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数天,日子如同温水煮茶。
    文静每天照例做好早餐、上班、下班、买菜、做饭、洗碗。
    偶尔丁衡在书房打游戏,她就安安静静守在一旁,投餵水果饮料。
    系统面板上的净化值缓慢跳动,一节一节往上蹭。
    94,95,96,97,98——【净化值:99%】
    还差1%。
    文静在m记的最后一天,店长给她结了工资。
    四十四天,扣除请过两天假,到手三千五。
    丁衡帮文静把最后几件晾乾的衣服收下来,叠好,放进敞开的行李箱里。
    来星城时,文静只带了一个20寸的小箱子,里面是几件换洗的t恤、两条休閒裤、睡衣、洗面奶——空荡荡的。
    准备回去时,箱子却合不上了。
    文静蹲在地上,试图把箱子的拉链再往里收一收。
    “別勉强了。”
    丁衡劝道:“那些不方便穿的衣服,我帮你统一放回酒店去,日后有机会再穿。”
    文静清楚,丁衡口中不方便穿的衣服,是指那日的旗袍jk兔女郎等等。
    可为什么要放酒店?
    何时又有机会再穿?
    文静不敢想,也不敢问。
    只是红著脸,羞涩地“嗯”上一声。
    丁衡把几个防尘袋接过去,叠好放进另一个手提袋里。
    “好了,再看看有没有漏的?”
    “应该没有了。”
    忽然,文静像想起什么,转身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丁衡面前。
    “给你的。”
    是一条深灰色的围巾,针脚细密均匀,两端收尾处能看出反覆拆改过的痕跡。
    丁衡接过来展开,惊喜问:“你偷偷织的?”
    文静不好意思挠挠头:“大夏天送这个,感觉怪怪的……”
    她想送他点什么。
    不用太贵,但要有心意。
    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手织围巾这种略显俗套的礼物。
    丁衡拿起围巾对摺绕上脖子,调整好鬆紧。
    “正合適!”
    隨后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拉开衣柜门,郑重地放进去:“你放心,冬天你一定会看见它。”
    文静愣了愣,然后弯起眼睛。
    “嗯!”
    她用力点头,笑得像偷到糖果的孩子。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文静家单元楼下。
    八月底的正午,阳光毒辣,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老式居民楼的灰白外墙被晒得发烫,连风都是热的。
    文静没有立刻下车。
    她坐在副驾驶,手指在安全带扣上摩挲了好一会儿,隨后主动侧过身,將脸朝丁衡凑过去。
    丁衡望著女孩近在咫尺的小脸蛋,微微挑眉。
    “干嘛?”
    “你……不再揉揉吗?”
    文静小声嘟囔:“等我回去后,整整一周都揉不到了。”
    丁衡哭笑不得,伸手捧住文静脸颊。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坏心眼地揉圆搓扁,只轻轻地捏了捏。
    软软的,热热的。
    “去吧。”
    他鬆开手:“一周而已,实在忍不住,我开车过来找你也就一会儿。”
    文静乖巧点头,拉开车门,绕到后备箱取出行李。
    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她拖著箱子走出几步,又回头。
    丁衡坐在车里,隔著挡风玻璃看她。
    文静朝他挥挥手。
    丁衡点点头。
    她转身,走进单元楼。
    铁门在身后“哐”地一声关上,隔绝正午炎热的阳光。
    楼道里很暗,有股常年潮湿的霉味。
    文静拖著行李箱,一级一级往上走。
    声控灯没亮,文静跺了跺脚,还是没亮,让她莫名烦躁。
    丁衡说得对,只是分开一周而已,星城櫧洲两地离得也近,开车不到两个小时。
    可她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小块。
    后面的七天,貌似会比整个暑假还长……
    四楼。
    文静停下脚步,从包里翻出钥匙。
    隔著薄薄的门板,她听见屋里传来的吵闹。
    “这是我的!我先拿到的!”
    是七岁的弟弟文韜,嗓门亮得像小喇叭。
    “你放屁!明明是我放茶几上的!”
    妹妹文淑的声音更高:“你问都不问就抢?”
    “妈——!姐她又骂人!”
    “文淑,你都多大了,还跟弟弟爭?”
    母亲罗桂华的声音插进来,带著惯常的疲惫和不耐烦:“让著点弟弟怎么了?他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凭什么每次都让我让!”
    文淑声音带起哭腔:“他小他小,他都快八岁了!我八岁的时候你怎么不让我也让著谁!”
    “你跟弟弟能一样吗……”
    “凭啥不一样!”
