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大火
    周平安混在兵营中,慢慢挪向俘虏区方向。
    外围守卫都心不在焉,注意力全被远处的廝杀声吸引了。
    一些匈奴的士兵,一边扒著围栏探头张望,一边在嘴里不断的嘮叨著什么。
    反正整个军营中都有点混乱了。
    周平安压著帽檐,脚步沉稳,故意装出急匆匆的样子。
    很快就到了俘虏区入口,两名守卫立刻抬手阻拦。
    “站住,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左边的守卫厉声喝问的同时,手里的刀往身前一横。
    周平安扫了他们一眼,故意皱紧眉头,用流利的匈奴语回懟。
    “首领临时调派我过来巡查,谨防汉军偷袭。”
    他口气中带著呵斥,“耽误了大事,你们两个担待得起吗?”
    右边的守卫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周平安一番。
    见他服饰齐全,脸上沾著尘土,匈奴语说得地道又熟练。
    再看远处战局混乱,首领確实有可能临时调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多想,把手一抬,將周平安放了进去。
    “快点查快点走,別在这添乱!”
    “就是,汉军要是衝过来,咱们都得完蛋!”
    守卫虽然侧身让开了道路,但嘴里还在嘀咕个不停。
    周平安面无表情的走进去,同时快速扫过两人的站位。
    一人靠在围栏上,一人背对著入口张望战场,防守漏洞极大。
    他暗自记在心里,继续朝著俘虏区深处走。
    刚走进来,一股混杂著汗味、血腥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俘虏大部分都是妇女和年轻的男子,还有一些半大小子。
    他们蜷缩在围栏里,一个个衣衫槛褸,看到周平安进来后,一个个都透漏著害怕。
    显然这帮人已经被匈奴人折磨过了。
    周平安的目光飞速扫视全场,想要寻找那熟悉的身影。
    他一边扫视,一边往前走。
    假装巡查的同时,实则逐排逐人辨认。
    有个半大小子,抬头看了周平安一眼。
    周平安刻意板起脸,瞪了那孩子一眼,维持著匈奴兵的凶狠模样。
    这小子立刻被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周平安一直走到围栏尽头,又折回来,反覆扫视了三遍。
    连个相似的身影都没有。
    周平安的眉头皱起。
    难道家人真的不在这?
    还是被带到其他的地方了?
    他正暗自思索,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乱。
    目光看向围栏外面,只见好几队匈奴士兵,正朝著粮营和俘虏区的方向靠拢。
    只是这些人的容貌,大部分都用灰遮住了。
    周平安一眼就看出来,这帮人並不是匈奴人,而是汉人。
    难道他们也潜伏进来了?
    目的是什么?
    周平安心里一动,视线立刻转向一旁的粮草区。
    难不成这些汉军的目標,是匈奴的粮草?
    这很有可能啊。
    粮草是军队的命根子,没了粮草,匈奴再能打也撑不住。
    他顺著围栏慢慢挪动,再次扫视粮草区的布局。
    西侧是堆积如山的粮草堆,估计大部分都是抢的。
    这些粮草不远处,旁边还堆著不少捆好的乾柴。
    估计是匈奴晚上的时候,烧火使用的。
    东侧是看守兵的休息帐篷,几顶帐篷连在一起,隱约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几名巡逻兵正沿著粮草堆边缘往返走动。
    周平安放慢脚步,故意沿著巡逻路线的间隙穿梭。
    路过帐篷时,还刻意停下脚步,假装呵斥里面偷懒的士兵。
    “都別睡了,好好盯著,汉军要是过来偷粮,一个个都得掉脑袋!”
