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吾妻真好看。”
    花容时立在观礼席的角落,凑近北辰霽耳边,压低声音道。
    他最近被云爵的雾羽追杀了好几回,却依然活得活蹦乱跳,此刻正大摇大摆地跟在北辰霽身边,仿佛那些刀光剑影从未发生过。
    北辰霽没有看他。
    只是淡淡开口:
    “司邢台的牢房,怎么就那么不牢固?”
    花容时:“……”
    表哥这嘴,为何这么毒?
    另一侧,星泽帝国的席位上。
    “哥,你说——”
    司星悬望著那道雪白的身影,苍白的面容上浮起一丝病態的緋红:
    “她是不是对我欲擒故纵?这么久都不曾来找我,是想要我主动吗?”
    司星昼望著弟弟,又望了望那道雪白的身影,唇角微微扬起:
    “欲擒故纵吗?”
    他顿了顿。
    “那她成功了。”
    毕竟,他也被擒住了。
    不远处的守卫阵列中。
    小將军风灼立在队列前方,赤红劲装在晨光下灼灼如火。他靠近身侧的大哥风意,压低声音,耳尖微微泛红:
    “大哥,阿雪她好耀眼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我、我的嫁妆都准备好了。”
    风意瞥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满是无奈:
    “……恨嫁了你。”
    那语气,活脱脱一个看著自家白菜急著送上门的兄长。
    “我、我、我哪有!你、你別胡说。”风灼涨红了脸。
    观礼席的另一端。
    祈湛侧首,低声问了身边的隨侍寒鸦一句:
    “那位身穿雪白祭司袍的,是谁?”
    寒鸦垂眸,语声平稳:
    “北辰的镜公主。”
    祈湛眸光微动。
    原来,她就是让祈妄避如蛇蝎的镜公主。
    那个荒唐的、声名狼藉的、让整个九洲都当成笑谈的——镜公主。
    “她就是裴小狗的主人……”
    他在来之前,已经把裴砚川查了个底朝天。
    得知那个从小压得所有年轻一辈抬不起头的討厌鬼,如今竟甘为男宠,跟了这位声名狼藉的公主殿下——他简直不敢相信。
    而后,便是几分幸灾乐祸的快意。
    活该。
    看他还怎么压人一头。
    可此刻,望著那道雪白的身影,望著那张清绝出尘的面容,望著那浑然天成的气度。
    他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没人告诉他,裴砚川的主人,是天仙。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谁占便宜了。
    现在外面那些人对“舔狗”的定义,已经这么高了吗?
    云川帝国的席位上。
    裴砚川望著那道雪白的身影,那双温润的眸子里盛满了光。
    “殿下。”
    他轻声说,那声音轻得像呢喃,却带著藏不住的虔诚:
    “她真的是九天月。”
    祈妄坐在他身侧,闻言翻了个白眼。
    “兄弟,那个坏女人,你至於吗?”
    他一边说,一边爱不释手地摸了摸怀中的佩剑。
    那剑名唤“道友”,剑鞘上的云纹被他摩挲得光滑如玉。
    “你不懂,她才不是什么坏女人。”
    裴砚川立刻低声反驳。
    至於吗?
    当然至於。
    他家殿下世间第一好!
    织月海国的席位上,垂坠著冰蓝的綃纱。
    纱幔之后,一道目光穿过那层薄薄的屏障,落在棠溪雪身上。
    “陛下。”
    一名侍从低声道,凑近纱幔:
    “她佩戴的是——沧雪之心。”
    纱幔之后,那道身影微微一僵。
    隔著冰蓝的綃纱,那道目光更深了几分。
    无数道目光落在棠溪雪身上。
    她实在太过引人注目。
    站在国师鹤璃尘身边时,两人一白一月,清绝出尘,竟像是画中走出的璧人。
    北辰霽望著她,那双紫眸里却藏著几分担忧。
    他担心。
    担心她的身份暴露。
    担心那些覬覦的目光会伤害她。
    担心——
    他原本做了很多准备,但没想到沈烟中了毒,居然还是来了。
    她跟在沈相的身边,守卫森严,他一时不察,没能拦下。
    之前那么多年,沈烟可从来没有机会靠近这里。
    这一次,仿佛是天意一般,她还是来了。
    最后一炷香插入鼎中的剎那。
    异变陡生。
    祭天台之上,那道自太庙方向投来的天光,忽然亮了几分。
    那光不是日光。
    那是自太庙深处透出来的光,是歷代先祖英灵匯聚的光。
    光芒落下时,棠溪夜眉心正中的肌肤之下,缓缓浮起一道淡淡的金纹。
    那纹路由浅渐深,由模糊渐清晰。
    最终凝成一朵——
    鳶尾圣印。
    精致绝伦,半透明,底色淡金。
    花瓣舒展,蕊心一点银色,在日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那是流淌在血脉里的烙印。
    是棠溪皇族正统子孙独有的印记。
    平日隱於肤下,唯有身处太庙、祭天台这等皇室禁地,在祭天大典这等至圣时刻,才会浮现。
    同一时刻,棠溪夜身后的诸王,眉心也一一亮起。
    睿王棠溪墨的鳶尾偏瘦长,锋芒毕露,是“剑鳶”。
    武王棠溪烈的鳶尾偏浓烈,灼灼如火,是“火鳶”。
    四公主棠溪浅的鳶尾偏小巧,灵动轻盈,是“蝶鳶”。
    七公主棠溪落的鳶尾偏素雅,清丽出尘,是“雪鳶”。
    ……
    甚至,就连不染大师的眉心之上,也出现了熠熠生辉的圣印,金色的鳶尾,帝王的鳶尾印记一般无二。
    每一朵都美得惊心动魄。
    那光芒在日光下流转著,像是眉心开了一扇通往天界的窗。
    然而——
    棠溪雪的眉心,一片素净。
    没有任何光芒。
    没有任何印记。
    她就那样立在皇族队列之中,雪白祭司袍衬得她愈发清绝,可眉心那一片空白,却在这满场圣光之中,格外特殊。
    观礼席上,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她没有圣印?”
    “镜公主没有圣印?”
    “这怎么可能……”
    “难道她不是棠溪皇族的正统?”
    声音渐起,如涟漪般扩散。
    可还没等这涟漪掀起波澜。
    下方观礼席上,忽然有人惊呼出声。
    眾人循声望去。
    沈烟立於席位中央,周身被一层淡淡的金光笼罩。
    她的眉心之上,一朵精致的鳶尾圣印正缓缓浮现。
    花瓣舒展如蝶翼,蕊心一点朱红,在日光下流转著璀璨的光芒。
    她立於光芒中央,指尖轻轻抚上眉心。
    那圣印的触感温热,真实,流淌著与她血脉共鸣的温度。
    “原来……”
    “我不是孤女。”
    她抬眸,望向那座巍峨的祭天台,望向那道雪白的身影,望向那些眉心生花的皇族子弟。
    “我是——”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带著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於可以释放的情绪:
    “棠溪皇族真正的明珠。”
    “棠溪雪,她是假的。”
    “我,才是真公主!”
    这一刻。
    全场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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