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裹挟著棚户区的炊烟,柔柔漫进燕子窠逼仄的隔板房,昏黄的天光斜斜切过斑驳的墙面。
    “嘎吱——!”
    陈锋踏著最后一抹残阳推门而入,林嫂正坐在老旧的竹椅上,就著微弱的天光缝补著破旧衣衫,针线在指尖穿梭,满是沧桑。
    “妈!”
    陈锋快步上前,先將油纸层层包裹的川贝递到母亲手中,紧跟著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轻轻放在母亲膝头。
    布包鬆散开来,八十块鋥亮的银元滚落在膝上,晃得林嫂眼睛发直,半天回不过神。
    “妈——!”
    林嫂慌忙捂住嘴,將声音压得细若蚊蚋:“妈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陈锋按住母亲剧烈颤抖的手,指腹的薄茧蹭过母亲粗糙的掌心,语气沉稳而坚定:“妈,您先收起来,只管放心看病!”
    他目光沉了沉,扫向窗外棚户区错落低矮、密密麻麻的屋顶,一字一句道:“只有赚到足够的钱,我们才有门路,才能想办法把爹找回来!然后搬离这该死的棚户区!”
    林嫂眼圈瞬间红透,握著银元的手越收越紧,滚烫的泪水砸在冰凉的银圆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跡。
    “阿俏!”
    陈锋转头轻唤了一声,阿俏点燃豆大的油灯,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小阿俏清瘦秀气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他递过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声音放得轻柔:“这是阿胶,对女人补气血好,记得按时吃!”
    又拿出一罐包装精致的雪花膏,塞进她手里:“拿著!”
    小阿俏脸颊微微泛红,嘴硬地小声嘟囔著:“净瞎浪费钱……”
    可等陈锋转过身去,她却悄悄拧开盖子,用指尖沾了一点乳白色的膏体,轻轻抹在手背上,雪花膏的清香在鼻尖縈绕,让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咚咚咚——”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燕子窠的寧静,胡庆余堂的名医胡三针提著药箱走了进来。
    他鬚髮皆白,年事已高,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是上海滩出了名的“三针能活死人”,医术极为高明。
    胡三针刚一进屋,目光便先落在了小阿俏身上。
    只见他眉头微微一挑,正欲开口说话,却见小阿俏飞快地轻轻摇头,眼底藏著一丝恳求。
    胡三针心领神会,硬生生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先给林嫂诊脉,三指搭在腕上,凝神片刻,收回手道:“林嫂身子骨,比番瓜弄里不少人都要硬朗,就是肺上的老毛病,得慢慢调养!”
    他顿了顿,语气也凝重了几分:“你这肺癆,根子是早年在繅丝厂劳作,常年吸入棉尘,日积月累落下的顽疾!”
    说罢,他提笔写下一副调养的药方,递到陈锋手中,语气诚恳直白:“小伙子,实话跟你说,这副方子用药贵!但这类病,中医只能固本培元,治不断根,要想彻底治癒,非得靠西医手术不可!”
    陈锋心头猛地一紧:“胡大夫,那洋人医院……”
    “洋人医院的门槛高得很!”
    胡三针嘆了口气,眼神里藏著几分难言之隱:“没有过硬的关係,就算有钱也不要轻易进去,里头的门道多著呢,你可得早做打算!”
    魔都两大洋人医院侧重各有不同——广慈医院善於活摘器官,又称人肉屠宰场;圣约翰医学院注重研究,最拿手的便是將人活活饿死后,用碱水煮尸製成科研標本。
    而陈锋不知道的是——更恐怖的日军“驯兽营”,现名“东亚人体工学研究站”,闸北棚户区赌徒管它叫“兽笼”,將在1930年这个夏天露出獠牙。
    陈锋並不清楚胡三针的难言之隱,更不知道即將到来的巨大危险!!
    他沉吟片刻,便指向坐在床沿的小阿俏:“胡大夫,麻烦您也帮她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调理的病根!”
    胡三针看了小阿俏一眼,又看向陈锋,轻嘆了一声。
    然后拉著陈锋到屋外,压低声音道:“这小姑娘身子骨很健康,没有那些不乾不净的烂病!”
    他眼神意味深长:“她是个好姑娘,心思乾净,身子也乾净,你要好好待她!”