    他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帐篷里立刻传来一阵慌乱的应答声,没人敢出来核对他的身份。
    周平安满意地点点头,再次看向交战的方向。
    汉军士兵正一次次朝著匈奴防线衝锋,却都被硬生生阻拦回去。
    箭矢如雨,喊杀声震天,汉军一时半会几根本冲不过来。
    而潜入的汉军,已经被匈奴士兵发现了端倪。
    因为有人询问他们话,这些人回答的並不流利。
    於是他们被匈奴士兵带走了。
    这些人之所以没敢反抗,估计是怕被戳穿。
    周平安从这帮人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他们的目標就是粮草。
    要是把这些粮草毁了,匈奴军心必乱,汉军就能趁机解围。
    到时候场面一乱,也能再趁机找找家人的线索,岂不是一举两得?
    想到这,周平安的眼神就变得坚定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粮草堆旁堆放的营帐粗布和乾柴上,一个念头瞬间浮上心头。
    粗布厚实吸油,乾柴易燃,要是放一把火·他一边假装巡查,一边默默观察巡逻兵的换班规律。
    看了一会几就摸清了,大概一灶香的时间换一次班,中间有片刻的空档。
    可刚记牢规律,就见那队巡逻兵突然加快脚步,竟提前折返。
    周平安心里一紧,来不及多想,立刻矮身躲进粮草堆的凹陷处。
    后背紧紧贴著粮袋,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巡逻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刚刚首领说了,让我们严加看管,防止汉人混进来。”
    一名巡逻兵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行,知道了。”
    难道那几个人已经被识破了?
    所以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周平安心里一边琢磨,一边握住了短刀刀柄。
    只要对方再靠近一步。
    他就只能动手硬拼,可那样必然暴露行踪。
    不过此时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只能见机行事。
    好在巡逻兵只是扫了一眼,就转身朝著帐篷方向走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周平安才鬆了一口气。
    主要是那些偽装的汉军,搅乱了整个计划。
    如果在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想到这,周平安不敢耽搁。
    立刻起身贴著粮草堆边缘移动,快速扯下閒置的营帐粗布。
    刚抱了两把粗布,就听到帐篷方向传来脚步声,还夹杂著呵斥声。
    周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抱著粗布蹲回凹陷处,把布草挡在身前掩饰身形。
    原来是两名匈奴兵从帐篷里出来,手里拿著水囊,看样子是出来透气。
    两人就站在粮草堆不远处,一边喝水一边閒聊,话题全是抱怨汉军难缠。
    周平安缩在凹陷处,大气不敢出。
    指尖紧紧攥著粗布,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他的短刀已悄然出鞘半寸,只要对方靠近,就先下手为强。
    好在两人聊了没两句,就被帐篷里的呼喊声叫了回去,危机再次解除。
    周平安不敢再拖延,快速抱来乾燥乾草。
    层层铺在粮草堆底部的凹陷处。
    这时手中的一个乾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声音不大,却在相对安静的粮营里格外刺耳。
    周平安瞬间僵住,立刻矮身躲了起来,手里的短刀紧紧握住。
    不远处的俘虏区守卫听到声响,转头朝著这边看来。
    周平安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心里快速盘算应对之策。
    若是守卫过来查看,他只能硬闯,可那样必然会惊动更多人。
    好在守卫只是看了两眼,见没人回应。
    又转头盯向远处战场,没再多管。
    周平安鬆了口气,快速退回粮草堆凹陷处。
    他从怀中摸出火摺子,指尖用力一吹,火苗立刻冒了出来。
    快速凑近布草堆点燃,隨即撼灭火摺子塞进怀里,蹲在原地观察火势。
    火苗很小,只在乾草表面跳动,粗布开始慢慢点燃。
    淡淡的黑烟开始升腾,被风吹得朝著帐篷方向飘去。
    周平安心里一紧,这烟雾要是被帐篷里的人发现,麻烦就大了。
    他立刻起身,假装整理粮草,伸手將旁边的几捆乾柴往布草堆旁挪了挪。
    既想让火势快点蔓延,又怕烟雾太浓提前暴露。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粮营入口方向传来,还夹杂著清脆的呵斥声。
    周平安心里一沉,看这阵仗,像是匈奴的小首领过来巡查。
    现在想要藏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周平安无奈之下,只好站直身体,装作整理粮草的样子,背对著入口方向。
    眼角余光却快速扫视,只见一名身披鎧甲的匈奴首领,带著四名护卫,正朝著粮草区走来。
    首领眼神锐利,四处扫视,嘴里不停呵斥著偷懒的士兵。
    周平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却依旧强装镇定。
    他故意放慢动作,手里拖著一捆乾柴,一副认真干活的模样。
    “你是哪个部落的?在这里做什么?”
