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广寧城內,小巷错综复杂,幽深寧静。
    “篤篤篤——”
    一处民房內,一户三口之家正在吃饭。
    听到有人敲门,屋內三人都是一惊。
    男子抬手示意让妻女进屋躲避,战战兢兢来到门前。
    但他並未立刻开门,而是转头与妻女对视。
    直到她们已经彻底藏身,这才转身。
    “篤篤篤——”
    敲门声再度响起。
    男子將扁担立在门口触手可及之处,轻轻推开房门。
    没等看见外头来人的面孔,却见一块碎银先递了进来。
    “大哥,行个方便,我想借你家地方待一会儿,等人。”
    男子拉开门,见来人一身青布罩甲,腰间佩著寒光闪闪的腰刀,眉眼凌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军爷,您这是……”
    他手指点了点秦盛手里的碎银。
    秦盛抬眼一扫。
    屋內墙面斑驳、桌椅陈旧,那饭菜连半点油星都没有,比他当年在建州做奴隶时的吃食还要粗陋。
    旋即眉头微蹙,又掏出几块碎银,“这些够你们省吃俭用一年多,劳烦你们去后院待著,我们天黑就走,绝不叨扰。”
    男子喉结滚动了两下。
    这些银两,可以让他们一家人在这吃人的世道活命。
    秦盛没再理会,直接把银子塞到他怀里。
    隨后迈步进屋,径直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目光扫向內屋方向,语气平淡,“我知道她们躲在哪儿。”
    “要动手的话,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男子浑身一僵,下意识要去拿扁担。
    但紧跟著,他就觉得自己挺好笑的。
    眼前这人一身青布罩甲,岂是什么人都能堂而皇之穿的?
    不是个有官身的將爷,就是连百户都能杀都能抢的强匪!
    真要图谋不轨,就凭他这副面黄肌瘦的模样,连半点希望都没有。
    又何必塞给他这么多银子,多此一举呢?
    他想到这里,重重嘆了口气。
    “都出来吧,我们去后院。”
    片刻后,內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位妇人牵著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走出来。
    “当家的?”妇人面色紧绷,一手紧紧搂著少女的肩。
    少女怯生生地探著头,眼神里满是畏惧,却又忍不住瞟向秦盛身上,一脸好奇地拽了拽妇人的衣袖。
    “娘,他身上的东西,怎么亮闪闪的?”
    妇人慌忙捂住少女的嘴,狠狠瞪了她一眼。
    “別多嘴!”
    说著,她不由分说拽著少女就往后院走。
    男子拿著扁担,又警惕地看了秦盛两眼。
    最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跟了上去。
    等这一家人全部离开,秦盛凌厉的眼眸微微一顿。
    没想到这年头辽东军民之间居然紧张到了这样的地步。
    见了穿著青布罩甲的百户,竟然没有半分信任。
    可嘆,可悲!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秦盛跳下窗快步过去打开门。
    一个戴著斗笠、穿著深色衣服的身影闪进来。
    “海哥!”
    秦盛关紧房门,直接抱了上去。
    二人紧紧相拥。
    “弟弟!”
    刘兴祚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两字。
    “……你果然活下来了,看来混得不错。”他鬆开手,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露出喜色,那是真心替秦盛高兴的样子。
    “现在是百户了?”
    “我命好。”
    秦盛点了点头,引他来到桌前坐下。
    “你们走后,我就想著杀了那个姓马的杂碎,给小妹报仇,另谋出路。”
    “没想到赶上了一队夜不收潜入建州,就这样被他们招揽进了李成梁的內丁营,凭藉战功升了试百户。”
    秦盛简短说完这半年多的经歷,抬眼看过去。
    “海哥,你呢?过的怎么样?”
    刘兴祚一愣,缓缓张口。
    “我替你到建州当探子,这段时间给建奴办了不少哨探任务,好在是没有被迫对汉人同胞下杀手。”
    “爹娘因此被安顿在老寨,也就是赫图阿拉。”
    “你放心,他们现在虽无自由,但性命无虞、衣食不缺。”
    刘兴祚看了一眼桌上简陋的吃食,微微蹙眉,“后来因缘际会,老奴的嫡福晋病重,我早年浅读了些医术,被我侥倖治好。”
    “结果你猜怎么著?”
    “那老奴不仅招我为婿,还要让我带兵替他打仗!”
    秦盛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道歷史上这些內情,但还是故意询问。
    “以海哥你的性子,你真的都答应了?”
    刘兴祚冷笑一声,摇头,“自然没有,但为了爹娘,我还是与他周旋多日,答应他择日成婚,带队来广寧打探情报。”
    说著,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眸一深。
    “我后来回农庄找你,小妹她……?”
    提起小妹,秦盛脑海中顿时回想起那日马爷那副狰狞的样子,喉头微微哽咽,站起来走到窗边目视窗外。
    “我把小妹葬在农庄外的路边,立了坟,那个姓马的杂碎的脑袋我也放在坟前祭奠过了。”
    “弟弟,谢谢你。”
    刘兴祚也跟著站起来,一手按住秦盛肩膀。
    “你不是我刘家人,已经尽力了。”
    “小妹若有在天之灵,自当宽慰。”
    秦盛转身,深深看著他的眼睛。
    “我就是刘家的人。”
    “生了是,死了更是。”
    “从我那天被你们救下,我就认定了这个身份。”
    刘兴祚微微一怔。
    “好兄弟,哥哥果然没看错人!”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掩去痛色。
    旋即,话锋一转。
    “閒话改日再敘,说正事吧。”
    刘兴祚没什么保留,全部和盘托出,“这次老奴派我来广寧打探消息,特別是宽甸內撤后的明军动向,所为的是他后方之事。”
    秦盛心头一紧。
    “后方之事?”
    刘兴祚頷首。
    “老奴对宽甸內撤后明军兵力部署、钱粮调配、乃至李成梁对建州的真实態度极为关注,全因一事,瓦尔喀部!”
    “你可能还不知道,老奴近期在全力招揽瓦尔喀部的野人女真,海西强部乌拉部也是如此,已经在图们江附近起了不少衝突!”
    刘兴祚面色逐渐凝重。
    “老奴这次志在必得,在出兵与乌拉部决战前,特意派我来广寧打探明军虚实,探听李成梁对此事的態度。”
    “眼下是大明与乌拉部配合,夹击建州的大好时机,我寻你正为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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