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內部没有昼夜之分,人造穹顶按祖星时序缓缓流转。
    卯时三刻,当星图转向启明位时,武学院中央演武场的青铜钟自行震响。
    “当——当——当——”
    钟声古朴沉浑,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心头,盪开灵雾涟漪。
    二百九十三名学员从各处聚来。他们或在临时搭建的木屋中打坐,或在灵溪旁练拳,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钟声起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动作,望向演武场中央那座九丈高的石台。
    石台呈八卦形,中央刻著巨大的图案。此刻,岳宗峦已负手立於阴鱼阳眼处。
    老人今日未穿学术袍,而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武道服,腰间系一根草绳,赤足踏在冰凉的石面上。
    这身装扮让他看起来不像联盟泰斗,更像山野间隱修的武夫。
    “都到了?”岳宗峦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便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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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台四周没有座椅,只有二百九十三块蒲团。学员们依序落座,林溯坐在前排左侧,身侧是苏云青。
    常恆选了右侧靠前位置,楚清秋则独坐阴鱼边缘,与眾人隔著三丈距离。
    “今日是第一课。”岳宗峦环视全场,“讲的是古武与灵修的关係。”
    他顿了顿,忽然问:“在座有谁,能用灵能施展古武招式?”
    沉默片刻。
    常恆第一个抬手,指尖银白电光跳跃,化作一道雷蛇在掌心蜿蜒——正是《奔雷手》的起手式“雷蛇探路”,但驱动它的不是气血,而是纯粹的灵能。
    接著,又有十几人陆续展示。有人掌泛青光,打出《青木掌》的“枯木逢春”。
    有人双臂泛起金属光泽,施展《铁臂功》的“铜墙铁壁”,还有人指尖凝结冰霜,模擬《寒冰指》的“滴水成冰”。
    林溯仔细看去,发现这些学员的境界都不低,最低也是二阶共鸣境,最高的几人气息渊深,显然是三阶铭文境中的佼佼者。
    岳宗峦点头:“不错。那谁来说说,你们施展这些招式时,与真正的古武修者有何不同?”
    一个身材魁梧的学员起身:“回院长,弟子感觉…形似神不似。灵能模擬的招式威力可能更大,但少了那种…『意』。”
    “什么意?”
    “说不清。”魁梧学员挠头,“就像画龙,灵能画出了龙鳞龙爪,但画不出龙的『神』。”
    “说得好。”岳宗峦笑了,“那今日,我便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神』。”
    老人缓缓抬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灵能潮汐涌动——他甚至没有调动体內的灵能核心。
    只是抬手,握拳,向前轻轻一推。
    拳出时,石台中央的阴阳鱼图案忽然活了!
    阴鱼中的阳眼亮起白光,阳鱼中的阴眼泛起黑芒,黑白二气如游鱼般旋转升腾,在岳宗峦拳锋前凝聚成一个三尺见方的太极图。
    突成瞬间,整个演武场的灵气骤然静止。
    不,不是静止——是“臣服”。所有灵气、灵能、甚至学员们体內运转的能量,在这一刻都自发地、恭敬地朝那个太极图微微躬身,仿佛朝拜君王。
    “这是…”常恆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自己灵能核心中的铭文在轻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遇见同源更高存在时的共鸣。
    “武道真意。”岳宗峦声音平和,“我这一生,悟出过七种真意。刚才用的是『太极真意』——取自《太极经》,修了六十年。”
    他拳锋轻转,太极图隨之变幻,黑白二气分离,化作两条游龙。
    “真意是什么?”老人自问自答,“是武道的魂,是招式的心,是规则在人体內的烙印。”
    “古时,修者先练形,再练气,后练意。形是招式架子,气是內息运转,意…是沟通天地规则的桥樑。”
    游龙在空中盘旋,龙鳞由无数细密的符文组成——那些符文与灵能铭文相似,却更古老、更自然,仿佛是天地自行书写的文字。
    “灵气断绝后,形可练,气难存,意…就成了无根之木。”
    岳宗峦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我当年將《太极经》练到圆满,悟出阴阳真意时,曾一拳打出,引动十丈內的阴阳二气自行演化——那是真正的『借天地之力』。”
    “但那一拳之后,我吐血三升,躺了三个月。”
    学员们静默。
    他们都明白原因——没有灵气支撑,强行引动天地规则,等於用凡人之躯去扛山岳之重。
    “所以后来,我转了灵修。”岳宗峦散去游龙,太极图重归平静,“但转修不是拋弃。我把阴阳真意…刻进了灵能核心。”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点光芒从掌心浮现,起初如豆,转眼化作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內部不是纯粹的灵能,而是一个微缩的、缓缓旋转的太极图——阴阳二气以某种玄奥的轨跡流转,每一次旋转都引动周围灵气的同步共鸣。
    “这是…”林溯心中震动。
    他认出来了——那光球的结构,与王师的血日法相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內境地”的雏形,只不过王师的內境地以气血为基,岳宗峦的以灵能为载。
    “灵能核心內景化后,便成了灵境內景。”岳宗峦托著光球,“我將真意刻入核心铭文,从此,我施展灵能时,便自带武道真意。”
    他屈指一弹。
    光球中飞出一缕黑白气,在空中化作一柄三尺气剑。剑身半黑半白,剑纹是流转的阴阳鱼。
    “看好了。”
    岳宗峦並指如剑,向演武场边缘一块三丈高的试剑石虚虚一斩。
    没有剑光破空,没有灵能激盪。
    但那块以星陨铁浇筑、能抗四阶机甲全力一击的试剑石,从中间无声无息地裂开。裂缝平滑如镜,左半石面结满白霜,右半石面焦黑如炭。
    “阴阳割昏晓。”老人收手,“这一剑的威力,相当於四阶巡天境全力一击。但消耗的灵能,只有寻常四阶招式的一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块裂开的试剑石。他们能感觉到,石缝中残留的剑意还未散尽——一两种真意彼此纠缠、互根互生,形成了某种生生不息的循环。
    “这就是古武真意加持下的灵能招式。”岳宗峦看向常恆,“你刚才的『雷蛇探路』,若有《奔雷手》的『迅雷真意』加持,威力可增三成,消耗反减两成。”
    常恆起身,深深一礼:“请院长指点,如何將真意刻入灵能核心?”
