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嘉德殿,汉灵帝端坐上首,身侧侍立著曹节、王甫、张让、赵忠四名宦官,殿內下首,朝中眾臣跽坐。
    刘宏看了看下首的眾臣,面上带著喜色,正欲开口。
    下方三公位,司徒杨赐將冠冕置於案前,高声开口“臣司徒杨赐有奏。”
    皱了皱眉,刘宏碍於帝师身份,终究没有回绝,“讲。”
    司徒杨赐起身,趋步走至丹陛之下,稽首伏地,“陛下,我大汉三百余载法度,官员升迁必有阶次,非有殊勛不得超迁。”
    “赵安仅一肥如县令,无拓土之功,无理民之绩,更无乡閭清誉、宿望贤名,竟从千石之吏,一跃超升辽西二千石边郡太守!”
    “且,辽西乃是北疆门户,兵戈重镇,非清忠体国、明习边事者不能镇抚,今以无功之人居此要位,已是违制,况此人素以阿附中官得进,天下皆知!”
    “开此恶例,日后天下官员皆不思治绩,唯求攀附权贵以求越级,汉家阶次法度,自此荡然无存!”
    “故,臣恳请陛下收回任命,以安边境,以服人心!”
    说罢,杨赐依旧稽首伏地,不愿起身。
    此刻,御座上的汉灵帝脸色难看,两侧的曹节、王甫二人垂目不语,堂下的诸位朝臣也是有些措手不及,纷纷侧目。
    “陛下,臣有奏。”张让看了看下方的杨赐,忙躬身开口。
    “说吧,”刘宏看了身侧的张让,脸色缓了缓。
    张让躬身,语气沉稳:“陛下,杨司徒此言差矣,赵安边郡任职三载,人口倍增,商贾通达、胡汉相安无事,县中百姓称颂,牧民有方,何来无治绩之言?”
    顿了顿,清亮的话语再度响起,“杨司徒言,无乡閭清誉、宿望贤名,这天下百姓之言不算清誉、贤名?莫非,只有尔等党人之言,才能作数?”
    “以臣看,杨司徒只怕是私心作祟,看不得我等及门生,为陛下尽心尽忠。”
    杨赐听闻此话,当即抬首,看向御座东侧的张让,脸色涨红,“休得胡言,尔等宦官之徒,素以贪婪为本,残害为能。”
    “其所任州郡,百姓流离,怨声载道,今以之守辽西,必致边境不安,鲜卑寇略,辽西必乱。”
    说罢,继续稽首伏地,话语悲戚,“陛下,万不能以此人为一郡之守。”
    “陛下,臣邕有奏,”殿內靠后的议郎蔡邕高声开口。
    刘宏脸色依旧难看,看了看穿著官袍的蔡邕,语气有些不悦,“说罢。”
    蔡邕走出队列,行至司徒杨赐后方,稽首伏地,“陛下,赵安虽有治民之能,然,辽西乃北疆门户,幽、冀两州存亡,赵安无边事歷练,无领兵之能,岂能守好门户?若鲜卑大举来犯,辽西失守,幽、冀震动,谁能担此社稷之罪?”
    刘宏听罢,脸色有些犹豫,此言倒是有理,若是守不好,岂不是边疆不安?
    “陛下,臣有奏,”看了眼刘宏的脸色,赵忠踏出一步,躬身施礼。
    “赵常侍,说吧。”
    “陛下,赵安所陈鲜卑之策,颇为老成,故,臣以为,陛下没有看错赵安,蔡议郎质疑陛下用人,听其言,唯有党人才能替陛下守江山,岂不是说陛下亲自提拔之人,就不堪大用?”
    说罢,赵忠眯著眼,扫向下方的蔡邕。
    听罢赵忠所言,灵帝大喜,怎么就忘了这件事?昨日赵忠去宣旨,带回赵安鲜卑策略,自己与曹节几人商议过,其策颇为老练,怎么可能不懂军事,分明是见识深远。
    接著面色復又变得难看,看向下方的眾臣,这些朝臣一贯结党营私,朕提拔的就不能用?到底是反对宦官,还是反对朕?
    “陛下,臣有奏,”下方眾臣又有一人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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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帝刘宏的目光变得很难看,目光扫过下方眾臣,眼中带著蔑视,在看向出言的朝臣时,语气不耐,当即驳回,“不准。”
    接著伸手,重重拍在身前御案,“尔等举荐之人可用,朕提拔之人,就是能力不足,这天下是你们的,还是朕的?”
