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站在废墟中央,身形看似佝僂,却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呼——吸——”
    每一次呼吸,周遭的空气都隨之震颤。
    “怎么可能,他明明已经气血衰败,为何还有这等战力?”
    临江县各行各业的强者们,或是站在高楼之巔,或是隱匿於阴影之中,望著龙门鏢局的方向,满脸忌惮。
    原以为今夜是群狼噬狮。
    却没成想,这老狮子不仅没死,反而露出了更加锋利的獠牙。
    “这就是……大宗师的气象?”
    真武门武馆的屋顶上,馆主刘北玄喃喃自语。
    大宗师之下,一步一叩首。
    陆长生用这铁一般的事实告诉所有人,只要没断气,这临江县的天,就还姓陆。
    “无需后辈出人杰,我自踏雪向山巔。”
    程惊云站在他对面八卦门武馆的屋顶,眼中燃烧起从未有过的灼热光芒。
    “陆长生都三百多岁了,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的人,竟还有如此热血,不减当年之勇。”
    “我们这些才过百岁的后生晚辈,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奋斗,去搏出一个未来?!”
    这番话引起了不少同龄人的共鸣。
    陆长生没有理会周围的窥探,安然站在那里,背后的铜钱妖尾辫无风自动,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面对剩下的敌手,他没有丝毫退让,脚步向前一踏,地面崩裂。
    “今日来此者,既然都不想露脸,那就把命留下吧。”
    他热血不减当年,高歌猛进,不杀尽眼前敌手,决不罢休。
    “逃!”一声尖锐的呼哨声响起。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那位一直游走在边缘,用金元宝作为武器的商修宗师。
    商人重利轻別离,更惜命。
    眼见围攻之势已破,陆长生越战越勇,这位商修宗师没有丝毫强者的尊严包袱,脚底抹油,转身就跑。
    他脚下金光闪烁,这是商修独有的遁术『金钱铺路』。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龙门鏢局是青楼不成。”
    陆长生冷哼一声,声音如炸雷般在沈旺財耳边响起。
    “我准你走了?”
    话音未落,陆长生身形已至。
    他並没有动用什么花哨的招式,只是朴实无华的一拳轰出。
    拳风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压缩,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爆鸣声。
    无数种截然不同的武术绝学,在他手中信手拈来,毫无滯涩,一次连著一次不断攻伐商修宗师的要害。
    这些杀招连在一起,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又如狂风骤雨迅猛至极,逼得一心想逃的商修宗师不得不转身被迫迎战。
    “陆长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商修宗师手中金钱剑挥舞得密不透风,试图抵挡那铺天盖地的拳影。
    “日后?你没有日后了!”
    陆长生双目赤红,罡气大蛇隨之俯衝而下,一口咬碎了漫天金钱虚影。
    宗师和大宗师,虽只是一字之差,半步之遥,差距却如同天堑。
    宗师只是人道的巔峰,將身体机能开发到了极致。
    大宗师,一只脚已经触碰到了非人的领域,那是规则的运用,是道的雏形。
    陆长生此刻展现出的力量,足以碾压一切不服。
    “砰!”
    商修宗师被一拳轰在胸口,护体金光瞬间破碎,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然而,就在陆长生准备上前补刀,彻底了结此人性命之时。
    “呵呵,陆老鬼,这一拳算我欠你的,我们来日再算帐。”
    身受重伤的商修宗师,脸上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极其冰冷的笑容。
    下一秒。
    “崩!”
