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唐]刘禹锡《赏牡丹》
    ……
    清晨的阳光刚刚漫过窗台,赵令仪就被手机震动声吵醒。
    陈玥皎的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顶端:“恭喜上岸!下午三点半,综合教学楼开动员大会,別迟到。”
    紧接著,班长张文轩在班级大群里甩出了一份红头文件格式的录取名单。赵令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今天是周二,全校公休,学生会那帮人挑时间倒是精准得让人牙痒。
    “叮咚——”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他下意识以为是尚家宏专程来感谢昨天的帮忙,结果拉开门,撞见的却是萧凝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怎么?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萧凝安毫不客气地挤进门,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在等瑶光?听说你们刚『约会』回来?嘖嘖,现在的年轻人玩得挺花啊,作为铁子,我得提醒你一句——节制!”
    赵令仪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那是正经事。倒是你,明明住在楼上,硬是能宅成失踪人口。”
    “真的不是约会?”萧凝安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可我听说,你们连『定情信物』都互换了。”
    眼看赵令仪脸色渐沉,她突然笑出声:“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今天有空吗?帮姐个忙。”
    “下午学校有事,上午还行。”
    “那正好。”萧凝安塞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列著牙刷、毛巾、洗髮水,末尾却突兀地写著一行字:一束牡丹花。
    赵令仪愣住了。九月的滨城,早已过了牡丹花期,野生的更是天方夜谭。他刚想发问,萧凝安就指了指纸条背面的地址:“花我订好了,在『繁星里』地下商场,你直接去取就行。”
    “买花干嘛?”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萧凝安摆摆手,又恢復了那副神神秘秘的模样,“总之,这事只有你能办。”
    赵令仪无奈点头,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他换了身衣服出门,临走前还听见萧凝安在屋里喊:“等你回来,姐就正式出山,帮你把夏瑶光和夏琼华一起拿下!”
    ……
    上午九点半,地下商场“繁星里”人声鼎沸。
    赵令仪顺著自动扶梯下行,两侧店铺琳琅满目,空气里混著烘焙坊的甜腻和咖啡店的醇厚。按照地址指引,他在迷宫般的通道里绕了两圈,终於在b2层东南角的绿植墙后,找到了那家名为“棲花间”的小店。
    招牌是深绿木牌,手写著店名,爬满常春藤的门框透著几分禪意。玻璃门擦得鋥亮,暖黄色灯光下,各色鲜花在铁艺架上肆意绽放,吊篮里的绿萝垂著藤蔓,安静得像个世外桃源。
    推开门,风铃轻响。
    扑面而来的不是商场里的人造香精味,而是几十种鲜花混合的自然芬芳——玫瑰的馥郁、百合的清雅、洋桔梗的淡雅,还夹杂著泥土的湿润和草茎的青涩。
    柜檯后的老板娘约莫四十岁,繫著墨绿色围裙,正低头修剪一束白色鳶尾。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隨便看,有需要叫我。”
    赵令仪刚要开口,视线却被旁边一个身影吸引。
    那是个年轻女人,背对著他站在淡紫色鬱金香旁。她穿著米白色羊绒大衣,栗色长髮微卷,发梢几乎及腰,身形高挑挺拔。她微微倾身,正仔细端详著老板娘手中的花束。
    “这批弗朗花的花期能保持多久?”她的声音清澈柔和,语速不疾不徐。
    “正常养护,避开直射光和风口,一周没问题。”老板娘把粉色弗朗花递过去,“今早刚从昆城运来的,你看这花瓣,饱满得很。”
    女人接过花,纤细的手指轻轻托起一朵,指尖白皙修长。她检查得极仔细——花瓣的完整度、茎叶的鲜绿程度,甚至连花蕊的状態都不放过。
    赵令仪收回目光,开始在店里转悠。他想著萧凝安的交代,目光掠过一排排花桶:红玫瑰太浓烈,向日葵太活泼,百合又怕香气太重……
    这时,老板娘朝他走来:“客人,想买什么类型的花?”
