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湾仔铺子。
    铺面不大,门面小,但纵深足。
    合计六十平米左右。
    有个阁楼,可以会客,午间可以休息。
    位置不在最旺的街口,价格便宜,但门前有棵老榕树。
    枝干遒劲,在风水上这叫“有靠有护”,闹中取静,正合他用。
    崭新的“九辰諮询”招牌已经掛上,玻璃门擦得鋥亮。
    下面两行小字:“堪舆规划,命理諮询。”
    陈九站在还有些空荡的店里,空气里飘著淡淡的石灰水味。
    工头老黄正带人將最后一面墙刷白。
    “九师傅,后面那小隔间按您的意思,通风口留足了,灯也装好了。”老黄走过来,递烟。
    陈九接了过来,目光扫过店铺格局。
    铺子坐北朝南,门纳生气,后方小隔间正好可以用来存放一些不便示人的器物,或者做些简单的调理。
    有了这间铺子,他在香港才算真正扎下根。
    庙街的摊位不会撤,那里是鱼龙混杂的信息池。
    他未来打算成立“风水班”,將张贺文发展为第一期学徒,让他在庙街坐镇。
    但这里,是他的暂时“堂口”,是未来接触更高层次事务的门面。
    钱,暂时不缺。
    “辛苦黄师傅了。”陈九笑道。
    “不辛苦。”老黄咧嘴露出一口老黄牙,笑道,“我看您如今也是大忙人,这铺子都还没开张,客人就陆续上门,將来一定生意兴隆。”
    “承你吉言。”
    陈九刚应付一句,门口又来客了。
    两人笑笑,各忙各的。
    而这一忙活,就是两个多小时。
    中午小结巴给送饭的,牛肉腊肠煲仔饭,有点糊。
    小姑娘被陈九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道:“我…我第一次做,火开大了。”
    陈九笑了,张嘴扒饭:“没关係,我不挑食。”
    没办法,这丫头开始煮猪肝汤都笨手笨脚的,如今肯为他学做饭,很难得了。
    但不知为何,陈九脑海中浮现了阮梅的身影,印象中她可是有一手好手艺。
    突然,门口的风铃就响了。
    他俩抬起头。
    两个人站在门口。
    前面那个四十出头,穿著灰西装,没打领带,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后面跟著个年轻警员,手里拿著记录本。
    “陈九先生?”前面那人掏出证件,“o记督察,黄志诚。”
    陈九心里一动。
    黄志诚,《无间道》里的警察。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点头:“黄sir,有事?”
    “例行问话。”黄志诚走进来,扫了一眼铺子里的布置。
    罗盘、铜钱、墙上的八卦图……
    最后他目光落在陈九和小结巴脸上,“关於金辉煌夜总会那晚的事,还有泰国法师阿赞威及蒲美蓬的死。”
    年轻警员已经掏出本子准备记录。
    陈九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喝茶?”
    “不用。”黄志诚没坐,就站在那儿,“陈先生,东星那边有人指认,说是你害死阿赞威和蒲美蓬。”
    单刀直入,是诈。
    陈九笑了:“黄sir,我那晚在金凤凰天台开坛作法,几十人都可以作证,东星说我害人?难道我还能隔空发功,把对面街的人咒死?”
    他语气轻鬆,调侃道:“我要有那本事,早去中环帮人看股票了,还用在庙街摆摊?”
    黄志诚盯著他,没接话。
    陈九趁机用【基础相面解析】看了过去。
    眉骨突出,颧骨有力,鼻樑直而窄。
    典型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
    但印堂处有道细微的竖纹,这是长期焦虑、內心有掛碍的跡象。
    陈九心里有数了。
    他知道黄志诚的执念是什么。
    那个臥底陈永仁。
    收回心神,他又悄悄对黄志诚使用【七日运势预览】。
    眼前光影流转。
    画面一:黄志诚在警署办公室里,对著电话骂骂咧咧,不知道说啥。
    画面二:黄志诚走进一间实验室,里面有个穿著白大褂的短髮女人,女人递给他一份报告,上面写著“粉末成分分析”。
    画面三:深夜,店铺附近,几个便衣在车里蹲守,镜头对著铺子。
    画面破碎。
    陈九睁开眼,心里有数了。
    黄志诚不会罢休。
    监听、监视、调查、施压……
    这些都是常规手段。
    但那个实验室的女人?
    有点面熟。
    陈九回忆了一下。
    马尾辫,干练,气质冷静。
    梁小柔?
    《法证先锋》里的高级化验师。
    如果真是她,那黄志诚这次是动了真格,连法证都动用了。
    不过当下是1988年,可不是二十一世纪。
    如今因为蝴蝶扇翅导致这些人齐聚这个年代,技术倒退二三十年,他才不信对方能查出什么。
    收回心绪,他看向黄志诚,顿时明白对方想干嘛。
    “有趣!”