    首领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周平安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刻意低下头,用匈奴语恭敬回应。
    “回首领,属下是被临时调过来巡查粮草的,顺便整理一下乾柴,防备汉军偷袭。”
    首领上前一步,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周平安的心臟砰砰直跳,眼神却刻意装作惶恐,不敢与首领对视。
    他的手悄悄放在短刀上,只要首领看出破绽,就立刻动手。
    首领盯著他的脸看了几秒,又扫了一眼他身上的服饰,冷哼一声。
    “好好干活,別偷懒,要是粮草出了半点差错,定斩不饶!”
    说完鬆开手,转身朝著俘虏区走去,护卫们紧紧跟在身后。
    周平安低著头,直到首领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直起身。
    刚才那几秒,简直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幸好自己的偽装很好,才没有被识破。
    他快速转头看向布草堆,火苗已经大了一些,黑烟也更浓了。
    帐篷里的匈奴兵似乎察觉到了异常,有两个人探出头来张望。
    周平安立刻装作没看见,拖著乾柴走到另一侧,故意发出声响吸引注意力。
    “看什么看?还不快好好盯著,汉军要是过来了,咱们都得死!”
    他扯著嗓子呵斥一句。
    那两个匈奴兵被骂了一句,果然缩回了头,没再深究烟雾的事。
    周平安鬆了口气,趁这个间隙,又悄悄往上面弄了一些稻草。
    火势瞬间暴涨,橙红色的火苗窜起半尺高,黑烟滚滚直衝天际。
    这一次,烟雾再也无法掩饰,帐篷里的匈奴兵立刻惊呼起来。
    “著火了,粮草堆著火了!”
    周平安心里一紧,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儘快脱身,再找机会隱蔽。
    他快速朝著粮草堆后侧的沟壑跑去。
    刚跑两步,就被两名巡逻兵发现。
    “站住,快过来救火!”
    巡逻兵厉声喝问,朝著他追了过来。
    周平安不敢回头,加快脚步衝进沟壑,借著沟壑的掩护快速离开。
    身后的呼喊声越来越近,还有更多匈奴兵被惊动,朝著沟壑方向赶来。
    他在沟壑里快速转弯,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地。
    身后的巡逻兵已经追了上来,手里的刀朝著他的后背劈来。
    周平安猛地侧身躲开,短刀快速出鞘,反手一刀划向巡逻兵的喉咙。
    噗嗤一声,巡逻兵捂著脖子倒地。
    另一名巡逻兵愣了一下,隨即挥刀再砍。
    周平安俯身躲过,欺身向前,一刀刺穿对方的胸口,利落解决。
    他不敢停留,立刻起身继续往前跑,身后的呼喊声和脚步声越来越密。
    跑出沟壑,正好看到几名匈奴兵朝著这边赶来,手里还拿著水桶。
    周平安立刻躲到一棵大树后,屏住呼吸。
    匈奴兵匆匆跑过,直奔粮草堆方向,压根没留意到树后的他。
    周平安趁机绕到大树另一侧,朝著粮营边缘的方向跑去。
    因为这时候匈奴的士兵为了救火,已经乱套了。
    周平安想要重新混进乱兵里,借著混乱再次靠近粮营,確保火势能彻底烧毁粮草。
    刚跑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首领带著护卫追了过来。
    首领的目光锁定周平安,“就是他,刚才形跡可疑,快抓住他。”
    护卫们立刻催马追赶。
    周平安心里一紧,加快脚步朝著乱兵堆衝去。
    他钻进乱兵群里,故意撞了一名匈奴兵,趁著混乱改变方向。
    护卫们追进乱兵群,一时难以分辨哪个是目標,只能四处寻找。
    周平安混在乱兵中,慢慢朝著粮草堆方向挪动,眼角余光盯著火势。
    火苗已经窜上粮草堆顶部,整个粮草区都被烟雾笼罩。
    匈奴兵们非常的慌乱,有的拎著水桶,有的用布扑火。
    却根本压制不住火势,反而助燃得更旺。
    周平安满意地点点头,只要再坚持一会儿,粮草就能彻底烧毁。
    可就在这时,首领突然拨开乱兵,一眼就看到了他,厉声喊道:“在那里!”