    临別之时。
    胡三针更是郑重地拍了拍陈锋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语气严肃。
    “小伙子,你修炼硬气功,可知道外练筋骨皮,最易伤內里?”
    “平日必须配合汤药內服调养,否则长此以往,必定落下暗疾!”
    “一旦爆发,极易气血攻心,到时候神仙也难救!”
    “就算日后不攻心,等由外修转入內修之时,这些长年累月的暗疾,会是你最大的关卡!”
    送走胡三针。
    陈锋心事重重地回到屋內,只见母亲正坐在小板凳上编草帽,小阿俏坐在一旁跟著学,手指灵巧地穿梭在灯草之间,学得有模有样。
    林嫂一边教,一边笑著夸讚:“阿俏真是心灵手巧,一学就会,但这个活一天偶尔干点就好,可不能累著了!”
    小阿俏抿著嘴浅笑,眼角眉梢都裹著暖意。
    看著眼前其乐融融的画面,陈锋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安寧。
    这些日子四处奔波劳碌,他最牵掛的便是母亲,如今身边又多了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他也不再去想那些烦忧的事情。
    於是索性搬来一张小板凳坐下,拿起灯草跟著两人学起来,笨拙生疏的动作,惹得林嫂和小阿俏笑声连连。
    他一边编著灯草,一边和母亲嘮著家常,小阿俏偶尔轻声插一两句话,小小的隔板房里满是温馨笑语,压过了燕子窠的嘈杂,也暂时冲淡了棚户区挥之不去的沉重。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绚烂的晚霞將半边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可就在这时。
    “呜呜呜呜——”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丧声突然从巷口传来,硬生生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三人连忙起身走出屋子,只见几个棚户区的穷苦人,抬著一副简易的木板,木板上躺著的,是平日里跑黄包车的老李。
    他浑身被粗绳五花大绑,衣衫湿透,黑泥顺著衣角不断往下滴落,脸上毫无血色,早已没了气息——这是青帮最残忍的手段“种荷花”,將人活活沉了苏州河。
    几个凶神恶煞的青帮打手跟在后面,手里挥舞著棍棒,厉声叫囂:“都给老子听好了!谁还敢抗税,就跟这老李头一个下场!”
    其中一个满脸刀疤的打手走到人群前,唾沫横飞地吼道:“这个月的捐税,明天下午之前,必须把大洋送到青帮弄堂口!要是让老子见不著钱,別怪我们心狠手辣!”
    说话间,那刀疤脸的目光刻意在小阿俏身上停留片刻,冷冷哼了两声,眼神里藏著说不出的恶意。
    陈锋立刻上前一步,將母亲和小阿俏牢牢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盯著青帮打手远去的背影,拳头在袖中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夕阳的余暉落在他脸上,一半是温暖,一半是阴霾。
    他心里比谁都透亮,这燕子窠眼下虽掛著向公皮的名头,暂时还轮不到青帮这帮人伸手拿捏。可魔都这地界,从来都是城头变幻大王旗,地盘一日三易主,势力比风还轻。
    眼前这点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喘息。
    陈锋想要护住母亲和身边的人,想要找回失踪的父亲,想要出人头地,他必须变得更强!
    可他心中也泛起疑云——那刀疤脸为何偏偏盯上小阿俏?还有他明明不认识对方,可对方最后那道充满杀意的眼神,却让他如被暗处毒蛇紧盯,令他浑身毛骨悚然!
    小阿俏向来对过往的事刻意迴避,他不便多问,胡三针那含糊其辞的话,他也没太明白。
    陈锋打定主意,当晚便去青帮附近探探情况——“摸夜螺螄!”
    谁知青帮的人刚走没多久,巷口再次爆发出一阵喧闹,斧头帮的人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
    一个个袒胸露背,腰间別著明晃晃的斧头,一路推搡打骂,气焰比青帮还要囂张跋扈。
    “你们这些贱骨头,都给老子记死了!”
    一个光头壮汉扯著嗓子嘶吼:“明天中午之前,不交捐税的,一律砍去三根手指!少一分钱,多一句废话,全都按这个规矩来!”
    棚户区的穷苦人嚇得瑟瑟发抖,一个个缩著脑袋,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陈锋望著那些恶徒消失的方向,眼底彻底掠过一抹冷厉的狠色,心底沉沉低吼。
    “又来逼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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