    他整个人毫无徵兆地炸开了。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肢体破碎。
    他的身体在爆炸的瞬间,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铜钱。
    无数枚刻著『通宝』字样的铜钱,如同下了一场暴雨,哗啦啦地落下,覆盖了方圆百米。
    陆长生的拳头穿过了漫天铜钱,却击了个空。
    “这是……”
    远处高楼之上,鸿天宝负手而立,登高望远,看著这一幕,即使强大如他,眼角也不禁微微抽搐。
    “商修的买命钱。”
    鸿天宝沉声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亦能向天买命。
    只要捨得散尽家財,便能以金钱代死,真身借钱道遁走。
    怪不得此人敢来杀陆长生,原来早就留下了后手。”
    商修能进入诸子百家前列,实力自然不会弱。
    比如之前的『吉祥三宝』攻伐手段,逃命的『金钱铺路』,以及保命的『买命钱』。
    “这个商修宗师也是个狠人,这一炸,怕是炸掉了他半个身家。”
    “要不是遇见陆长生这样的老年天骄,绝不会败得这般彻底,连这种伤筋动骨的保命手段都不得不使用出来。”
    隨著商修宗师的逃遁,原本围攻陆长生的联盟彻底崩溃。
    “他娘娘的,商修这群不讲诚信的骗子。”
    四大宗师中,一位神秘宗师破口大骂。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借著商修宗师炸开的买命钱掩护,眨眼间就跑到了十几公里开外了。
    不仅是他,一起来的大师、宗师面对战力无双的陆长生,大家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能不能跑掉全靠本事。
    一时间,龙门鏢局四周,各色遁光四散而逃。
    陆长生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远去的身影,最终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里,一名身材魁梧的武修宗师正迈开双腿,在空中上狂奔。
    “陆长生,你这个龟孙,凭什么只追我?!”
    那名武修宗师回头一看,发现其他人都跑没影了,唯独陆长生对自己穷追不捨。
    “呼——”
    风声呼啸,陆长生几个起落便拉近了距离。
    他一边出手,一边冷冷说道:“谁让武修的逃跑能力不行。”
    “……”
    那名武修宗师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太扎心了。
    还是武修最了解武修的痛处。
    武修战力猛,这是公认的,同阶搏杀,武修往往能压著其他职业打,毕竟是比三教都不弱的上九流职业。
    可是武修有个致命缺点,一旦打不过,逃跑的手段太单一。
    不像商修可以买命,不像儒修可以言出法隨,不像道修可以五行遁术。
    武修跑路,全靠两条腿。
    “既如此,那就鱼死网破。”
    那名武修宗师见逃不掉,也被激发了凶性,转身就要拼命。
    “鱼会死,网不会破。”
    陆长生面无表情,就认准了这名武修宗师。
    “轰,轰轰——!”
    两人交手了数百招,所过之处,房屋倒塌,地面崩裂。
    不一会儿,动静停歇。
    陆长生提著一具胸口塌陷的尸体,一步步走回龙门鏢局。
    他的步伐稳健,只是身上的黑衫被鲜血浸透,显得更加阴森。
    “好恐怖,好强大。”
    “武修大宗师的內罡太权威了,完全是碾压。”
    “太强了,这怕是已经超出了人的范畴,接近圣者了吧?”
    “……”
    暗中观察的眾强者议论纷纷,內心震撼不止。
    陆长生全程展现出的战力,实在太过激烈了,杀得九霄云动,四方劈裂,令人大饱眼福的同时,也心生无限寒意。
    有这样一位老怪物镇著,临江县这潭水,谁敢轻易去搅。
    “你们去收拾下战场。”
    陆长生將手中的尸体隨手扔在地上,对著赶来的龙门鏢局眾人说道。
    “是,老祖宗。”
    以陆宗元为首的鏢师们看著那具宗师尸体,个个面露狂热之色,立刻开始收拾残局。
    陆长生没有多做停留,身形一晃,消失在了眾人的感知之中。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敢去追踪。
    此时,龙门鏢局地下,一处极其隱秘的密室。
    这里没有窗户,四壁掛满了长明灯,正中央的墙壁上,掛著那幅诡异的无头画像。
    陆长生刚一推门进来,原本强撑著的一口气顿时泄了。
    “噗——!”