    周平安心里一沉,立刻转身朝著俘虏区方向跑,那里守卫相对薄弱。
    首领带著护卫紧追不捨。
    他快速衝进俘虏区,借著围栏的掩护快速逃跑。
    身后的匈奴兵也跟著冲了进来。
    俘虏们被嚇得四处逃窜,混乱中,一名妇人不小心撞到了周平安。
    周平安跟蹌了一下,身后的护卫趁机挥刀砍来。
    他侧身躲开,刀砍在围栏上。
    周平安见状,反手就是一刀,解决了最前面的护卫,继续往前跑,翻过一道矮围栏。
    翻过围栏,正好看到之前入口的两名守卫,正拎著刀朝著这边赶来。
    前有拦截,后有追兵,周平安陷入了绝境。
    他眼神一凛,握紧短刀,朝著两名守卫冲了过去。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反击。
    左边的守卫挥刀砍来,周平安俯身躲过,一刀划开他的小腿。
    守卫惨叫一声倒地,右边的守卫愣了一下,周平安趁机欺身向前,一刀封喉。
    解决掉两名守卫,他立刻朝著粮营外侧跑去,身后的首领还在不停呵斥追赶。
    跑到粮营边缘,正好看到汉军朝著这边发起衝锋,匈奴防线已出现鬆动。
    周平安心里一动,立刻朝著汉军衝锋的方向跑去,借著汉军的攻势掩护自己首领带著护卫追了过来,却被汉军的箭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著他靠近汉军阵营。
    周平安躲在一块巨石后,看著粮草堆的火势越来越旺,心里鬆了口气。
    可他並没有离开,反而再次观察粮营的动静,心里还惦记著家人的线索。
    他知道,等火势彻底失控,匈奴必乱。
    到时候就是寻找家人的最佳时机。
    这时一名汉军士兵发现了他,举著矛喝问道:“你是谁,是匈奴兵还是自己人?”
    周平安抬起头,扯下头上的皮帽,用汉语回应道:“自己人,我是来帮你们毁了匈奴粮草的。”
    士兵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一番。
    见他身上穿著匈奴服饰,却说著流利的汉语,一时有些犹豫。
    “你別过来,等我通报將领。”
    士兵举著矛警惕地盯著他,同时朝著身后呼喊。
    周平安没有动,乖乖站在原地,自光却依旧盯著粮营的方向。
    他能看到,匈奴兵们已经放弃救火,开始朝著汉军发起反击,双方再次陷入激战。
    粮草堆的火势越来越旺,浓烟滚滚,已经彻底失控,连旁边的帐篷都被引燃。
    周平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些匈奴杂碎,终干要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了。
    很快一名汉军將领带著几名士兵赶来。
    上下打量周平安一番,厉声问道:“你说你毁了匈奴粮草,可有证据?”
    周平安指了指粮营方向的大火,“將军请看,那就是证据。”
    將领转头望去,见粮草堆已被大火吞噬,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好样的,多谢壮士出手相助!”