    ……
    爭吵还在继续,文静站在门外,思绪重新回到现实。
    她深吸一口气,將钥匙插进锁孔。
    “咔噠。”
    门开了。
    客厅里,文韜正攥著一包薯片,脸上掛著还没收住的得意。
    文淑站在沙发边,眼眶红红的。
    罗桂华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二女儿,愣了一下。
    “回来啦?”
    “嗯。”
    文静把行李箱拖进来,轻唤上一声——“妈。”
    “二姐,给我带东西没?”
    弟弟兴冲衝过来要礼物,文静没搭理,闷头將行李箱拖进自己房间。
    房间还是老样子。
    两张单人床並排放著,书桌上堆著文淑的课本和杂物,窗帘半拉著,透进来的光线灰扑扑的。
    她把行李箱打开,开始一件件往外拿东西。
    罗桂华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杯凉茶。
    “喝点水。”
    罗桂华把杯子放在书桌上,顺势帮文静整理起床铺。
    “这个暑假……赚了多少钱?”
    她问得自然,像在聊家常。
    文静叠衣服的手没停:“三千五。”
    “哦。”
    罗桂华点点头,在心里算了算:“那家里再给你凑两千左右,学费应该就够了吧?”
    文静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母亲。
    罗桂华避开女儿目光,低头整理著床单上的褶皱。
    “生活费,开学头两个月可能要少给你点。”
    她语气儘量放平淡:“五百……够不够?”
    文静没说话。
    “主要是你弟、你妹马上也开学,补习班、校服、书本费一堆要交的。”
    罗桂华嘆气犯难:“我和你爸的奖金厂里还拖著没发,周转不开,等补发了,再给你补上。”
    窗外的知了声隔著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文静低下头,继续叠衣服。
    “没事。”
    她说:“我自己想办法。”
    女儿“懂事”的態度让罗桂华长鬆口气,正要离开,目光忽望向一旁的崭新电脑包。
    “这电脑……你买的?”
    文静的动作僵了一瞬。
    “朋友借用的。”
    “朋友?”
    罗桂华狐疑:“什么朋友?”
    文静垂下眼睛,把电脑包往床里侧推了推。
    “就……和顏希一起认识的朋友。”
    她声音越来越小:“你不认识。”
    罗桂华听见赵顏希的名字,神色缓和了些。
    “哦。”
    她再次看一眼电脑包:“这电脑能打游戏不?”
    文静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迟疑地点点头:“应该……能吧。”
    “那正好。”
    罗桂华语气轻快起来:“你弟最近老往他同学家跑,说去打什么游戏,一待就是一天。天这么热,跑来跑去,別人家长嘴上不说,心里也嫌弃。
    要不,你这电脑先给他玩几天?反正他也快开学了,就这几天的事。”
    文静愣住。
    她抬头看向母亲,张了张嘴。
    不行。
    不行。
    不行。
    这两个字堵在喉咙里,像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不行!”
    文静终於听见自己的声音,乾涩,但清晰。
    罗桂华一怔。
    “你说什么?”
    “不行。”
    文静攥紧了手里的衣服:“我朋友不让外人碰他电脑,我……”
    面对母亲,她气势迅速弱下去。
    忽又想起丁衡说的——你得学会拒绝!
    文静把电脑包拿过来,抱在怀里,声音坚定。
    “总之就是不行!”
    罗桂华惊讶地看著拒绝自己的女儿,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行吧,多宝贝似的。”
    她转身走出房间。
    没有追问,没有数落,只丟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门虚掩著。
    文静抱著电脑包,坐在床沿,很久没有动。
    窗外,知了还在叫。
    不一会,文淑从客厅磨蹭著回房间。
    她脸上还掛著没擦乾净的泪痕,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又被罗桂华训了。
    她爬上自己的床,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一声不吭。
    文静躺在旁边的小床上,没问发生了什么。
    她也不用问。
    这个家,从弟弟出生后就是这样。
    弟弟永远是对的,姐姐永远要让著。
    让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她盯著天花板。
    那盏老式吸顶灯用了十几年,灯罩里积著灰,有几只小虫的尸体嵌在里面。
    文静忽想起楚江酒店套房的灯光,暖黄,柔和,让人舒適……
    盯得久了,天花板的裂缝里,好像慢慢浮现出一条路。
    林荫道,红砖墙,来来往往抱著书本的学生。
    她和丁衡並肩走在湖大的梧桐树下。
    他肩上是她织的围巾。
    冬天了,枯叶落下来,踩上去沙沙响。
    再忍忍。
    文静轻轻呼出一口气。
    只剩一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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