    一口黑血喷出,他身形踉蹌,差点栽倒在地。
    “陆兄,强行使用主人的力量,你没事吧?”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
    说话之人正是最开始被陆长生一拳『轰杀』的儒修宗师。
    此刻他哪里还有半点死人的样子,正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卷古籍。
    当他露出真容,竟然是当代有名的大儒孔长空。
    孔长空出身儒教祖庭之一的孔府,曾任前朝上三品大员,一身浩然正气万邪不侵,是儒教一等一的大人物。
    此刻,他毫髮无损地站在这里,对著『仇人』陆长生嘘寒问暖。
    “一点小伤,死不了,不妨碍主人的计划。”
    陆长生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去血跡,目光扫过暗室內的眾人。
    若是外面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惊得下巴都掉下来。
    之前袭击陆长生的四位宗师和十位大师,有足足十位出现在这间密室里。
    他们有说有笑,哪里还有半点生死仇敌的样子。
    原来,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围杀,从头到尾竟是陆长生自导自演的一出大戏。
    真正不是自己人的,除了那个真死的刀修大师、骂了一句逃跑的神秘宗师、留下买命钱跑路的商修宗师,以及最后被陆长生提回来的那个倒霉蛋武修宗师。
    这是一场清洗,也是一场立威。
    “孔兄,除了沈旺財,另外一名逃跑的神秘宗师是谁,你有了线索没有?”
    陆长生坐在椅子上,喘息稍微平復了一些,立刻向孔长空问道。
    儒修擅长望气,最是洞察入微。
    孔长空放下手中的古籍,眉头微皱,摇了摇头。
    “看不透。”
    “他改天换地了,连本命都不是自己的,更別提使用的职业能力很杂。”
    “一会儿使出的是东洋忍术,一会儿又是大新朝的蛊术,其中还夹杂著西洋的某些职业。”
    “其跟脚被层层迷雾遮掩,无法探寻。”
    “连你也看不透?”陆长生眼神一凝。
    孔长空嘆了口气,“此人隱藏极深,绝非泛泛之辈。”
    “那就先杀沈旺財。”陆长生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机,“商修最是贪婪,留著他是个祸害。而且他受了重伤,跑不远。”
    然而,正在这时。
    “嗡——”
    墙上那幅一直安静的无头画像,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画中那身华丽的妖服被鲜血浸透,不断有猩红的血液从画纸中渗出,滴落在地,匯聚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一股令人灵魂战慄的恐怖气息,充斥了整个密室。
    “主上!”
    “主人!”
    “……”
    密室內的眾人,包括陆长生和孔长空在內,看见这一幕,纷纷脸色大变,噗通一声全部跪倒在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的主上是谁?
    主上可是妖朝十二位妖人大圣的其中一位。
    即便当年被斩了妖首,封印了身躯,只剩下一缕残魂寄托在这画像之中,那也是曾经站在世界巔峰的圣者,不是谁都能碰瓷的。
    可现在,画像流血,说明主人受伤了。
    有圣者祖师级別的人物对主人出手。
    “无妨。”
    无头画像中传来一道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高高在上,而是带著几分恼怒。
    “一个藏头露尾的偽圣,竟敢布局到本王头上,妄图通过因果线斩杀本王。”
    “刚刚只是对他小惩大诫,破了他的法,要是敢有下次,本王拼著沉睡,也要斩了他狗头。”
    “偽圣?”陆长生和孔长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敢对一位妖圣布局,这位所谓的偽圣,到底是何方神圣。
    “別猜了,那傢伙藏得很深,不在三教九流之列。”
    画像中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眾人的猜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本王的妖首。”
    “小陆子,你们的戏演完了,那些碍眼的苍蝇也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现在,你们都去准备,开始施行復甦计划。”
    “正好藉此机会,用血气为本王的圣像重铸金身。”
    “是!”
    陆长生等人齐声应诺,眼中闪烁著狂热与疯狂。
    ………
    临江县,城北。
    那个不起眼的小四合院,此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与外界隔绝。
    房间內,灯光昏暗。
    毛笔此刻正悬掛在半空之中,笔尖之上,不再是墨汁,而是在滴著猩红的鲜血。
    “滴答……滴答……”
    鲜血落在桌案上铺开的稿纸上,晕染开出一朵血梅。
    “一只早就死去的妖圣,只剩个画像,也敢布局到我的头上?”