    將领抱拳说道,语气里满是感激。
    周平安摆了摆手,“我不是来帮忙的,我只是来寻找我的家人。”
    他简单说了一下家人的情况,希望將领能帮忙留意。
    將领立刻点头,“壮士放心,我会传令下去,帮你寻找家人。”
    “不过眼下战事紧急,还请壮士暂且隨我一同作战,等击退匈奴,再慢慢寻找家人。”
    周平安犹豫了一下,隨即点头答应。
    眼下局势混乱,只有跟著汉军,才能更好地寻找家人,也能趁机多杀几个匈奴杂碎。
    他接过將领递来的长矛,握紧武器,朝著匈奴兵冲了过去。
    此时的匈奴兵,因粮草被烧,军心大乱,士气低落,根本不是汉军的对手。
    周平安想起一路上,匈奴人的恶行。
    心中早就被愤怒堆满。
    每一击都能刺穿一名匈奴兵的要害。
    他一边廝杀,一边留意战场四周,看看有没有熟悉的身影。
    可廝杀了半个时辰,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就在这时,他看到匈奴的首领带著几名护卫,朝著粮营后侧逃去,似乎想趁机溜走。
    周平安眼神一凛,立刻朝著首领追了过去,他要亲手解决这个傢伙。
    首领察觉到身后有人追赶,回头一看,发现是他刚刚追杀的人,立刻让护卫阻拦。
    两名护卫转身挥刀砍来,周平安侧身躲过,长矛一挑,刺穿一名护卫的喉咙。
    另一名护卫挥刀再砍,周平安俯身躲过,反手一挑,解决了对方。
    他继续朝著首领追去,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首领慌了神,拼命催马逃跑,却不小心被地上的尸体绊倒,摔落马下。
    周平安快步上前,长矛抵住首领的喉咙。
    “你是谁,为何要毁我粮草?”
    首领嚇得浑身发抖,声音里满是恐惧。
    周平安没有说话,想起那些被匈奴残害的百姓,想起满城的惨状。
    他手上用力,长矛刺穿了首领的喉咙,首领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解决掉首领,周平安转身回到战场。
    此时的匈奴兵已经溃不成军,开始四处逃窜。
    汉军乘胜追击,喊杀声震天,战场局势彻底逆转。
    周平安没有追击,而是转身朝著粮营走去,他要再去俘虏区看看,说不定家人还在那里。
    粮营里的大火还在燃烧,烟雾瀰漫,呛得人直咳嗽。
    他走进俘虏区,此时的俘虏们已经不再惶恐,纷纷走出围栏,朝著汉军方向走去。
    周平安的目光飞速扫视全场,再次逐人辨认,心里抱著一丝希望。
    可直到俘虏们都走光,他依旧没有找到林巧,张騫和张康的身影。
    心里的希望再次破灭,周平安的眉头紧紧皱起。
    难道家人真的不在这?
    他们到底被带到哪里去了?
    他正暗自思索,身后传来脚步声,汉军將领走了过来。
    “壮士,匈奴已经溃败,我们大获全胜了!”
    將领脸上满是喜悦。
    周平安点了点头,“多谢將军,可我还是没找到我的家人。”
    將领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壮士別急,我已经传令下去,让士兵们在战场四周和附近村落寻找难民。”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你的家人。”
    周平安心里一动,问道:“將军,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我们要回城休整,然后再趁机追击匈奴残余势力。”
    周平安说道:“我想跟你们一起回城,继续寻找我的家人。”
    將领立刻答应道:“求之不得,有壮士相助,我们也更有底气。”
    周平安跟著汉军,朝著城中走去,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能在城里找到家人的线索,希望他们都还活著。
    两个人回城的路上,將领开口说道:“你立此毁粮大功,隨我见督战大人,必有重赏!”
    周平安本想拒绝,不想去见督战大人。
    原因很简单,他不想与官府打交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转念一想,督战大人手握兵权,人脉广。
    若是能借上力,寻找林巧等三人岂不是更易?
