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药房內,棠溪雪正专注地处理著那盆枯木逢春。
    “殿下,这花可真是太美了。”
    青黛忍不住惊嘆了一声。
    “嗯,美则美矣,却是用至毒养出来的。寻常人若是隨意攀折,就会当场殞命。”
    棠溪雪缓缓说道。
    日光透过窗欞洒落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光影隨著日头的移动缓缓流转,像是时光在她身上轻轻流淌。
    “那折月神医自己就不怕毒吗?”
    青黛好奇的问道。
    “折月他百毒不侵,这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棠溪雪小心翼翼地摘下几片叶子,又摘下三朵粉玉般的灵花。
    那花瓣薄如蝉翼,在她指尖轻轻颤动,像是隨时会化作一缕烟飞去。
    “他倒也不是为了防著旁人盗取,而是,用剧毒养出来的枯木逢春,有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特殊药效,对他或许有几分效果。”
    当然,那点效果,对於司星悬而言,不过杯水车薪。
    她之前为司星悬治疗,已经算是偿还了这因果。
    她也不知道司星悬那么崇拜织命天医,否则,他们也不必一言不合就绑了司星昼。
    “折月神医还真是有本事,听说这枯木逢春极其难养。”
    青黛是负责侍弄文墨的,也有幸阅过一些书籍。
    “折月確实厉害,但也很危险,还需远离。”
    棠溪雪知道折月神医最厉害的可是毒术,不是医术。
    司星悬在她看来,就是个阴湿疯批病娇。
    这种男人——她避如蛇蝎。
    她將枯木逢春的枝叶与花朵分別放入不同的药盏之中,又从隨身的药箱中取下几只青瓷药瓶,倒出些顏色各异的粉末。
    白的如雪,青的如烟,緋的如霞。
    每一种粉末倒出时,都带著不同的香气。
    有的清冽如霜,有的温润如玉,有的甜软如蜜。
    “没想到圣子大人,特地为殿下准备了药房。”
    青黛现在看到月梵圣子云薄衍就心虚极了,但为了殿下,她还是面不改色地来了。
    她原本以为月梵圣子是个冷冰冰,不近人情的那种。
    但事实上,他是外冷內热。
    “阿衍確实挺贴心的。”
    棠溪雪也不得不承认,云薄衍看著冷漠,其实很细心,对他的兄长更是极好的。
    流萤殿是专属於彼岸神国的使臣行宫,他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布置。
    云薄衍专门在这里为她准备的药房,陈设齐全,器皿洁净。
    案上摆著大大小小的药碾、药杵、药盏,每一件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墙上掛著各种晒乾的药材,用细麻绳扎成一束一束的,在日光下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角落里还放著几只未开封的药坛,坛身上贴著红纸,写著药材的名字和年份。
    “殿下需要什么,儘管吩咐属下。”
    温颂立在一旁,替她打下手。
    他动作轻快,递东西时总是恰好在她需要的那个瞬间。
    青黛也是被温颂亲自接上来了,此刻在一旁帮她整理药方。
    她提笔抄录,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一行行清雋的簪花小楷缓缓铺开,端庄秀丽。
    “谢谢阿颂。最近轻功可有进步?”
    棠溪雪隨口问了一句。
    “可需要我什么时候,帮你练一练?”
    “……”
    温颂欲哭无泪。
    他不想说这个话题。
    她那是帮吗?
    她明明是要他的命。
    “咳,多谢殿下好意,心领了哈。”
    他婉拒了。
    镜公主的剑,他早就接不住了。
    他想起那些被追著砍的日子。
    惹不起。
    惹不起。
    雾涯则安静地站在门口,像一道影子,沉默地守著。
    他气息极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出。
    可一旦有人靠近,他的目光便会立刻落过去,带著几分不动声色的警惕。
    “镜公主,真是让人看不透。”
    雾涯望著那道专注的身影,声音压得很低。
    他身为雾羽银翼之首,一直都跟在云薄衍身边。
    那些由穿越女口述,青黛亲自撰写的书册,都是他亲自接手的。
    他翻看过一些。
    感觉大为震撼。
    三观都碎了一地。
    青黛抬眸,望了他一眼。
    “他应该不是多嘴的人吧?”
    当初她亲自把书交到雾涯的手里,还记得他那见鬼的表情。
    “那些事情都是从前的青黛做的,与今天的青黛无关,对,就是这样……”
    她在心中默默地想著。
    “希望圣子大人,不要秋后算帐。”
    日光透过窗欞洒落进来,照在案上的药盏上。
    药盏里的粉末在光里泛著细细的碎光,像是藏著一粒一粒的星尘。
    也照在棠溪雪专注的侧脸上。
    她微微垂著眼帘,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影。
    那影子隨著她的动作轻轻颤动,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
    手指翻飞间,那些原本剧毒的药材,在她手下渐渐化作可以救人的良药。
    医者仁心。
    毒术,亦是医术。
    不过是看用在谁的手里。
    她取过一只小小的药杵,將枯木逢春的花瓣轻轻捣碎。
    那花瓣极嫩,轻轻一碰便碎了,化作一滩緋色的汁液,在白玉药盏里晕开,像是落进了一抹晚霞。
    她又取过几味药材,一样一样地加进去。
    每一次加入,药汁的顏色便变一分。
    从緋红到浅碧,从浅碧到霜白。
    像是在调一幅画。
    窗外的风吹进来,拂动她的髮丝。
    那髮丝在她脸侧轻轻晃动,被她抬手別到耳后。
    动作很轻。
    很美。
    像是一幅画里的人,忽然活了过来。
    温颂默默递上一只新的药盏,目光却不敢多留。
    他总觉得,镜公主专注做事的时候,比平时更好看。
    那种好看,让人不敢多看。
    怕多看一眼,就会忘了自己该做什么。
    “药已经配好了,时辰也差不多了,阿颂让师尊在榻上躺好。”
    棠溪雪吩咐了一声。
    “记住,让师尊不必穿外衣了,省得脱。”
    “呃,好,属下定然转达。”
    温颂怎么有种去传召自家君上侍寢的感觉?
    於是,他来到內室的时候,俯身在谢烬莲的耳畔说道:
    “君上,镜公主殿下说了,您一会儿什么都不必穿,躺榻上等她就好。”
    “???”
    谢烬莲瞬间红了脸。
    “???”
    云薄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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