    “我是来取预定的花,萧凝安订的,牡丹。”赵令仪答道。
    “哦!是小安的朋友啊!”老板娘眼睛一亮,“花已经包好了,你稍等。”
    那边的女人听到对话,忽然回过头。
    她很美,不是那种张扬的美,而是一种精致得近乎完美的美。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像是工笔画家细细描摹过——眉形细长自然,眼眸是清澈的浅褐色,鼻樑挺直,唇色淡粉。最让人难忘的是她周身那种沉静从容的气质,像是自幼浸润在优渥环境里养成的从容。
    赵令仪愣了愣,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句旧诗:“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可对方看他的眼神,却带著几分探究,仿佛在確认什么。
    “如果是商务场合,建议別选香气太浓的花。”
    女人忽然开口,声音柔和却带著篤定,“很多人在封闭空间里会对浓香不適。白色鬱金香或淡紫色绣球都不错,搭配银叶菊或尤加利叶,既专业又不失温度。”
    赵令仪有些意外,顺势问道:“鬱金香这个季节好吗?我对花不太懂。”
    “这是昆城进口的冬鬱金香,花期比春季的短些,但品相很好。”女人走到右侧花架,从淡紫色鬱金香里抽出一支递给他,“你看,茎秆挺直,花瓣没有瘀伤或焦边,顏色也均匀。”
    赵令仪接过花。淡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泛著乳白,触感如丝绸般柔滑,花茎翠绿饱满,切口新鲜。
    “你对花很了解。”
    “只是耳濡目染。”她微微一笑,笑容浅淡却让整张脸都明亮起来,“家里有些花卉生意,懂点皮毛。”
    赵令仪若有所思:“所以,选鬱金香?”
    “鬱金香的花语是『永恆的爱』和『高雅』,用在商务场合可能有些私人化。”女人从旁边的花桶里抽出一支银叶菊,灰绿色的叶片覆著银白绒毛,在灯光下泛著细腻光泽,“但搭配银叶菊——它的花语是『收穫』——就能中和,更贴合商务主题。”
    “你还研究花语?”
    “花语就像无声的语言。”她耐心解释,“每种花、每种顏色、甚至数量都有寓意。旧时代人们用花束传递不便明言的情愫,现在虽然没那么多讲究,但选花时了解寓意,至少不会闹笑话——比如用黄玫瑰祝贺开业。”
    “黄玫瑰不是象徵友谊吗?”
    “普通语境下是,但在细致的花语体系里,它也暗示『逝去的爱』或『歉意』,不適合喜庆场合。”女人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鬱金香上,“而牡丹被誉为『花中之王』,花型宽厚,寓意圆满、雍容华贵,象徵財富和尊贵,用在喜庆祝贺场合最合適。”
    赵令仪点头:“受教了。不过我朋友要花的场合,我也不清楚。”
    “爱好不能强求。”女人摆摆手,毫不在意。
    这时,老板娘捧著包扎好的花束走来。层层叠叠的花瓣如锦缎般柔软丰腴,红如烈焰,白似冰雪,粉若云霞。风儿拂过,花枝轻颤,仿佛佳人含笑,既有“雍容华贵展芳华”的端庄,也不乏“娇欲语,巧相扶”的灵动。
    “这是小安要的定製款,费了我不少功夫。”老板娘把花递给赵令仪,又认真叮嘱,“帮我跟小安说,她的情意我一直记著,有需要儘管开口。”
    赵令仪点头:“一定带到。”
    旁边的孙千语颇有深意地看著这一幕,忽然开口:“我正好要回去,你拿花不方便,要不要让司机顺路带你一程?”
    老板娘有些惊讶。她知道这位孙大小姐看似亲和,实则眼高於顶,对普通人向来不咸不淡,怎么会对一个陌生男生如此热情?
    赵令仪也有些意外,婉拒道:“谢谢,我还要买些东西,住得也不远。”
    “既然这样……”孙千语別有深意地笑了笑,“我有预感,我们很快会再见。”
    说完,她跟老板娘道別,转身走出玻璃门,风铃再次响起。
    赵令仪看著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儘是他乡之客。
    大多数人的一面之缘,终究会溺於茫茫人海,往后余生,不得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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