    这笔帐划算,没必要矫情。
    周平安点头,算是应允了。
    將领大喜,连忙引著他督战的房子方向走去。
    途中街道狼藉,汉军士兵忙著搬运尸体、修补城墙。
    路上的时候,將领看著周平安,“壮士看著身手不凡,师从何处啊?”
    周平安说道:“无师自通,谈不上不凡。”
    將领继续追问道:“那壮士为何会在此地?是专门来投军的吗?”
    周平安淡淡的说道:“江湖人寻亲途经此地,恰巧遇上战事,顺手为之。”
    这话半真半假,既掩饰了过往,又解释了行踪。
    將领还想再问,见周平安脸上写满了拒绝,明显是不愿多谈。
    再追问反倒討嫌,只好打消了念头。
    两人一路沉默,快步朝著汉军的主营走去。
    不多时,就到了主营外,门口两名守卫手持长矛,盯著来往之人。
    將领上前一步,对著守卫说道:“速去通报,就说我带毁粮立功的壮士求见督战大人。”
    守卫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入帐通报。
    片刻后,守卫出来传话道:“大人请进。”
    將领做了个请的手势,引著周平安踏入主营房。
    此时营房內,几名军士围在桌前,手里拿著卷宗,正低声议事。
    此次的督战周舍立於主位,手里攥著军情地图。
    他的自光紧紧锁在地图上,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大人,人带来了。”
    將领轻声稟报,不敢惊扰议事。
    周舍这才缓缓抬头,目光扫了过来。
    可当视线落在周平安身上时,瞬间一凝,眼神僵住了。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地图,快步走到周平安旁边,仔细看著周平安的容貌。
    眼神里满是疑惑,似乎不相信自己看到的。
    军士们也停下了议论,纷纷看向两人,不明所以。
    周舍沉默了良久,才缓缓的开口,轻声对周平安说道:“你是否认识公孙先生?”
    语气里带著不確定,还带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周平安听到周舍的这句话,瞬间就认出了眼前之人。
    这不是是周舍吗?
    当年在芒场山的时候,周舍已经跟著刘邦了。
    那时候刘邦还没成气候,麾下人马不多,驻扎在芒碭山深处。
    结果爆发疫病,不少人上吐下泻。
    还是吕后专门请自己去给他们看病。
    所有的看病人之中,周舍就是其中一个。
    周平安还记得,他当时烧得厉害,昏迷了一天一夜,差点断气。
    他用山间草药熬成汤药,逼著周舍喝下去。
    又用银针扎了几个穴位,稳住体温,对方才慢慢好转。
    醒过来后,还特意登门道谢。
    那时候的周舍,还是个青壮年,头髮乌黑。
    跟著刘邦出生入死,身上满是悍气,不像现在这般苍老。
    他还记得,当时缺粮,吕后亲自下厨,做了粗米野菜饭。
    饭里没半点油星,却硬逼著將士们吃,自己也跟著啃野菜。
    后来疫病控制住了,刘邦还专门来请自己,只不过被自己拒绝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能再见到周舍。
    只是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跡,老得让人有些认不出了。
    周平安沉默片刻,手指微微动了动,正欲开口圆谎。
    他得掩饰住公孙先生的身份,要不然会暴露长生的秘密。
    一旦身份暴露,不仅自己危险,还会连累其他人。
    可话到嘴边,周舍却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凑在他耳边轻声的说道:“我当年第一眼见到公孙先生,就认为你並非凡人。”
    “但先生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周平安抬眼,与周舍四目相对。
    从周舍的眼神里,他看到了信任。
    於是周平安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周舍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隨即转身,对著身旁的將领说道。
    “你们都退下吧,我和他有话要说。”
    將领们虽然不知道,两个人刚刚说了什么。
    但看周舍对此人態度,就知道应该是熟人。
    於是眾人连忙点头,全部都退下了,帐內很快就只剩两人。
    周平安见四周无人了,也不绕弯子。
    “周大人,此次前来,还有一事想求你相助。”
