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白无故,就要送我一千多亩田產和几十户佃农?张兄想要什么,还请直说。”
    临天黑前,张有德带著两名同伴赶到刘家庄,直接找到刘进开门见山的就说恭喜,说石寺村全村愿意投献,而且衙门愿意出具官契,纸面上就有一千五百亩地和两百多口人,只要接了,那刘进就算是个本县的中等地主,各种意义上的“土豪”了......
    刘进对张有德来意有各种推测,却没想到这个发展,天色已晚,就留宿留饭,在席间商谈。
    张有德两名同伴,一名四十出头,一个二十多岁,明显对刘家庄的简陋有些嫌弃,对刘进的態度也只能说是勉强客气,那年纪大的明显对张有德很敬畏,二十多岁的就比较疏离,但张有德对他反而客气,至於张才都没有坐下的份,只是布菜倒酒。
    如果不是因为集市带来了四方货物,饭桌上这坛酒仓促间都拿不出来,菜也简单,无非是腊味做荤腥,捞了些醃菜切了,来客要么看不上,要么心思不在,只是张才吃了些。
    “员外看著年轻,能当家吗?”
    那位二十多岁的问话很不客气,说是姓孙,也是在安平县世代当差的,如今在县衙工房做个一等白役,早晚要补他老子的差事,有个正差身份的,那四十多岁的也是姓张,说是张有德的堂兄。
    “怎么不能当家,小孙你不知道传闻吗?传闻石寺村那八个贼寇就是员外一个人杀光的,只是传闻,做不得准的。”
    张有德连忙笑著解释了句,那年轻人先是错愕,隨即反应过来,脸色顿时有几分发白,倒是不怯场,起身抱拳说了句“安业得罪了,请员外包涵。”,又是服软,又是通报了名字。
    “安业是读过正经书的,因为这身份考不了功名,是咱们衙门里难得的出息子弟。”
    听著张有德的圆场,孙安业苦笑著点头,不说话了。
    “员外老成啊,看著就和咱们这年纪的人一样,先敬一杯。”那张有德的堂兄举杯附和,没想到杯子举起就被张有德制止“今晚谈正事,不喝酒。”那堂兄訕訕,乾笑著放下了酒杯。
    以张有德的圆滑在席间这般表现,看来要好好谈一谈了,刘进也是开门见山,直接问对方想要什么。
    “要麻烦员外做个在册的粮长,这些田產除了赋税徭役外,还有起码一成火耗。”看著刘进沉思,张有德继续说道:“粮户粮长若没有人更替不能推辞,有几位相熟的粮户粮长到时都得让员外来替。”
    话说到这里,张有德堂兄连忙欠身示意,孙安业则是看著沉思的刘进,又看看张有德:
    “不是小弟冒昧,可要帮著算算?”
    张有德瞪了眼过去,连忙解释:“算这税赋都是衙门各家的家传,小孙倒没別的意思。”
    “倒也是巧,我从去年就开始打听这地租和缴纳的营生,就算我接了那些田產,按照行市和佃户收五成上来,实打实的缴纳就得给出去一成五,再加上火耗这一成,我就只剩下两成五了,买卖时候运粮也好,价钱也好,这里面都有损耗,搞不好又是一成出去。”
    刘进笑著开始计算,一句句说出来,旁听的孙安业和那堂兄都渐渐张开了嘴,未满二十的乡下土豪,而且还是没什么田產经营的武夫,居然能把帐目算得这么细致,边上的张才满脸与有荣焉的表情,可看到张有德满脸意外,立刻低头退后。
    “说是给我了,石寺村那几百口人要不要安抚,要不要派人盯著,春荒时候要不要救济,这些多做少做的,我手里能剩多少?最后只有个地主的名头?还要贴补进去些?”
    “贤弟家里是跑商的,但这算计可是老粮户了。”张有德诧异的说了句。
    自从清晰了刘家庄上下的关係,刘进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土地和赋税相关,好在田赋在这个年头是显学和常识,集市上那些行商虽然都是靠著贸易赚钱,但也都想著赚钱后买地吃租,甚至有人已经是当地的地主了,这方面的知识很是不少。
    搞明白其中逻辑后,接下来就是个计算,托现代教育体系的福,刘进在算数上还不含糊,而在这个时代复杂些的运算也是帐房先生和衙门吏目的家传,不是说谁都能会的。
    刘进算得这么细,反而证明对这个事的认真,张有德诧异之后,也是认真相对。
    “起码还有五百亩地没有算进去,这些田的收成可不用交,实打实的五成能落在手里......”
    “我这边银钱不怎么缺,赋税徭役收的都是银子,我可以趁著粮食和银子价钱贵贱转换,还能落下一成五,做得好能剩下两成。”
    刘进笑著打断了张有德的解释,帐能算明白到这一步,真有些说无可说的意思了,张有德几人都是坐直了身子,张才则是又后退了几步,大家既然不喝酒,那就不用倒了。
    “张兄,只是让我接粮户的差事,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这怎么算我都能落下几百石粮食或者几百两银子,天底下哪有这等白给的好处,就算张兄自己吃了石寺村的田地,再找我好好说说,少不得还会帮著张兄去管,让张兄自己发这个財,现在什么事都说不明白,我可不敢沾。”
    “老弟这真不像个十几岁的,比我这堂哥都要老成,白日里在那村子,都攛掇我別来找你,自家吞了多好,他们还是知道利害的,都盖不住这贪心,老弟又算得明白,又能管得住手,真是了不起。”
    张有德嘆了口气,端起酒杯一仰而尽,边上那堂哥只是乾笑,孙安业身子前倾,来回看,认真听,张才连忙上前倒酒。
    “老弟这么明白,就算糊弄了一时,事后也能懂的,又不是那种被骗了还得忍著的,我就明说了。”
    听到“明说”,张有德堂哥诧异的看过来,孙安业却觉得应该,能把赋税算得这么明白的就很难瞒了,再想想那个“传闻”,糊弄这位可是有后果的,杀八个和杀一个可没什么区別......
    “老弟,这事確实风险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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