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亲王公主们面面相覷。
    “什么哥哥妹妹都是假的!”
    睿王棠溪墨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就悟了。
    他喃喃,那声音里带著几分如梦初醒的恍然。
    “原来都是玩的情趣啊?”
    武王棠溪烈接了一句。
    “嘖,皇兄这算盘打得,我在封地都听见了。什么掌心明珠,什么辰曜之月——不就是『朕的心肝宝贝』吗?”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我要是早点学会这招,也不至於独身到现在。”
    四公主棠溪浅点点头,那双杏眼里盛满了八卦的光芒。
    “破案了兄弟们!皇兄这些年为什么不立后?为什么对织织有求必应?”
    眾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望向棠溪雪。
    那目光里,敬畏又深了几分。
    天知道,以他们皇兄对织织的宠溺。
    她不是棠溪皇族的血脉,比是,还要受宠好吗?
    那可是能宠到骨子里,宠到榻上日日夜夜的那种……
    甚至——是他们未来的皇嫂!
    天吶!
    刺激!
    “你们发现没有?皇兄刚才说话的时候,看织织那眼神——”
    “嘖嘖嘖,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我寻思他对咱们可从来没这么温柔过。”
    棠溪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翻涌的震撼。
    原本以为皇兄是禽兽。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养成系。
    还是皇兄会玩。
    从小养的童养媳?
    武王棠溪烈总结了一下。
    “皇兄这波操作我给满分。从小养大,知根知底,宠成习惯,养成依赖——等到织织长大了,想跑都跑不掉,因为满心满眼都是皇兄。”
    他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这哪是帝王之术,这是情场兵法。”
    “行了別说了,再说下去我怕皇兄恼羞成怒,把咱们都发配去守皇陵。”
    睿王棠溪墨压低声音:
    “散了散了,心里有数就行。以后见了织织,记得喊——皇嫂。”
    他们几人都是压低了声音,在角落里蛐蛐,没人敢舞到正主面前。
    高阁之上,太后白宜寧缓缓开口。
    “一场误会罢了。”
    凤眸微抬,目光扫过全场。
    那目光所及之处,方才还在涌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织织是哀家从前收养在身边的,的確並非棠溪皇族的血脉。”
    “但这,不会改变她的地位。”
    一锤定音。
    宗亲们面面相覷,却无人敢反驳。
    这可是太后娘娘亲自养大的明珠。
    如今圣宸帝可没立后。
    谁知道这位没有血缘关係的养女,会不会直接成为——辰曜帝后?
    如此一想,竟是没有血缘关係,她能飞得更高!
    沈烟立在人群之中,从狂喜之中渐渐回过神来。
    那狂喜太烈,烈得她头晕目眩。
    可此刻,那狂喜正一点一点地冷却。
    她望著高台上那道雪白的身影,望著那些亲王公主们望向棠溪雪时愈发敬畏的目光,望著太后那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的几句话——
    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那我算什么?”
    她喃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没人在意我吗?
    她是棠溪皇族的血脉。
    她有鳶尾圣印。
    她是真正的公主。
    可太后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既是流落在外的血脉,那择日认祖归宗就是。”
    认祖归宗。
    就这?
    就这!
    沈烟垂下眼帘,將眼底那点不甘与怨懟敛去。
    她忽然明白了。
    在圣宸帝和太后娘娘心中,棠溪雪的地位。
    无人能动摇。
    更无人能取代。
    “啊啊啊——!”
    一声尖叫,骤然响彻全场。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像是要把整座山河闕都掀翻。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碧波仙朝的席位上,灵公主空桑灵激动得站起身来,指著高台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
    “哥!你快看啊!快看啊!”
    她手指的方向,正是棠溪雪腰间那块——鏤空银丝令牌,上面鐫刻著“织命”二字。
    那令牌在日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鏤空的纹路精细繁复,像是一幅微缩的星图。
    “镜公主殿下腰间的令牌!”
    “是神药谷织命天医的玄铁生死令吧!”
    “镜公主——”
    “原来就是天医大人啊!”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惊雷。
    全场瞬间沸腾。
    那沸腾来得太猛,太快,像是火山喷发,像是海啸滔天。
    原本对祭天大典兴趣缺缺、全程躲在纱帐之后擼猫的山海之主空桑羽。
    猛地掀开了纱幔。
    那动作太急,太猛,纱幔被他扯得簌簌作响。
    那双蓝眸倏然睁大,落向高台。
    银蓝色的长髮如泉水倾泻,在风中轻轻拂动。
    那张漂亮精致的少年俊顏上,素来慵懒的神情瞬间凝固。
    “织、织命天医的令牌……”
    他的声音有些飘,像是梦囈,又像是被什么巨大的衝击震得魂都飞了。
    “是天医大人……”
    他顿了顿,那声音忽然拔高。
    “她——她竟然是天医大人!”
    少年被巨大的衝击震惊得头皮发麻。
    “这——怎么可能?”
    星泽帝国的席位上。
    司星悬猛地站起身。
    “小师叔?”
    他的声音发颤,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要激动到晕过去。
    “棠溪雪竟然就是我的小师叔……”
    “难怪她对那些孤本药方信手拈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对她的態度。
    那些冷漠,那些疏离,那些恶毒的话。
    这一刻,司星悬觉得自己快要碎渣渣了。
    “我之前对小师叔態度那么差的吗?”
    他喃喃,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他再一次碎掉了。
    他居然对自己最崇拜的小师叔,冷嘲热讽……
    甚至还钻了小师叔的床底。
    那么丟脸的事情,居然发生过?
    他人虽然还活著,魂魄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
    司星昼坐在他身侧,心虚地瞥了弟弟一眼。
    然后,默默移开目光。
    他早就知道。
    但他不说。
    他无语地扫了灵公主一眼:
    “这丫头嗓门这么大,可以去打鸣了。”
    灵公主那一声尖叫,几乎全场都听到了。
    北辰帝国的鸡,今天集体失业。
    他轻轻嘖了一声。
    这下好了,全天下都知道她是天医了。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落向高台。
    那些原本还在暗暗嘀咕“棠溪雪好命”“假公主凭什么”的人。
    此刻全都疯了。
    “啊啊啊!是天医大人啊!”
    “棠溪皇族怎么那么好命?”
    “圣宸帝上辈子是拯救了九洲苍生吗?能让织命天医落在他家!”
    “天医大人!天医大人!”
    “拜见天医大人——”
    这一刻,不仅是山河闕內沸腾。
    观礼的万民,也疯狂了。
    他们纷纷跪伏於地,朝著高台的方向行礼膜拜。
    那呼声如潮水般涌起,一浪高过一浪,比给帝王行礼还要虔诚。
    “拜见天医大人——!”
    织命天医,救过了太多人。
    她是九洲的传奇。
    她是悬壶济世、泽被苍生的神女。
    她是九洲千秋榜之上鐫刻著名字的天医大人。
    岂是区区一个公主能及的?
    云川帝王祈湛靠坐在椅背上的身影,微微僵住了。
    他看著那万民朝拜的盛景,那跪伏於地的人群,那道立於高台之上、被万人仰望的雪白身影。
    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不是?”
    “也没人告诉朕——”
    “裴小狗的主人,是织命天医啊。”
    织命天医。
    九洲无数人的信仰。
    居然——被裴小狗染指了。
    他何德何能啊?
    祈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
    裴砚川,可真该死啊。
    他怎么就那么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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