    周舍闻言,立刻摆手:“公孙先生,你可是我的恩人,称我周舍便可,別说一件事,干件事也没问题。”
    他念及当年周平安救自己性命的恩情,又加之此次毁粮破敌的大功。
    对周平安的託付,压根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就答应了。
    周平安接著说道:“我想要你帮我找人。”
    周舍询问道:“你要找何人,细说特徵,我立刻安排人去查。”
    周平安整理了一下思绪,条理清晰地说出寻人目標。
    “第一位是携带幼童的女子林巧,约莫二十多岁,是我儿媳,精通西域贸易与多种语言。”
    “二是她的儿子张騫,年纪不大,身子骨偏弱,常咳嗽。”
    “三是我的儿子张康,身材魁梧,性子耿直,曾是雁门郡边境互市都尉,三人大概率一同流落”
    周平安著重强调道:“重点是携带幼童的女子这一特徵,排查时多留意,那孩子经不起折腾。”
    周舍听得非常认真,把关键信息都记在了心里。
    等周平安说完,他立刻转身,对著帐外厉声传令。
    “速调麾下兵力,分批次排查城里及周边所有难民群体、废弃村落!”
    他加重语气,反覆叮嘱道:“重点排查携带幼童的女子,务必逐人核对,不得遗漏,有消息立刻回报!”
    帐外传来军士响亮的应答声:“末將领命!”
    紧接著就是急促的脚步声,军士们快速退下,立刻安排排查事宜。
    周舍转头看向周平安,脸上露出安抚的笑容。
    “我已调动全军之力排查,范围精准,人手充足。”
    “不出几日便会有消息,你暂且在营中歇息等候即可。”
    “营中食宿我都安排妥当,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吧。”
    周平安心中一暖,“谢谢。”
    这么多年过去,周舍依旧是当年那个重情重义的性子。
    压在心底多日的寻亲焦虑,此刻消散了不少。
    一股久违的希望,在他心中缓缓燃起。
    周舍笑著摆手:“公孙先生说笑了,这点小事不足掛齿。”
    “对了公孙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当然你想要回答就答,不想回答可以不答。”
    周平安知道他要问什么。
    “你应该想问,我为什么容顏一直不老吧。”
    周舍点了点头。
    周平安嘆了一口气,“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原因,你相信吗?”
    周舍一愣,他万万没想到,公孙先生竟然会这么说。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果他知道原因,那么无论是刘邦还是吕后,应该早就跟他一样了。
    看来长生还是不能强求。
    不过周舍却没有长生的念头,他这一辈子活的已经够精彩了。
    没有任何遗憾了。
    聊完了这个问题后,周舍让人领著周平安去了临时歇息的营房。
    营房乾净整洁,还备好了乾净的衣衫和乾粮。
    送他来的士兵退下后,帐內就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了下来,靠在营房的墙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连日奔波廝杀,他早已身心俱疲,难得能有片刻安稳。
    思绪又飘回了更早之前,他还是公孙衍的年月,各种连横,搅动天下风云。
    还有与秦始皇相处的点滴。
    以及雁门郡的这段安稳日子。
    张康的孝顺、林巧的贤惠、张騫的童真。
    周平安伸手拿起桌上的乾粮,慢慢啃了起来。
    吃完后,周平安站起身,走到营房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营地里很热闹,士兵们忙著操练、搬运物资,各司其职。
    他站了一会儿,又转身走回帐內,重新坐下。
    他知道现在焦虑没用,只能相信周舍,相信汉军能找到线索。
    无论接下来还要经歷多少波折,他都要坚持下去。
    只要能找到家人,一切都值得。
    他闭上眼,不再胡思乱想,任由思绪沉淀。
    周平安靠在墙壁上,缓缓睡著了。
    这是他数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追杀,没有奔波,没有焦虑,只有等待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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