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黄昏,沈墨尘再次站在了“尘缘斋”那扇剥落的木门前。
    与上次的忐忑不安不同,这一次,他心中多了几分沉凝。一周的经歷,从墨血觉醒到邪祟交锋,再到初探修炼,让他对即將踏入的这个“古道”世界,有了更具体也更沉重的认知。这不是游戏,不是幻想,而是伴隨著真实危险与生死考验的另一重现实。
    他推门而入。
    店內景象依旧,昏暗,静謐,书香与尘味交织。陆巡依旧坐在那张堆满杂物的木桌后,手里拿著的似乎还是上次那本古书。昏黄的孤灯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轮廓,让那张年轻却过分沉静的面孔显得有些不真实。
    “还算准时。”陆巡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平淡,“坐。”
    沈墨尘在对面那张积灰的圆凳上坐下,將带来的木盒放在脚边。
    陆巡终於合上书,抬眼看向他:“这一周,自己琢磨出点什么了?”
    沈墨尘想了想,將自己发现注意力能影响墨跡深浅、以及尝试静坐观想却收效甚微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他没提周屿和林薇的异常,也没提昨夜那可疑的环卫工,只是专注於修炼本身的困惑。
    陆巡静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感知到墨跡的细微变化,说明你对『墨韵』確实有天然的亲和,这是『心墨流』传承者的特徵。但仅止於此,说明你连门都没摸到。”他的话语毫不客气,“你以为修炼是什么?照著几页残缺口诀,打打坐,画画线条,就能突飞猛进?”
    沈墨尘脸上有些发烫。
    “修炼,是『性命』双修。”陆巡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一旁空旷些的地方,“『性』指心性、精神、意念;『命』指身体、气血、经脉。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你只知『以心御墨』,可知『墨』行於何处?”
    他指了指沈墨尘的身体:“在你的经络,在你的气血之中。心念是舵手,气血是舟船,经络是航道。你现在,心念涣散如风中烛火,气血平庸如池塘死水,经络滯涩如淤塞沟渠。却妄想驱动『墨韵』这艘大船破浪前行?痴人说梦。”
    这番比喻直白而残酷,將沈墨尘那点微小的沾沾自喜击得粉碎。
    “那……我该怎么做?”他虚心问道。
    “先筑基。”陆巡言简意賅,“固本培元,打通最基础的几条经络,让气血能初步循环运转,承载你的心念。同时,锻炼你的注意力,做到『一念不起,万虑俱寂』,至少能维持一刻钟以上。”
    他走回桌边,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小巧的、看起来像是黄铜製成的薰香炉,又找出几根细长的、顏色暗红的线香。
    “这是『安神香』,有助於初学者静心凝神。”他將香炉和线香推给沈墨尘,“每天子时(晚上11点到凌晨1点)或卯时(早上5点到7点),选一个时辰,净手焚香,静坐调息。尝试去感受你自身气血的流动,用意念跟隨它,想像它如溪流般冲刷你淤塞的经络。具体的导引路线,杂记里有简图,照著最基础的『小周天』路线尝试即可。”
    沈墨尘接过香炉和线香,入手微沉,线香散发著一股清苦的草药味。
    “那『墨韵』的修炼……”
    “在你气血能初步畅通,心神能基本稳固之前,强行修炼『墨韵』只会损耗本源,甚至走火入魔。”陆巡打断他,“你现在要做的,是『养』。用这块松烟古墨,每天研磨一刻钟,不必写字画画,只需专注感受墨块与砚台摩擦的质感,墨香散发的韵律,墨汁逐渐浓稠的过程。这是『养墨意』,也是『养心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青竹笔暂时也用不上。等你什么时候,能仅凭心意,让笔尖蘸著的墨汁,在纸上自然凝聚成一颗浑圆如露、绝不晕散的墨点,且能维持十息(约十秒)不散,才算初步摸到『以心御墨』的门槛。”
    凝聚墨点,十息不散?沈墨尘想像了一下,觉得这比考清华北大还难。
    “修炼非一日之功,急不得,也懒不得。”陆巡坐回藤椅,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淡漠,“每周六过来,匯报进展,解答疑问。除此之外,除非遇到生死危机,不要主动联繫我,更不要向任何人提及我或『观棋阁』的存在。明白?”
    沈墨尘点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陆先生,关於『血符道』……还有我学校里的张浩,他身上的『晦气』真的会招来其他东西吗?”
