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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烟紧紧攥著手机,另一只手攥著那份报告,骨节泛白。
    呼吸微微急促,她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保持平稳。
    电话接通了。
    “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张莲尖锐刻薄的声音立刻传来,像一把生锈的刀,刺进耳膜:“你是来和我炫耀吗?!”
    秦烟闭了闭眼。
    “你在哪?”她问,声音很平静,“我有事找你。”
    “你找我能有什么好事?!”
    张莲的声音拔得更高,“你个丧门星!谁沾了你谁都会倒霉!”
    “我最后问一遍。”
    秦烟的声音冷下来,“你在哪?別让我用別的手段找你,浪费彼此时间。”
    “我不会告诉你的,你別做梦——”
    她的话没说完,秦烟便掛断了电话。
    她联繫了一个人。
    二十分钟后,手机上收到一条消息。
    上面是一个地址,老城区一栋老旧居民楼,门牌號清清楚楚。
    秦烟拿起车钥匙,一个人驱车前往。
    车子驶入老城区,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得陌生。
    窄窄的街道,斑驳的墙面,凌乱的电线像蛛网一样密布在头顶。
    沿街的小店招牌褪了色,门口堆著杂物。
    行人的穿著和cbd那些写字楼里出来的完全不同。
    脸上带著疲於奔命的麻木。
    秦烟將车停在路边,按照地址找到那栋楼。
    六层的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外墙的涂料大片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上有乱涂乱画的小gg。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清的霉味。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每一步,脑海里都会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小女孩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蹲在角落里。
    她被命令不许哭,张莲说她会哭坏秦家的运气。
    她不能在餐桌上吃饭,只能和保姆挤在一张小桌子上。
    睡觉也是和保姆挤在那间小小的地下室。
    她想让妈妈抱抱自己。
    张莲总是厌烦地把她推开。
    她性格是从骨子里的固执,天生的。
    被推倒了就再站起来,还满怀希望的朝著母亲走。
    她就会被一次又一次推倒。
    直到双手磨出血。
    掌心传来刺痛。
    不是现在的痛,是记忆里的痛。
    秦烟停下脚步,靠在斑驳的墙上。
    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不为別的,只为自己恨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不是她的母亲。
    她恨她的冷漠,恨她的偏心,恨她从来没有给过自己一个拥抱。
    她把那些恨藏在心底最深处,用一层又一层的壳包裹起来,假装自己不在乎。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
    那个人,根本不是她的母亲。
    那些恨,那些怨,那些为什么她不爱我的疑问…
    都成了无根的浮萍。
    她站在昏暗的楼道里,任凭眼泪流淌。
    这是她很少有的时刻。
    什么都不考虑,任凭自己的心做出了决定。
    她不管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
    她都要去。
    她要问清楚。
    秦烟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继续往上走。
    *
    四楼,402。
    她站在门口,抬手捂住透视镜,敲了敲门。
    很快,屋內传来张莲不耐烦的声音:“你下次出门能不能拿钥匙?烦死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锁“咯噔”一声。
    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张莲穿著最普通的家居服,头髮鬆散地用夹子夹在脑后,脸上是准备骂人的表情。
    当她看清门外站著的人时,表情僵住了。
    那双眼睛猩红得可怕。
    张莲愣了两秒,下意识就要把门关上。
    秦烟的动作比她更快。
    她一把扒住门沿,用力一拽,顺势挤了进去。
    身后的门被突然卸力撞开,摇晃了几下,“砰”地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你干什么?!”
    张莲的声音有些颤,连连后退,“你这是私闯民宅!我可以报警抓你!”
    秦烟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间屋子。
    很小的两居室,客厅逼仄,家具都是最普通的款式。
    老式的布艺沙发,塑料贴面的茶几,一台旧电视。
    墙角的柜子上堆满了杂物,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油烟味。
    她看著张莲那张憔悴的脸。
    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太多。
    眼角的皱纹更深了,眼底的乌青更重了。
    整个人缩水了一圈,像一棵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树。
    秦烟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张莲,你是我的母亲吗?”
    张莲愣了一下。
    隨即,她脸上浮现出那种惯常的,刻薄的厌恶:“谁是你母亲?!
    谁生了你这么个孽种,谁他妈算倒了霉了!”
    秦烟向前一步。
    一把抓住她的脖子。
    那力道大得惊人,逼得张莲连连后退,后脑勺狠狠撞在墙上。
    她瞪大眼睛,眼底布满震惊和恐惧,脸憋得涨红,双手拼命去掰脖颈间那只手。
    “你干嘛——你个贱人——放开我!”
    秦烟盯著她的眼睛。
    那双蛇系冰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我母亲是谁?”
    张莲这才反应过来。
    秦烟不是在无病呻吟地质问。
    她是真的知道了。
    “我不知道…咳…你放开我…”
    张莲一只手扒著脖颈间的手,另一只手痛苦地在空中乱抓。
    她的脚乱踢,踢翻了墙角的垃圾桶,垃圾撒了一地。
    秦烟的手越收越紧。
    张莲的挣扎越来越弱,脸已经从涨红变成青紫。
    就在这时——
    另一间关闭的房门被人从內推开。
    秦蔓走了出来。
    她穿著睡衣,头髮乱糟糟的,显然是在睡觉被吵醒。
    看到客厅里的情形,她愣了几秒,隨即发出一声尖叫:“秦烟!你干嘛!”
    张莲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蔓蔓…救我…”
    秦蔓四处看了看,隨手抓起旁边的一把木椅子。
    她举起椅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秦烟的后背狠狠砸去。
    “砰——!”
    一声闷响。
    秦烟吃痛,手上力道一松。
    张莲像一摊烂泥一样滑坐到地上。
    她双手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
    秦蔓急促地喘著气,心里觉得畅快极了。
    这一下,她早就想打了。
    要不是秦烟,自己怎么会混成现在这样?
    从小到大,外人只夸秦烟好看,从没有人夸过她。
    姑姑带她出席宴会,她穿著漂亮的裙子,像个小公主。
    而自己只能站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著。
    后来她被过继到姑姑家,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而自己呢?
    还是那个没人看见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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