    “问得好。”岳宗峦点头,“这便是今日要讲的第二件事——『铭文』。”
    老人抬手在空中虚划。
    灵光隨指尖流淌,凝成一个个复杂的立体符文。那些符文与机甲师铭刻在灵能核心上的铭文相似,但结构更加…“活”。
    “联盟现行的灵能铭文体系,源自星盟公约。”岳宗峦一边画一边讲解,“这套体系高效、稳定、易学,但有个致命缺陷——它是『死』的。”
    “死?”有学员不解。
    “死,意思是它的上限被锁死了。”岳宗峦画完最后一个符文,空中浮现出一棵“符文树”——主干是基础能量传导铭文,枝椏是各类属性强化铭文,叶片是微调结构。
    “这套体系最高只能支撑到五阶巔峰。想突破六阶,需要內景活过来,需要它…自行演化、成长、甚至创造新规则。”
    他手指轻点,符文树开始变化。主干上的铭文纹理逐渐扭曲,化作一条龙形;枝椏上的铭文变成龙爪,叶片化作龙鳞。
    “而活的关键,在於意。”岳宗峦眼中闪过精光,“我研究了三百多年,发现古武真意,可以让铭文活过来。”
    他指向那条符文龙:“比如我將『龙形真意』刻入核心铭文,我的灵能就会带上龙威。
    施展招式时会自行引动风雷之力——这不是我主动操控的,是铭文『活』了之后自发的规则共鸣。”
    “再比如…”
    老人忽然转身,面向演武场东方,抬手虚按。
    “镇。”
    一字吐出,整个演武场的空间骤然凝固!
    不是灵能压制,不是领域封锁,而是一种更根本的、仿佛天地自身在发號施令的“律令”!
    所有学员都感觉身体一沉,仿佛有看不见的山岳压在肩头。体內的灵能运转速度骤降三成,气血流动也变得滯涩。
    “这是山岳真意加持下的律令。”岳宗峦收手,压力消失,“我当年將《镇岳诀》练到圆满,悟出山岳真意,转修灵能后,便把这道真意化作了我的五阶根基镇域律令。”
    他看向林溯:“王武的血日法相,若继续成长,未来也能衍生出类似的『血日律令』。
    这就是古武与灵能律令的同源之处——都源於对天地规则的领悟与掌控。”
    林溯心中恍然。
    原来法相本身,就是“律令”的雏形!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岳宗峦环视全场,“古武与灵修,是什么关係?”
    他自问自答:“古武是『道』,灵修是『术』。道为根本,术为用器。无道之术,终有尽时;无术之道,空谈误国。”
    “武学院重启,不是要你们拋弃灵能,转修古武。而是要你们——以古武养道心,以灵能载道行。”
    话音落,石台四周的灵雾忽然涌动,化作漫天光雨洒下。
    光雨触及身体,学员们只觉心神清明,对古武真意、灵能铭文的理解瞬间深了一层——这是岳宗峦以自身道韵引动的“启智灵雨”,是五阶强者才有的手段。
    授课持续了三个时辰。
    岳宗峦从真意铭文的构建,讲到律令的演化,从古武招式的灵能化施展,讲到內境地与灵境內景的异同。每一句话都直指本质,让在场学员听得如痴如醉。
    就连常恆这样的天才,也听得额头冒汗——岳宗峦讲的一些东西,已经触及了他当前境界的认知极限。
    结束时已近午时。
    岳宗峦最后说了句:“三日后,秘境实践。届时我会亲自坐镇,你们尽可放手施为。”
    便化作一缕青烟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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