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叫姜赦胜了,尔等才愿服膺?”
    徐清月蛾眉微蹙,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她便已將画中男子的脸庞绘出。
    遂即停笔缀墨,偏头来看屏风:
    “李郎君,这却不公允了。”
    嗯?
    李年面色一愣,饶是他心中机关算尽,却也未料到徐清月会说自己不公允。
    於是抱拳低眉,告罪一声:
    “却是在下唐突了。”
    徐清月微微一笑:“这却算不得唐突,只不过....要姜赦临时择人,与你操练月余的好手切磋,却是有失公允了。”
    李年訕笑:“是在下思虑不周。”
    徐清月撒下一把鱼食,“既然诸位心中有虑,那我便折中一提,你二人皆从院中侍卫里挑上几人,稍加指点,三日后於这院子里小较,若姜赦所训之人能胜一场,便算他当得起这教头,若是败了...”
    徐清月声音略顿,眸光透过屏风,落在江涉脸上:“若败了,便是姜赦才不堪任,院中教头一职,我自当另作考量。”
    李年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院中侍卫皆知姜赦武功尽失,而他李年,却是极有可能成为霹雳手陈昆徒弟的人物,两相比较下该討好谁,还不清楚?
    更何况....
    就算勉强凑齐人数,短短三日,又能教出什么名堂?
    这较量,活该他贏!
    於是当即抱拳躬身:
    “小姐明断,某必谨遵吩咐。”
    徐清月頷首微动,復又扭过头来,眨著一双好看的杏眼,转去看向江涉:
    “姜赦,你意下如何?”
    江涉拱了拱手:“全凭小姐吩咐。”
    徐清月收回目光:“既如此,那你二人便在这院子里拣人操练罢。”
    嗯?
    在这院子里挑?
    江涉微微皱眉。
    他抬头扫了一眼,这院中侍卫不过三五人,且不必选,便是从方才那一顿口诛笔伐来看,便已有两人是站在李年那的。
    可他能看出,徐清月又怎能不会。
    “却是要故意刁难我么....”
    江涉低了低眉,正要挑人,却听李年先一步开口叫道:
    “哪个要与姜赦一伍?”
    嗯?
    江涉皱了皱眉。
    这看似是帮他拉票,实则却是不然。
    果然,李年这话甫一出口,便引得一眾侍卫面上不满,纷纷极力回绝:
    “谁要与他一伍?某又不是傻子。”
    “院中比试胜者主家会赐赏银,好不容易有这际遇,某可不想与姜赦一伍。”
    “可姜哥儿平日里对某等极为照顾.....刘顺,你莫不是忘了,月余前姜哥儿还救过你一命!”
    “不错,可某不也取了自家珍藏的宝参,入药与他吊命。否则,他怎能撑到家中药师来医?小孙头,你平日便与姜赦走得亲近,如今怎不见你要去与他一伍?”
    名为刘顺的侍卫笑了笑。
    侧首有人讥嘲:“呵,不过酒肉朋友罢了。”
    “呵呵,小孙头,快去与你姜哥儿一伍。”
    “这...这....”小孙头面露难色,一时间竟有些如鯁在喉,他退了退,行至半途,却是撞上了一宽阔胸膛。
    “姜哥儿!”
    小孙头扭头一看,发现撞上的正是姜哥儿,可姜哥儿的胸膛怎会没以前壮呢?
    江涉拍了拍他肩膀,道:
    “却是为难你了。”
    “姜哥儿...”
    小孙头眼眶微红,不知说什么是好。
    江涉抬头,望向一眾侍卫:“诸位,比试而已,何必出言伤及袍泽之情?”
    “嗯?”
    刘顺恶人先告状:“好你个姜赦,某为你说话,你却张目反讥起某来了?”
    “莫不是演苦肉计给我等看了?”
    “哈哈!”
    眾人哄堂大笑,“这却难说了。”
    徐清月微微慍怒。
    “够了!”
    她声音不大,可份量却是极重,眾人嚇得噤若寒蝉,一时间院子里鸦雀无声。
    徐清月一脸愧疚:“却是我思虑未周。”
    她顿了顿,略一沉吟,道:
    “姜赦,你且挑著,孰若叫你选中却又不从,便换我来与他说道便是了。”
    什、什么?!
    眾人闻言一悚。
    这却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可她绕了这么大一圈,却是早就想好,要与我台阶下么?”
    江涉面色一愣。
    他竟一时看不透这徐清月了。
    於是拱了拱手,谢道:
    “小姐的好意,某心领了,只怕院中之人待某择中,却是个个心口不一了。”
    “这却难说。”
    李年適时开口,他挑著眉毛望了望江涉身侧,挖苦道:
    “这不是还有小孙头么。”
    小孙头闻言面上羞赧。
    江涉神色不变,於他来说,无论选谁皆不重要,只待他將刚入手的名贵药草一卖,届时比试....便操控那人身子就是。
    可小孙头却不这般想。
    自他记起两人之间不卖刀的约定,便隱隱察觉到了姜哥儿有些许反常,但他念及情谊却又说不出口,只敢在心里忖道:
    “姜哥儿....还是姜哥儿么.....”
    若叫旁人晓得,小孙头心中这般乱想,定会在背地里暗戳戳骂他是个憨货。
    可只此一事,却对小孙头尤为重要。
    他甚至愿意为此拼了性命不要。
    可儘管小孙头察觉到了些许异常,但在面对眾人对姜哥儿好一顿冷嘲热讽时。
    他....还是与自己妥协了。
    “某、某选姜哥儿。”
    嗯?
    李年一愣,他看著小孙头那稍上前一步,却又支支吾吾的模样,只觉好笑:
    “却不是叫你选,是要姜赦来挑。”
    “某晓得。”
    小孙头重重点头,一双发红的眼眶直勾勾盯著江涉,只信誓旦旦道:
    “姜哥儿,你挑某罢,某不会输的。”
    他这话说得极其用力,就像是抓了一把麦麩与谷糠,放在嘴里反覆去嚼。
    江涉一时竟看得有些恍惚。
    这让他想起自己年幼时,做错了事,也是这般红著眼眶,向亲近之人立誓。
    如今看来,小孙头亦是如此。
    呼~
    “却是我多虑了。”
    江涉点点头:“那便挑小孙头了。”
    徐清月眨眨眼,扫了眾侍卫一圈,道:“可还有人愿隨姜赦?”
    “......”
    眾人不语,只是围在李年左右。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是皆要与贏面更大的李年共进退的。
    徐清月也不好多言,只道:
    “既如此,为彰公允,便请李郎君也自眾侍卫中择一人操练较艺。”
    “这是自然。”
    李年答应得很痛快,於他而言,自己的胜利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於是索性挑衅般点名道:
    “便择刘顺,与小孙头切磋如何?”
    刘顺乐得一笑,他抱拳斜睨著小孙头,如看一头待宰羔羊,只欣欣然道:
    “某无异议,全凭李哥儿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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