    “臣等不敢,”下方眾臣忙俯身请罪。
    “哼,”刘宏脸色依旧阴沉,“赵安之事不必再议。”
    “赵常侍,给眾位朝臣,说说赵安的鲜卑之策。”
    “诺,”赵忠当即躬身,话语清晰,语调沉稳,“臣昨日宣旨之时,代陛下问询赵安,出击鲜卑之策。”
    “赵安言,三路出击,不如虚实结合,幽、冀二州大张旗鼓,钳制鲜卑东部和中部,凉州一路精锐而出,断其鲜卑西部一指。”
    刘宏待赵忠说罢,面露得意,看著下方的朝臣,“诸位听听,如此老成之言,可还有人质疑赵安不懂军事?”
    “赵安不只治绩卓著,军事亦有见解,还有人质疑朕吗?还有人质疑,赵安不能担任辽西太守吗?”
    殿下的眾臣面面相覷,太尉刘宽和司空刘逸互相看了一眼,闭口不言。
    “这......”下首稽首伏地的杨赐与蔡邕,亦是抬首看向彼此,对赵安所提之策如此稳重,有些茫然。
    看著殿下眾臣的面色,刘宏心中甚是满意,“尔等,只会结党清谈,谁能如此为朕著想?”
    “国库空虚,若是大举出击,岂不是要朕的私库出钱,我看此策甚佳。”
    御座东侧的曹节依旧垂目不语,赵安此策,陛下在昨日就与几人商议过,除王甫稍有不同见解,自己与张让、赵忠皆无不可,故,此刻只静立一侧,只要事不关己,又何须多言。
    而其身后的张让虽垂目静立,面色却带著笑意,自己的门生,在陛下面前,能给自己如此长脸,心底甚是满意。
    西侧王甫,此刻倒有些欲言又止。
    “陛下,臣晏有奏。”下首眾人中,一名头戴武冠,身著赤色朝服的武將,高声喊话。
    刘宏看著此人,犹豫片刻,开口道,“讲。”
    此人当即起身,趋步至殿下,稽首伏地,“陛下,臣田晏以为,不如幽州一路坚守,由臣与凉州方向,两路出击,也好有个策应,若只是一路,终究有些势单力孤。”
    “陛下,臣以为,田晏所言有理,”王甫当即上前,躬身说道:“若是只出一路,鲜卑察觉,回返增援,岂不是危矣?”
    “故,两路更为稳妥,哪怕鲜卑回援,也可原地固守,到时也好出兵救援。”
    “这......”汉灵帝刘宏听闻,脸色有些纠结,昨日商议之时,王甫便提过此事,只要辽西贡输无事,几路出击倒也无妨,且,也確实有理,两路出击,也能有个首尾照应。
    御座两侧的曹节、张让和赵忠也是闭口不言,只要辽西上供无碍,他们也无意阻碍王甫。
    “万万不可,”下方稽首的杨赐,连忙出声:“陛下,田晏昔年行事论刑,靠贿赂中官才得復职,如今急功近利,欲两路大举,必倾尽国库、徵发民力,一旦兵败,北境糜烂,社稷危矣!赵安之策,以虚兵牵制,以精锐击虚,才是万全之策。”
    “正是,臣等附议,”三公之位安座的刘宽和刘逸连忙出声附和,亦有其他朝臣出声附议。
    “几位莫不是怕了?杨司徒此前,不是极力请求陛下免去赵安太守之职?如今又为何附议其策?”田晏看向杨赐詰问。
    杨赐面色涨红,正要出言反驳,御座上的刘宏却抬手打断,“好了,不必再爭论。”
    接著看向身侧的王甫,纠结片刻,开口定下结论,“田卿所言,也不无道理,田卿欲立战功,为大汉拓土,朕心甚慰,准田卿所言。”
    田晏眼神亮起,当即俯身再拜,“谢陛下,臣定不负所托。”
    “陛下,万不可为啊!”杨赐、蔡邕等朝臣面色大骇,当即出声劝诫。
    “好了,不必再言,退朝。”刘宏面色不喜,挥手打断,起身转入了后殿。
    只留下满朝苦涩的文臣与面色带喜的武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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