,记忆犹新。”
    “大目方顙,高声宽颐,厚背首昂,行步庄,立度肃。”
    “这一点,新乐侯、遵化伯应当清楚。”
    刘文炳、巩永固齐齐的点了点头。
    王鐸:“我问堂下,太子殿下讲书时,位於何殿。本应是端敬殿,他回答的却是文华殿。”
    “新乐侯、遵化伯,一路护卫圣上抵达金陵,今上本就是毋庸置疑的天命所归。”
    “侍奉东宫的孙有德孙公公,內廷、外廷认识他的很多,也做不了假。”
    “新乐侯、遵化伯、邱公公,还有很多的官员,都曾有幸目睹过圣上於潜邸时的音容,却无一人识得此僚。”
    “这就够了,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审问了,这个人,就是假的。”
    锦衣卫掌印许达胤看了一眼史可法,而后朝著门外喊道:“来人。”
    “在。”两名锦衣卫走进。
    许达胤一指那少年,“把这个欺心逆天的恶贼,拿了。”
    那少年额头上,肉眼可见的有汗淌下来了。
    许达胤看向那少年,“你既然知道那么多宫中的事,想来你也应该认得我这身衣服。
    “”
    “堂上坐著的,皆是阁部重臣。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免得,自討苦吃。”
    这时,王鐸已经坐回堂上,紧紧的盯著那少年。
    那少年害怕了,“小人明白”
    许达胤打断了他,“跪下回话。”
    那少年看了看左右两侧站立的锦衣大汉,膝盖一软,著了地。
    许达胤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小人姓王,名之明,北直隶保定府高阳县人。家父名纯,家母徐氏。”
    “宫中的一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人是故駙马都尉王昺的侄孙,因此听家中长辈说起过一些皇宫中的事。”
    “是谁让你假扮太子殿下的?”
    那少年:“闯贼进了北京城,小人为躲避战乱,便南下逃难,路上遇到了穆虎。”
    “小人本想跟著穆虎求一条活路,可穆虎窜弄小人,说可以假冒太子,谋取利益。”
    “小人拗不过他,且还要靠著他生活,只好答应。没想到引出这么大的乱子。”
    说著,那少年连连叩首,“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许达胤问:“只是穆虎指使你的,没有其他人指使?”
    “只有穆虎指使小人。”
    “荒唐!”左都御史张慎言厉声喝斥。
    “穆虎不过是鸿臚寺少卿高梦箕的僕人,他没见过太子殿下,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指使你假冒储君!”
    “据穆虎的交代,是你自己主动说长得像太子殿下,这才引得穆虎生出邪念。”
    “你这顽童,为了脱罪竟顛倒黑白,属实可恶!”
    史可法卡看了看两旁记录的官员,“都记下了吧。”
    “记下了。”
    “把高梦箕、穆虎,带上来吧。”
    锦衣卫掌印许达胤挥了挥手,就有锦衣校尉將人带上。
    高梦箕扑通就跪在地上,穆虎跟著跪倒在地。
    “高少卿。”大学士王应熊说话了。
    “皇上还没有免去你的官职,本阁便还以官职相称。”
    “从你的动作来看,你已经知道自己闯下了塌天的大祸。”
    高梦箕叩首在地,“阁老,下官自知罪责难逃,只求速死,以赎罪孽。”
    王应熊:“死不死的,以后再说。”
    “就问你你一句话,这个王之明的事,你知不知道?”
    “回稟阁老,这个人,下官见过,具体的情况,下官已经详细向法司说明了。可下官將人送到苏州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
    “至於这个人招摇过市,搅闹风云,下官一无所知。”
    王鐸语气一冷,“一句一无所知,就想把事情都遮过去吗?”
    “下官不敢。”
    “知道不敢就好。这个穆虎是你的僕人,无论如何,你都是罪责难逃。”
    “把人都带下去吧。”
    史可法诧异的看了王鐸一眼,这还没怎么审呢,就把人带下去?
    王鐸明白,假太子案,是纯纯的和政治性案件。
    皇帝又是整顿盐政,又是整顿税务,又是设立宣传司监管舆论,把江南弄得是外酥里嫩。
    假太子案,就是江南对皇帝反击。
    既然是政治性案件,审得差不多,有那么回事就行了。
    最后的结案,还是要看皇帝的意思如何。
    不然,审的越多,错的越多。
    这边,锦衣卫掌印许达胤直接摆手示意锦衣卫將人带下。
    史可法不好再说什么,“那就整理案卷,三法司將擬罪结果附上,一併呈到御前,请圣上定夺。”
    乾清宫,大学士史可法、王鐸、王应熊,东厂提督太监邱致中,锦衣卫掌印许达胤,向皇帝匯报审问情况。
    朱慈烺翻看著审讯口供,“这个闹得满城风雨的王之明,是建奴派来的细作?”
    史可法、王鐸,二人是东林中人,不好回答,还是王应熊回稟。
    “启稟皇上,臣同三法司审讯后,认为这个王之明就是建奴故意派到江南,散播谣言,企图动摇我大明江山社稷。”
    朱慈烺清楚,假太子案的背后,就是江南对於自己一系列动作的报復。
    但是,查不著人。
    王之明被安置在苏州府,苏州府户籍在册人口就有二百多万,实际人口更多。
    江南数百万人口,一传十,十传百。
    这种事关太子的秘闻,不需要刻意的传播,就会不脛而走。
    朱寿图的案子,事关朝廷军事战报,寻常百姓接触不到,背后的煽动者,有跡可循。
    但王之明就在民间,而且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
    像《五人墓碑记》那种群体性事件,发生了暴力衝突。动手了,就能找出带头者。
    而这种动口不动手的事情,且没有任何纸面文字,没有痕跡,根本就查不到背后煽动之人。
    歷史上的弘光就是这般为难。
    朝堂上,都知道太子是假的,可民间依旧议论纷纷。
    有些別有用心之人,直接借假太子案,来抨击弘光皇帝。
    如今的局面,亦是如此。
    王应熊给出的结论,是最佳的解决方案。
    王之明是建奴派来的细作,故意散播谣言,为的就是扰乱视听,动摇大明朝的江山社稷。
    唯有將王之明定性为建奴细作,才能儘快平息民间舆论。
    政治,本身就是妥协的艺术。
    朱慈烺在江南拿了那么多的东西,人家报復回来,很正常。
    “那就这么办吧。”
    “另外,告诉户部,这个月,把该收的赋税,全都收上来。”
    “还有,礼部宣传司,该紧的,也要紧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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