    陈九心中有数,主动开口:“黄sir,你最近是不是常失眠?压力很大啊。”
    黄志诚眼神一凛:“你说什么?”
    “隨口一说。”陈九摆摆手,“看相的基本功而已,黄sir你印堂有悬针纹,主心事重重,牵掛未了,而且……”
    他故意停顿,观察黄志诚的反应。
    “而且什么?”
    “而且你这牵掛,跟人有关。”陈九说得模糊,“干你这行真不容易,秘密太多了,睡觉身边都不敢有人,否则一旦梦话说错,会出事。”
    黄志诚脸色微变,但很快压住:“陈先生,我们谈案子。”
    “好,谈案子。”陈九点头,“阿赞威怎么死的?蒲美蓬又是怎么死的?”
    “法医初步判断阿赞威是中毒加外伤,至於蒲美蓬……”
    黄志诚没细说,因为陈九知道,那场面,神仙也查不出头绪来。
    微微皱眉,他继续道,“我们在阿赞威胃里发现一种特殊粉末,成分还在化验,另外,他胸口和眉心有淤伤,像是被人重击过,但现场很乾净,指纹都被擦掉了。”
    “所以黄sir怀疑我?”陈九笑了,“我一个风水佬,能潜进东星的地盘,灌毒杀人,再擦乾净指纹全身而退?黄sir,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你不是普通风水佬。”黄志诚说,“你能让洪兴蒋天生都看重的人,能和阿赞威隔空斗法的人……”
    “停。”陈九抬手打断,“黄sir,开坛作法那是江湖把戏,图个安心,赚点小钱。你真以为我能飞天遁地、隔空杀人?”
    “我要那么牛,早成李首富的座上宾,名扬四大家族,还在这跟你磨嘴皮子?”
    黄志诚一时语塞。
    陈九趁热打铁:“黄sir,我知道你们o记压力大,命案要破,但办案要讲证据。我那晚的行踪清清楚楚,几十个人证。东星指认我?他们还能指认蒋天生呢,你信吗?”
    年轻警员在旁边憋著不敢笑。
    黄志诚沉默了几秒,从怀里掏出张名片放在桌上:“想起什么,隨时找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扫了眼在清洗餐具的小结巴,冷冷道:“对了,陈先生,你这位朋友以前在兰桂坊卖酒,底子不太乾净,你跟她走得近……小心点。”
    陈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黄志诚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黄sir,”陈九故意提高声音让小结巴清晰在耳,“阿细现在是我的女人,她以前做什么,我不管,但从今往后,谁动她,就是动我。”
    他盯著黄志诚的眼睛:“o记查案,我配合,但要是有人想用她来搞事……”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黄志诚与他对视几秒,点点头:“明白了。”
    两人离开。
    风铃又响了一声。
    陈九站在铺子里,脸色沉了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著黄志诚的车驶离。
    小结巴眼睛红红地走了出来,扁嘴。
    陈九拉住她,捏了捏她的鼻子笑了:“哭什么,真难看。”
    小结巴委屈地投入陈九怀中,死死抱住:“我不想出来混的,但我阿妈没了,我什么都没有……”
    陈九没说什么,只是抱著女孩。
    片刻后,小结巴情绪稳定,陈九走回桌边,看著黄志诚留下的名片。
    o记总督察,黄志诚。
    他笑了笑,把名片丟进垃圾桶。
    黄志诚的出现,意味著他的生活正式进入了另一个层面。
    但他不怕。
    有系统,有先知,有这一身风水本事。
    他倒要看看,这场游戏,谁能玩到最后。
    ……
    接下来三天,黄志诚像幽灵一样在庙街附近出没。
    第一天,陈九去茶餐厅吃早餐,黄志诚就坐在隔壁桌看报纸。
    第二天,陈九在街口买烟,黄志诚的车停在对面路边。
    第三天,陈九傍晚关铺,看见黄志诚站在街角跟一个摊贩说话,目光不时扫过来。
    施压。
    赤裸裸的心理施压。
    小结巴紧张得不敢单独出门,连买菜都要等陈九陪著。
    “九哥,他到底想怎样啊?”第四天早上,小结巴忍不住问。
    “他想让我慌,让我出错。”陈九喝著粥,神色平静,“警察办案,有时候不靠证据,靠心理战。”
    “那怎么办?”
    “见招拆招。”
    上午,陈九给大佬b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大佬b来了。
    “阿九,什么事这么急?”大佬b进门就问。
    “b哥,认不认识退休的警官?”陈九直入主题,“最好是以前在o记或者刑侦待过的。”
    大佬b一愣:“有倒是有……你惹上官司了?”
