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汉楚主战场战局堪称焦灼,彭泽这位刘邦所封的梁王与钟离昧对阵,却表现的这般儿戏,自然也是有其缘由的。
    所谓“不患寡、还患不均”,彭越被刘邦画大饼忽悠,引军急吼吼的出梁地参与合围项籍。一连数月连番大战,他的梁军被刘老贼给往死里狠用,折损惨重,没了近乎三分之一。
    而与之相比,韩信的齐军呢?一直到了垓下,他们汉、梁、九江三方联军將项籍给围困住,才姍姍来迟。
    来迟倒也罢了,韩信竟然安排两万齐军抱臂蹲身一旁看热闹,对於覆灭楚营的大战毫不掺和,——而即使如此,他竟然还被刘邦给任用为了大將军。
    闻听这个消息,彭越差点没有气得毛髮掉光变成禿子。
    好啊,辛苦流血出力的,嘰霸毛捞不到;嘰霸力不出的,倒是捞到了大將军职权,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公平吗?
    於是接下来彭越心思隨之大变,与钟离昧的对垒,开始变得油滑推諉,对刘邦催促他与之硬战的军令,更置若罔闻,只推耳聋。
    当然两军对战,仅仅他一方面有意,是做不到这般兄友弟恭礼尚往来友好睦邻的。关键是拥有这般的心思,钟离昧也是不遑多让。
    说起钟离昧,就不得不说他与项籍那不得不说的破事。
    钟离昧不仅军事才略极为出眾,在忠诚节义方面,在楚营诸將中也是首屈一指。只可惜跟隨了项籍这个多疑又无能的君主,一辈子算是可惜了。
    韩信在投入楚营,担任项籍执戟郎中时,就与钟离昧交好。而钟离昧也知晓韩信才具,多次向项籍举荐,项籍却没有听从,执意不用。
    后来韩信弃楚投汉,特別奉刘邦之命开闢第二战场,自西而东连破数国,將自身不亚於项籍的军事才能发挥的淋漓尽致。面对此情形,项籍不仅没有懊悔自省自己在用人上的不足,反而迁怒於钟离昧。
    没错,就是迁怒钟离昧。
    加上陈平反间计的实施,项籍疑神疑鬼钟离昧会背弃他而投靠韩信,自此居然不再信任於他。
    后来在成皋之战中,彭越、卢綰、刘贾等攻下大楚腹心之地的睢阳、外黄等十七城,逼迫的项籍不得已引兵东归,收復失地。
    临行,明知这一战至关重要,项籍却依旧骚操作不断,执意任用曹咎这个无能关係户上位的大司马担任主將,镇守成皋,而將钟离昧这位驍將打发去守滎阳。
    於是结局也如项籍所愿,刘邦大破楚军,击败曹咎,七、八万大楚精锐就此葬送,成皋隨之失守。
    也就是这一战,成为汉楚大战的转折点,自此大楚阵营开始走向没落。
    而就在曹咎率领的主力被歼那极度不利的情形下,钟离昧依旧坚守住了滎阳,坚持到项籍引军返回,给楚营保留下了一部分有生力量。
    然而接下来,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项籍不仅没有恢復对他的信任,反而越发嫉恨了。
    此后大楚江河日下,被汉营四面合围,自西而东一路溃败,直到垓下。直到此时,项籍手下委实无將可用,才不得已任用钟离昧为主將,领一军牵制防御彭越军,——却依旧不敢用他对战韩信。
    如此连番不公遭遇,钟离昧那怕是铁打的,也不免心灰意冷。面对项籍命他牵制彭越军的军令,他依旧执行不渝,一丝不苟,绝不让彭越有余力去主战场上搞三搞四。
    但也仅此而已。除此之外,他抱臂旁观,一分一毫也不去多做。
    而这,也就是汉、楚两大阵营在別处战场打得火热,而在此处,却离奇的风平浪静的真实原因。
    刘泽这位梁军副將,见彭越与钟离昧一味吵骂而不动手,相互间大有默契,不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急不可耐起来。
    一直以来刘邦无论对韩信这位齐王、英布这位九江王、彭越这位梁王,都很不放心。
    派遣曹参、傅宽等一乾重將,掺和进韩信的齐营,分化他的势力;派遣族弟刘贾插在九江军中,削弱英布权柄;將族弟刘泽塞入彭越的梁军中,自然也是打著同样主意。
    刘泽职责主要有二,一是督促彭越与楚军作战,不让他偷奸耍滑,二来则以此消耗他麾下樑军,避免成为汉营心腹之患。
    “上了我汉营的车,受了我汉营的封赏,就要做好闷头拉磨到死的准备。首鼠两端,想著半途偷奸耍滑,那里有恁多的美事?”
    刘泽暗骂著,一边催马悄悄上前摸近了些许,躲在那面偌大的迎风翻滚的“梁”字大旗阴影下,偷偷挽弓捻箭,猛然拽成圆月,旋即一箭“嗖”的对著钟离昧激射过去,就要將他给悍然射死。
    那知箭矢射到半途,彭越双耳一动,不假思索,拔出宝剑挥手掷出,“嗤”的一声,將那根箭矢给劈落地上。
    彭越狼顾回头,双眼绿油油恶光直冒,见是刘泽在捣鬼,毫不迟疑,也是摘下弓箭,引挽回指,一声弦响,就在刘泽惊骇不已的眼神中,“嗷嗷”不已的尖叫中,正中其身,乾脆利落射落马下。
    刘泽在对钟离昧射出箭前,暗暗已盘算良久,自觉无论射中与否,相互对骂的一王一將,必然都会立即反目,一场生死恶战不可避免,如此族兄刘邦交给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当然他也知晓,如此以诡计强行逼迫彭越与钟离昧大战,势必也会触怒於彭越。
    对此,他却满不在乎。
    在他看来,自己身为刘邦族弟,身份尊贵,彭越再恼恨他,又敢怎么著呢?
    那曾想,他算对了开头,接下来剧情的走势,却是与他的设想的一丁点儿也不挨著。
    而他直到坠落马下,惨叫连天,也依旧不敢相信彭越胆大至此,真敢箭射於他。
    后方的亲卫光慌忙飞奔过来,將刘泽救起,发现彭越还是很有分寸,一箭射在他的肩头上,性命无忧,齐齐鬆了口气。
    “彭越,你不击杀外敌,反过来还射我?你这个梁王不想干了?看我不在汉王面前狠参你一本!”刘泽疼的额头汗出如浆,嘶声大骂道。
    彭越眼神低垂,陡然再次拽满弓,对著刘泽,又是一声霹雳弦响。
    刘泽顿时屁滚尿流,连滚带爬,也不用人搀扶了,一溜烟儿向著阵营后方飞奔而去。
    飞奔出十几步,却不见箭矢射来,他才意识到彭越此番是射了空弦。
    从中嗅到了浓重警告意味儿的刘泽,真正领教了彭越这位王侯的骄横霸道,紧逼嘴巴,不敢再肆意辱骂了。
    彭越收起弓箭,“呵呵”而笑,转而在马背上微微欠身,对钟离昧道:“治军不严,倒是让钟离將军见笑了。”
    自始至终,钟离昧都是神色冷漠,岿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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