    空气中迴荡著那个疯疯癲癲的声音,带著几分不屑。
    “若不是怕惊动了三教九流的圣者,刚才就不仅仅是让你流点血那么简单了。”
    “要是敢有下次,我便直接写死你,灭了这妖人在临江的妖城。”
    声音稍微平復了一些,那支毛笔再次动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笔触显得有些滯涩。
    “只是……”
    毛笔点了点纸上『陆长生』三个字。
    一段以陆长生为主角的剧情浮现出来,上面的文字和刚刚在龙门鏢局发生的事情过程一字不差,仿佛现实是按照这早就设定好的剧本来演的。
    一切都在剧本之中。
    “只是设定好的结局,主角陆长生本该在这一战重伤而死。”
    “可是,他没死,完全脱离了人设。”
    “这个故事不仅烂尾了,还全盘皆崩了。”
    那个声音嘆了口气,显得有些烦躁。
    “是异数,还是那个死去的妖圣蒙蔽了天机杀意?”
    “罢了,烂尾就烂尾吧。”
    毛笔在空中划了一道横线,將之前的剧情直接划掉。
    “只要不妨碍叶家的成圣之路,一切都好说。”
    隨著这句话落下,一本厚重的书籍凭空出现。
    封面古朴,上面写著一个大大的『叶』字。
    这是一本族谱。
    书页自动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著一段波澜壮阔的故事,一段被安排好的命运。
    不过,大部分名字都已经暗淡无光,变成了灰色,代表著这些人都已经死了,他们的故事已经结束。
    而在还亮著的名字中,其中大宗师叶独城这一脉最为闪耀,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叶独城,你不成圣,有的是叶家人成圣。”
    与此同时,惊鸿武馆对面,东洋人开的柳生道场內。
    “村雨叔,你受伤了?”
    柳生秋水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擦拭著手中的太刀,突然感觉到一股血腥气,抬头便见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间角落。
    那人全身包裹在黑色的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此刻胸口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浸透。
    柳生秋水大惊,连忙起身走上去搀扶。
    这人正是之前在龙门鏢局战场上逃跑的那位神秘宗师,也是柳生家这次来大新朝,暗地里的最高战力,宗师级別的妖刀使柳生村雨。
    “被陆长生阴了一手。”
    柳生村雨摘下面罩,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嘴角还掛著血跡。
    “那老傢伙的罡劲太硬了。”
    “陆长生难道和父亲一样,成了大宗师?”柳生秋水脸色一变,急切问道。
    如果陆长生真的成了大宗师,那他们柳生家在大新朝的布局就要重新考量了。
    “不。”
    柳生村雨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回忆和忌惮。
    “我仔细回忆了刚才的战斗。”
    “他的力量並不纯粹,有一种借来的感觉。”
    “应该是借了妖朝十二妖首圣像之一,蛇首圣像的力量,暂时达到了大宗师的境界。”
    “蛇首圣像……”柳生秋水闻言。
    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长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不是自身突破,就有弱点,就有机会。”
    “不就是妖首圣像,我们也有其中一个圣像的线索。”
    柳生秋水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惊鸿武馆的方向。
    “陆长生这只老狐狸,想用苦肉计引蛇出洞,我们就陪他玩玩。”
    他挥了挥手。
    唰!
    唰!唰!
    几个身穿紧身衣的东洋忍者从房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单膝跪地。
    “你们去查看下虚实。”
    柳生秋水低声吩咐道,“重点查探妖城的动静,还有黑水潭的后续。”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惊动了妖城下面的殭尸。”
    “嗨——!”
    几名东洋忍者齐声应诺,隨即化作一团团黑烟,消失在了原地。
    ………
    外面的世界风起云涌,暗流涌动。
    惊鸿武馆的演武房內,却是一片祥和。
    “来了?”
    叶清瑶正独自一人在演武场中央练刀,手中的八斩刀舞得密不透风,显然是在復盘之前那一战的得失。
    看见李想和秦钟推门进来,她收刀而立,点了点头,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接著。”
    她脚尖一挑,两对八斩刀飞向两人。
    李想和秦钟伸手接住。
    “一边对练,我一边给你们说。”
    叶清瑶目光扫过两人,指了指秦钟,“秦钟先来,李想你先看著。”
    “啊?”秦钟握著刀,一脸的苦涩。
    “啊什么啊。”叶清瑶柳眉一竖:“快点。”
    秦钟只能硬著头皮走上场。
    李想坐在一旁,看著叶清瑶打秦钟。
    打了一分钟,叶清瑶心情愉快了,说道:“首先,叶晚山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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