    陆巡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血符道』行事诡秘,像阴沟里的老鼠,清除不尽。一个低级怨灵折损,短期內他们未必会大动干戈,但难保没有个別不长眼的嘍囉想找回场子。至於那个叫张浩的学生……”
    他略一沉吟:“『蚀心符』被毁,宿主魂气大损,確实会留下一段时间的『虚弱印记』,对某些喜好阴秽之气的低等灵体或邪物来说,就像黑暗里的伤疤,比较显眼。不过,只要他不去极阴之地,不接触其他邪物,不產生强烈的负面情绪,普通阳气尚能遮掩一二。怎么,你担心他?”
    沈墨尘没有否认。张浩的惨状,他亲眼所见。
    “心存善念是好事,但量力而行更重要。”陆巡淡淡道,“以你现在的能耐,自保尚且勉强,还想护著別人?先管好你自己。你身上那点刚刚觉醒的『墨韵』气息,对那些东西的吸引力,未必比张浩身上的『晦气』小。”
    沈墨尘心中一凛,想起周屿说的“灯塔”之喻。
    “另外,”陆巡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了些,“你身边那个叫周屿的小子,还有那个叫林薇的女生,都不是普通人。周屿身上有很淡的『兵煞』之气,应该是家学渊源,但路子似乎有点野,不像正统传承。林薇……她的精神力量异常凝聚纯粹,是修『神』的好苗子,但似乎还未被引导开发。”
    他果然都知道!而且看得更透彻!
    “他们……是敌是友?”沈墨尘忍不住问。
    “在『古道』世界,没有永恆的敌友,只有永恆的利益和立场。”陆巡的回答很现实,“他们现在没有表露敌意,你也不必草木皆兵。但切记,不可交浅言深,更不可轻易泄露你的根底。尤其是在你弱小的时候,信任是一种奢侈,也可能是致命的毒药。”
    沈墨尘默默记下。这个世界的规则,冰冷而直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陆巡详细解答了沈墨尘关於经络穴位、气血感应、静坐姿势等一些基础问题。他的解答简洁明了,往往直指关键,让沈墨尘许多模糊的疑惑豁然开朗。同时,他也纠正了沈墨尘从杂记中理解偏差的几处地方,避免了他將来可能走弯路。
    一个小时的指导很快结束。
    “今天就到这里。”陆巡拿起那本古书,重新翻开,示意沈墨尘可以离开了,“记住我说的,筑基为先,静心为要。下次来,我要看到你的气血感应有明显进步。还有,”他抬起头,最后看了沈墨尘一眼,“你眉间隱有晦暗,印堂发青,近日恐有小灾小难,或与阴物纠缠。自己小心,遇事冷静,你的『墨韵』虽弱,但对付寻常阴秽,尚有一丝破邪之力。善用你的感知。”
    眉间晦暗?印堂发青?小灾小难?
    沈墨尘心里咯噔一下,还想再问,陆巡已经垂下目光,沉浸到书页中,显然不愿再多说。
    他只好起身,拿起陆巡给的安神香和香炉,还有自己的木盒,对陆巡微微躬身,然后转身离开了“尘缘斋”。
    走出门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忘川路更显僻静荒凉,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晕。
    抱著东西走在冷清的街道上,沈墨尘回味著刚才陆巡的教导,心中充实了不少,至少有了明確的努力方向。但陆巡最后的警告,又像一片阴云,笼罩在他心头。
    小灾小难……与阴物纠缠……
    会应在哪里?学校?家里?还是张浩身上?
    他加快脚步,只想快点回家。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今晚的街道格外安静,阴影也格外浓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
    就在他即將走出忘川路,拐上稍显热闹的辅路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侧后方一条更窄的、堆满垃圾的巷子口,好像有个人影,静静地、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面朝著他的方向。
    那身影……有点眼熟。
    沈墨尘心头一跳,猛地回头看去。
    巷子口空空如也,只有被风吹动的几个破塑胶袋。
    是错觉?
    他不敢停留,几乎是跑著衝上了主路,匯入了稀少的人流车流中,直到看到熟悉的公交站牌和明亮的便利店灯光,才稍稍鬆了口气。
    坐上回家的公交车,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沈墨尘靠在椅背上,疲惫感涌了上来。
    修炼之路,刚刚开始,就已危机四伏。
    而他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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