    “o记的黄志诚在盯我。”
    “黄志诚?”大佬b皱起眉,“那傢伙出了名的难搞,你等我消息。”
    下午,大佬b回电:“搞定了,筲箕湾,林叔。退休前是刑侦警长,现在开杂货铺。我带你过去。”
    两人驱车到筲箕湾。
    街角有间老式杂货铺,招牌都褪色了。
    店里坐著个六十多岁的老伯,正戴著老花镜看马经。
    “林叔。”大佬b打招呼。
    老伯抬起头,看了眼陈九:“你就是陈九?”
    “林叔好。”
    “进来坐。”林叔收起马经,领著他们到里间。
    房间很小,堆满杂物,但有张乾净的小茶桌。
    “黄志诚盯上你了?”林叔倒茶,开门见山。
    “是。”
    “因为两个泰国佬的案子?”
    陈九点头。
    林叔喝了口茶,慢悠悠说:“黄志诚我认识,他以前在我手下当过差。这人倔,认死理,但讲证据。只要你不落把柄,他拿你没办法。”
    “他现在在施压。”
    “正常。”林叔说,“o记办案都这样,先嚇唬你,让你自乱阵脚。你一慌,就容易出错,一出错,他就有藉口拉你回去问话。问著问著,总能问出点东西。”
    “那我该怎么做?”
    “四个字:以静制动。”林叔竖起手指,“第一,该干嘛干嘛,別躲別藏。你越正常,他越没辙。”
    “第二,说话留三分。他问你什么,想清楚再答,別被他套话。”
    “第三,注意身边人。”林叔看了眼陈九,“你那个小女友,底子不乾净吧?黄志诚这种人,最喜欢从弱点下手。”
    陈九眼神一沉:“我会注意。”
    “第四,”林叔低声道,“如果他申请了监听或者搜查令……你最好提前做准备。”
    监听。
    陈九心里一动。
    “林叔,监听一般要多久批下来?”
    “看情况。如果是重大案件,三两天;如果只是怀疑,可能要一周。”
    林叔说,“黄志诚现在没证据,但他可以写报告,说你涉嫌参与黑涩会活动,危害公共安全……这种理由,上面一般会批。”
    “明白了。”陈九点头,“多谢林叔。”
    离开杂货铺,大佬b开车送陈九回店里。
    路上,大佬b忍不住问:“阿九,你真有把握?”
    “有。”陈九看著窗外,“b哥,帮我个忙。”
    “你说。”
    “我需要山鸡他们几个最近来帮我,或许有事让他们去办。”
    大佬b愣了下:“帮忙没问题,但你別搞大了,和差佬…不划算。”
    “放心,我心里有数,防患於未然而已。”陈九说,“我知道黄志诚不会罢休的。”
    回到铺子,已是傍晚。
    陈九没急著上楼,而是坐在铺子里,看著外面的小轿车。
    突然,他笑了,朝身后喊了声:“阿细,晚上想吃什么?”
    “啊?”小结巴从柜檯后抬头,“隨便啊,九哥你想食咩?”
    “烧鹅吧。”陈九摸出零钱,“我去对麵茶餐厅买两份回来,加多份例汤。”
    他推门出去,径直走向那辆灰色轿车。
    敲了敲副驾驶车窗。
    玻璃缓缓降下,露出张年轻生涩的脸,眼神有些慌乱。
    “阿sir,”陈九把零钱递过去,“帮个忙,去前面『好旺角』买两份烧鹅饭,一份加叉烧,多要一碟酸梅酱,剩下的钱当跑腿费。”
    年轻警员愣住,下意识看向后座。
    后车窗降了下来。
    黄志诚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黄sir,”陈九像是刚看见他,笑了,“真巧,请你和这位兄弟吃晚饭,你们盯梢也挺辛苦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黄志诚脸上,心念微动。
    【七日运势预览】启动。
    眼前光影流转。
    画面一:黄志诚在办公室签文件,標题是《关於对嫌疑人陈九实施通讯监控的申请》。日期是明天下午三点左右。
    画面二:电话局机房,一个戴黑框眼镜、左耳有痣的技术人员在调试设备。
    画面三:深夜,湾仔铺子,那个技术人员撬开电话机底座,装上一枚纽扣大小的黑色窃听器。
    画面破碎。
    整个过程不过十秒。
    黄志诚看著陈九:“陈先生,我们执行公务,不劳费心。”
    “公务也得吃饭。”陈九把钱塞给年轻警员,“去吧,顺便帮黄sir带杯冻柠茶,少甜。”
    年轻警员不知所措地看向黄志诚。
    黄志诚沉默片刻,点点头。
    年轻警员下车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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